她细细打量着王砚砚做事的麻利劲儿,又瞅她骨盆,心里便一再点头,随后看了眼老同桌。李勤芳心领神会,让脸臭的女儿出门给她买个舒服的新枕头去。
这一支开王砚砚,琴姐就打开天窗,“都说砚砚和严兴邦家那个女儿——”
“亲嘴儿是吧?”李勤芳马上接话,“女孩子间闹着玩儿的呗。”
琴姐微微松了口气,“我就说嘛,现在有人无聊得很。要真有这事儿,这两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成就早成了。”
李勤芳忍痛赔笑,连声称是。两人便聊了些丰华镇的八卦,当下最红的人都在严家:严瑞外面重婚,同时搞大两个女人的肚子、严华和贺玺又蹿一块儿有模有样地过日子、严珑和王砚砚亲嘴门事件。琴姐看起来说者无心,其实还在拐弯抹角地想往严珑的取向上验证:“你说她们家,是不是有那个基因?”
李勤芳干笑,“谁知道呢。”真要论基因,王家那个六姑婆似乎也能验证点什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似是而非,将琴姐的问题似馒头片儿那样地浸糊。
“其实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想多过问什么,就是希望我儿子再能找个踏踏实实的女孩,趁着年轻起码生两个孩子,这样我们做长辈的任务就完成了。”琴姐说。
“是啊是啊。”李勤芳附和,又琢磨起“任务”来,这穷人和富人的“任务”是一样的吗?好像也没啥不同,无非就是生孩子和传家当,只不过她王家传破碗加馒头,宋家传上好的玉镯子。在“传”之外,穷孩子还多一样“帮扶”,传帮扶的孩子才是穷家金凤凰,她家砚砚就是一只多好的凤凰雏鸟。
聊了好久,实质性问题终于揭开,“砚砚究竟怎么想?”琴姐问。
李勤芳已经被王砚砚几番发火震慑得心虚,实在不敢再替女儿应承什么,“琴姐,我觉得这事还是别急吧,让小年轻他们自己去接触,毕竟有感情基础不是?”
琴姐似乎不太开心,笑了声,“那行吧。”语气里却有放弃的意味,这又惹急了李勤芳,“你看……我们替孩子们私下约时间?长辈就不出面了?年轻人面皮还是薄。”
“行,再说吧。”琴姐开始模棱两可起来,已经起身准备告辞,“你好好养病才对,听说血都吐了几大口,吓人咯,天气热别猛喝冰的,也别着急出门做买卖啊,在家避下日头再出门嘛。”
李勤芳说“是啊是啊”,依依不舍目送琴姐出门。
琴姐走出病房后,脸上的笑容变戏法一样脱得干干净净,还有些嫌恶地掸了掸和李勤芳刚刚碰到的胳膊,正巧,她看到不远处盯着自己的王砚砚。
女孩并没去买枕头,而是冷冷看着自己的变脸术。琴姐笑眯眯地迎上去,“砚砚,阿姨走了啊。”
王砚砚点头,“阿姨,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琴姐一惊,“那有什么可以不可以?你是阿姨看着长大的啊。”
“我是不会和宋子闻结婚的,永远没这个可能。”王砚砚不客气地说了下去,“我妈的希望是我妈的事,我的想法是我的。”
“这……砚砚,该不会你有别的喜欢的人吧?”琴姐慢吞吞地问。
“是啊。”王砚砚回答,“谢谢您来看我妈。”她正要进病房,被琴姐喊,“不会是……真的吧?你和严家的女儿?”
王砚砚回头看她,眼里深不见底,她很想干脆地、大声地回答,“是!我和严珑才是一对。”考虑到严珑的工作性质,她微微一笑,“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空手而回的女儿依然臭脸一张,李勤芳说了通宋子闻家多好、琴姐和她关系多硬后,王砚砚的眼睛依然盯着手机里的微信页面。
李勤芳不高兴,“我看你天天和那个手机结婚过日子得了,有什么好看的?”
王砚砚看着妈妈,只是眨眨眼,泪珠溢到下睫毛上。她很快揩去,将手机递给李勤芳,“严珑被她爸下了药送到戒断所里,听说那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还会电击。”
李勤芳一惊,“别瞎说,现在哪有这种地方?渣滓洞啊?”
“我也不相信,可……”王砚砚刚刚看到群里的消息,严华发的,“湘灵被带走了,警察让我们原地等消息。”她就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地开始哭,“妈,对不起,我想多照顾你多陪你,可这会儿我更担心严珑,我也想去救她。哪怕就等在原地,让她出来后第一眼看到我……妈,我真的喜欢她,我只想和她过日子。您就同意我和她吧,我会好好挣钱孝敬您的,我不会比哪家男孩子差——”女孩的泪一串串地滴答在床单上,看得要强的李勤芳都吃惊,她这女儿从小铁打的一样很少哭,这时哭得一塌糊涂要断气般,“什么警察,什么救人不救人的,你别吓唬我。”
王砚砚一把鼻涕一把泪,零落地说了严珑的事,李勤芳这才明白,这孩子这两天陪床夜里几乎不合眼、白天总是精神紧张的缘故,听了严家的事儿,她张嘴,豁口牙都差点磨出声音,“我就知道,能发财的就没几个好东西!”
“妈——我给您请护工,您让我去找严珑好不好?我不去,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一辈子都会后悔,我实在舍不得……”王砚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般,李勤芳只好伸出没接点滴的那只手帮她顺气,“你去干嘛哦,人家家里人都这样了,你有什么资格去?”
