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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步棋,哀家下了第一步,往后的路,就不容往回退了。只是哀家这心窝,还是有些疼......雁儿方才,甚至没有看哀家一眼......”她从袖中取出手帕,拭了拭泪。 宫女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太后的手一边,太后一生养尊处优,手指纤细,一点茧子都没有,然而因为年岁见长,手背的皮肤有些细微的褶皱,被宫女碰到时,手腕有些不自觉地震颤。两双苍老的手放在一起,太后看到后不禁有些感慨:“你也老了啊。” 宫女道:“人都是会老的,娘娘。就连奴婢都知道这个,但即使如此,奴婢还是希望,娘娘能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老去,若能用奴婢的命,换得娘娘长生,奴婢也是愿意的。” 太后喃喃道:“是啊,长生,长生......”她深吸一口气,“人人都在求长生,只有哀家,这次,或许真的要触碰到它了。金枝,哀家有些恐惧。” 金枝不解道:“娘娘在害怕什么?” 太后道:“我一心求长生,求权力,舍弃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多人,最后若是真的要得到,反而有些害怕,害怕将来,所有我身边的人都会离开。先皇去了,贵妃、德妃、淑妃,一个个姐妹,也都离开了哀家。哀家的儿子们,也都被哀家舍弃、死于政乱,最后就算真的得到了长生,得到了那个位置,身边,是不是也没有人了呢,” 她细细抚摸了金枝的手,感受着她手背上的沟壑、手指尖的老茧,道:“你也老了,金枝,你也老了。” 金枝整个握住了太后的手——这一举动其实有些逾越了,然而太后并不在意。 她道:“娘娘,未来奴婢就算不能陪着您,也希望能在我死后,娘娘能将奴婢的骨灰制成娘娘座下的扶手,奴婢会永远娘娘,看着娘娘,坐上高位。” 回了寝宫,小皇帝立刻挥退了宫人,对白守溪道:“你是来带走我的,对吧?快带我走,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这皇城了!” 白守溪点了点头:“对,今夜,还会有一批人来,我要带你走。” 小皇帝颤着声:“为什么......为什么都想杀我?我不是皇帝吗?母后,母后也骗我,她明明说,她只有我了,我们二人福祸相依、荣辱与共,为什么......”他怔怔了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我不走了。” 白守溪挑眉,对这个结果并不那么意外,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小皇帝强撑道:“我走了又能怎样......且不说你一个人能不能带我出去,我就算出去了,又能去哪里?既然如此,我生在这里,活在这里,他们既然要来拿我的命,那就来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在这里了,死了就死了吧,我不在乎。” 白守溪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动,道:“你在害怕。” 小皇帝一时语塞。 白守溪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皇帝抬头,看了白守溪一眼。白守溪比他稍高一些,明明人瘦的不行,似乎来一阵风就要把她吹走一般,却不知道为什么给他带来了莫名的心安。 他看了白守溪的脸许久,才道:“李雁。” 白守溪向前走了几步,李雁的鼻尖险些撞上她的胸口,就听她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李雁,是么?” 李雁点了点头,才想起来她看不见,刚想开口,就听白守溪道:“如果你想离开,我会带你走,给你找个能够安身的地方。我会保护你,不要害怕。”她声音清冷,和她的人一样凉凉的,却莫名给李雁带来了莫大的安心。 李雁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守溪道:“云游道人罢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李雁又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一把扯下了白守溪脸上的白纱。 然而白守溪闭着眼,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一时又有些惶恐。 李雁毕竟还是个孩子,在这个失去安全感的时刻,他只觉得自己似乎一脚踏空,脚下没有任何东西是实际的,只有空荡荡的一片。他还是希望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一些实在的东西。 曾经最爱他的母后要杀他,跟了他父亲最久的大太监也要杀他,朝臣中兴许也有想要取他姓名的人——这样的变故,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一些,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承受的。 白守溪眼睑缓缓抬起,一双紫眸映在李雁的眼底。 李雁看不到她眼中有任何的情绪,却觉得自己像被这个人看穿了一般,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几乎是求也似的道:“带我走吧,我想活下去......带我走吧。” 白守溪垂眸,重新系上了白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然而她脸色很快变了,一转身,将李雁护在身后。 有两名身着黑衣的人,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李雁的脸色立刻煞白,躲在白守溪身后。然而在那两个人落下来后,白守溪反而放松了身体。其中一名黑衣人向他二人甩了一件木板似的物体,被人用黑布缠作一团,李雁下意识想躲,却被白守溪接住了。 白守溪接住后,难得地错愕了一下脸色:“怎么找到的?” 黑衣人一笑,扯下了脸上的面罩——是胡雪衣:“流落在黑市上,叫我一阵好找。守溪,怎么没告诉师尊,你在民间游历多年,怎么把自己的佩剑当了?” 白守溪耳垂红了半边,有些羞赧。古宁在一旁,合时宜地道:“为了,我。” 胡雪衣:“嗯?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快展开来说说。” 