“我……我……”王砚砚回答不出“资格”,“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她……只有这一个喜欢的人,想珍惜的人。妈,我不想毁了唯一拥有的。”她擦泪吸鼻子,“妈,我求你了,我求求你……”王砚砚抓着李勤芳的手低声下气,“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这次我真的放不下她。”
李勤芳的眼睛湿了,她看着很陌生的、软成一片的女儿,再瞟床头柜那碗馒头糊,过了会儿,她软了下来,“去吧,让你爸来陪我。”
“啊?”王砚砚又不敢相信。
“去吧。”李勤芳叹气,却很肯定地说,“都是馒头糊的命,泡馒头的开水凉水甜水酸水都是水。”再说,真要搞出人命,她可担待不起心里的问责。 ----
第 65 章
韩湘灵被蒙眼带进所谓的矫正机构时恰逢深夜,她刚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独处一室,四周连窗户都没一扇,只有头顶的老吊扇在吱呀呀慢慢转悠。这间屋子有五六十平米,她站起来想找电灯开关,四个方向都摸遍却没找到。想必这是故意设计的小黑屋,想从环境上击溃被“矫正”者。
她索性躺回去,在脑海中复盘这一路的安排:从上高铁,到站后装得晕乎乎地被人扶上车,但上车后她被灌了些水就失去知觉,想必这个机构的人非常谨慎。韩湘灵想大声喊叫引起严珑的注意,却怕只是无用功,废了体力精力声音反而传不出去。
双手枕在脑袋下的女孩并不因为黑暗而慌张,反而想到离开楠城时,师姐陶莞和王砚砚都来送她。一个叮咛自己千万小心,另一个则红着眼睛说不出感激的话,最后在进站台前拥抱了她,“告诉严珑,我在家等她。”王砚砚最后说。
而陶莞则扭扭捏捏地取出根红绳,说这是她妈知道后非托自己送来的,“知道你不搞封建迷信,就是我妈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平平安安圆满回来。”
想到这,韩湘灵抽出手抚摸着右手腕那根编得细腻的红绳——陶妈妈为了康复在家的神经练习活动终于派上用武之地,女孩微微一笑时,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四五十岁上下、眼神凶悍的女人带着另外两个女人出现在光亮中。韩湘灵眯眼,和为首的女人对上了眼神,思维先于演技的她提醒自己该演戏了,“你们是谁?!放我出去!你们这是犯法……”韩湘灵觉得演技可能不到位,要更歇斯底里些,于是学着她医院里的一些病人又蹦又跳。
屋内灯光这时被打开,她被刺激得闭上眼,随后慢慢眯开,发现这间屋子竟然是个窗户被封上的废弃教室,中间有两张上下铺的床,门旁是一个简易洗手间。
这时她像个演员正式走上舞台中央,韩湘灵心一横,演得更癫狂,上前就拽女人的领子并且怒目相视:“你是谁?放我出去!”
女人被她拽得脖子微疼,在韩湘灵被人拉开后她还故作冷静地解释,“你看这模样,就是女同里T的角色,偏男性化,所以攻击力最强。”
“放屁,我就是我扯什么T不T男不男,我的攻击力本来就强,因为我不吃气不服管,我性格就是这样的。告诉你别惹我,要不我揍你啊。”韩湘灵话音落下,左右脸颊各挨了几巴掌。韩湘灵愣住,她马上想到的是,“严珑一定也挨打了。”她那白净软乎的暗恋对象怎么吃得消这一手?韩湘灵的眼泪在此刺激下溢出,她开始拳打脚踢,演技显得更自发自然。
接下来就是被扒衣服,韩湘灵暗笑,“又搞这一套羞辱洗脑套路,一点新意都没有。”但她还是死命地护住胸口,喊叫得越发真实,“你们要干什么?这是犯法!我出去后一定要告你们……”
也不知道严珑会不会听出自己的声音来,韩湘灵想。但双手抵不过六拳,她很快被扒得只剩内-裤,最后抱着胸蹲在墙角一幅想骂却没勇气骂出来的模样。为首的女人笑了笑,“也就这点刷子嘛,不过小姑娘还是挺有料的。”她想起那个被电击了两回心跳紊乱嘴唇发紫打颤的硬茬子,觉得眼前这位的钱应该更好赚。
在女人准备进行下一轮语言羞辱时,外面又有人来,“十二号不能再电疗了,怕要心跳暂停。”
女人也一惊,“人现在怎么样?”
“我看……还是送医院吧。”来人支支吾吾。
女人气得骂了句脏话,“不是让你们控制好吗?搞出人命赚个屁钱?”她匆匆忙忙地走了,房间的门被关上,灯光重新黯下。韩湘灵却贴在门后听着外面动静,心里急得不行,担心那个“十二号”就是严珑。
可严珑是个软妹子,挨两巴掌就会眼泪汪汪吧,哪里能捱到电击这一步?这年头还有黑机构模仿杨永信更让韩湘灵愤怒,这就是作恶没被追究代价的下场,永远会有人以此为榜样来模仿,哪怕法律法规已经在不断完善,但人性之恶却没改变。
在地上摸到衣服后,韩湘灵也不顾正反就胡乱穿回身上,此时她不再镇定自若,又是猜测又是担忧地在房内来回暴走,“一定不是严珑。”“要是严珑怎么办?”她在这两个问题之间徘徊,心里更在祈祷后面的警察快点来。
她不知道担忧了多久,也许熬过了白天,也许等来了夜晚,醒了困,困了醒,并且开始感觉到饥饿,之后又忘记了饥饿,韩湘灵已经渐渐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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