古宁一字一句,胡雪衣艰难拼凑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原来是古宁和白守溪在外游历时,古宁偶然吃到了一次烤鱼,从此便爱上了这个味道,于是一天三顿,把白守溪身上的银子吃没了。 一大一小两个瞎子,互相“对眼”,白守溪先一步没忍住她力透白纱的渴望眼神,走进当铺,把佩剑当铁卖了。 古宁等到很多天后,才慢慢反应了过来,如果她一直这样吃下去,很多东西,可能都会消失,于是也逐渐开始学会忍耐。她第一次开始学着忍耐时,忍了十日,等到第十一天,才开心地对白守溪道:“回!” 白守溪不解道:“回什么?” 古宁拍了拍白守溪的背,那是她经常背剑的地方,道:“回!” 白守溪耐心解释:“卖了,找不到了,不会回来了。” 古宁很难理解“不会回来了”的意思,歪着头,看着白守溪。 白守溪只好给她作了个比喻:“像陆与泽一样,走了,所以,不会回来。” 古宁这才领悟:“像,师尊,一样。” 白守溪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她这样说,古宁就无法理解她的意思了。 她呆呆站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生起了莫名的闷气,自顾自的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小臂。 白守溪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只好在心里说道:不一样的,师尊会回来的,无论多久之后,总会相见。 她正是一直这么坚定的认为着,因此从不惧怕离别。 ---- 宫斗部分很潦草,因为不太擅长的缘故,还需要磨炼。
有关宫斗的部分,大概下一章就会过掉。
感谢观看。
第54章 行动 午后、本该是万里的晴空,却忽然下起了骤雨。 太后此刻早已回到寝殿,与李泉谈完后,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脑中无限回放着李泉方才那些话,没想到,琉璃岛的后泉,竟然就是...... 金枝慢慢走了过来,然而她却没有说话,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跪在了太后床边。 太后垂眸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准备好了?” 金枝点了点头:“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娘娘发话。” 然而太后忽然沉默了,眼神从金枝的手,到她的脸,再到头发,将金枝整个人仔细看了一遍。 金枝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抬起头看了太后一眼,问道:“娘娘?” 太后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金枝,你真的老了。以前你的皮肤,光滑、干净,我一直舍不得让你做些重活,生怕你像其他人一样,老的那么快。你的头发也是......”她忽然伸手,指间捻起了她的一缕发,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你也有了不少白发。” 听她这样说,金枝也哽了哽,才试探性地开口道:“娘娘,如果您现在真的后悔了,想要收手,奴婢可以......” “哀家说了,”没等她说完,太后便打断了她,“这步棋,下了第一步,就不容回头了。” 于是金枝也无话可说了,只好跪在床边。太后看着她的头发,只觉得自己眼睛前也有些模糊了,只好抹了抹眼睛,像是真正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长叹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 街上原本还有等待中秋夜市的人,却也被这样急切的雨打了回去。 守着皇城大门的官兵有两位,其中一个正打着哈欠,有些抱怨道:“老张啊,你说这中秋宴,没法和家人团聚就算了,还要在这淋雨!这雨下的也忒大了些,我头盔里全是水,沉死了。”他一面说着,一面从头上将头盔取了下来,倒放着,想要将头盔里的水倒出来。 老张只好劝慰了他几句:“别抱怨了老刘,一会儿就轮班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被称为老刘的人伸了个懒腰:“快些轮班吧,我等不及要回去了!”老张打趣道:“怎么,你这一娶媳妇,整个人就变得顾家了?” 有小兵在边上起哄道:“老张头,你可别说了!他现在一天天的净想着回家,说是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姑娘,可招人疼了!” 老刘被他说的有些面红耳赤,急忙扯开话题:“你说这会儿又没什么人出来,何况城门都已经要关了,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安排我们......” 老张被他这样的发言吓到了,忙制止了他:“快别说了!一会儿叫人听见了,咱几个都得掉脑袋!”然而边上那群小兵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在不住起哄着。 老刘耸了耸肩,将头盔重新戴上,继续站好了。不过片刻,就传来能够关城门的消息,老刘立刻欢天喜地地做关城门的准备,兴冲冲地想要回家。 然而就在此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宫来,想要出城门。 二人忙拦住他们,齐齐道:“城门已关,还请大人莫要出城。” 车夫道:“二位军爷,这是赵哲贤、赵大人家的马车。” “赵大人今天不是告了病,没有参加中秋宴么?再说都这个时候了,大人们不是早都出城了么,怎么赵大人的车,这个时候才要走?” 车夫讪道:“这......” “说!车里的到底是谁!”二人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叫车夫一时答也答不上来,好不尴尬。 正在这时,马车里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老朽身子骨不爽利,陛下垂怜,特许老朽在宫中多停留一会儿,怎料骤雨忽袭,未免一会儿雨下的更大,陛下特许我即刻出宫。”他一面说着,马车内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展开了一块玉牌,上面正正写着一个“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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