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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蛇身人首的男人, 男人五官还算白净,唯独眼睛是灰白的,他竟是只失明的蛇妖。 看到他,卓凝她们几乎同时脸色僵了僵, 看着有些许畏惧蛇妖。 卓凝讪讪地松开了攥紧的银链子, 她稍微有些不甘心地踢了一脚裕离的小腿,看着她半边身子歪了下去, 这才露了笑容, 她问着蛇妖:“你真觉得吃了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就能复原了。” “这点,你比我清楚。”蛇妖语气冷漠,那灰白的眼眸似乎能够感知裕离的方向,他虽无视力, 可眼睛是望向着裕离的方向。 他话落下以后, 卓凝没有出声辩驳, 良久, 她撇撇嘴:“吃人眼珠子多恶心啊。” 她不过嘀咕一句,盛茂几乎是冷笑出声:“你吃活妖的时候, 跟吃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能一样,妖物终究是畜生。” 她终究是惹怒了这里的两只妖,那蛇妖尾巴精准无误地缠住了她的身子,蛇尾一点点勒紧卓凝,蛇尾上的倒刺刮过卓凝的胳膊,在上面落下了一道血痕:“卓凝,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弥空双手合十,额心出现了黑金色的梵文印记,梵文将蛇妖笼罩:“阿弥陀佛,柳施主大家都是盟友,这又是做什么呢。” 他天生就具备克制妖物的能力,蛇妖慢悠悠收回蛇尾,骂了声:“假和尚。” 弥空没有做声,或许在他心里,他也并不是和尚,蛇妖这句攻击远远不如盛茂那声声小秃驴带来的伤害大,他依旧是笑着,两边挂着的宽厚耳垂看着会有几分敦厚,还有几分佛性,可偏偏他是个阴险毒辣的小人。 蛇妖姓柳。 靳半薇再次掌握了个情报。 湖面的水忽然动了起来,湖中央竟是凭空浮出了一个祭祀台,祭祀台上站着个穿着黑袍人,裹得太严实了,竟是连男女都难以分清,她冲着卓凝她们招招手:“祭祀要开始了。” 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只是难以看清她的脸。 卓凝她们对黑袍人十分恭敬,在黑袍人开口以后,她立刻牵着裕离朝着那祭祀台走过去,她行走在湖面上,却没有陷进去半点。 很快黑袍人身边就聚满了人。 她们算上盛常沂一共有八个人,盛茂、弥空、卓凝、黄鼠狼精、蛇妖,还有个看上去是主导者的黑袍人,再有两个气息像是活人的男人。 裕离被卓凝牵到了祭祀台那里,而任千菁也被牵到了祭祀台上,靳半薇借着任千菁的视角看着裕离被绑在了一张铁床之上,那床上画着奇怪的鬼纹。 祭祀台上除了任千菁,还有上百人,他们都没有被封住声音,断断续续发出惶恐的哭泣声。 而祭祀台下的那些人加在一起得有上万人,他们无法发出声音,身上也满是黑色的铁钉子,他们站在湖泊上,鲜血融进湖水中,让湖水变得浑浊不堪。 原本飘满湖泊的海菜花,纯白的花瓣被血色染红,鲜嫩的淡黄色细蕊开始凋零。 他们毁掉了这里的宁静,也破坏了湖水的澄澈。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将死之人。 那蛇妖有些厌烦地摸了摸耳朵:“命格好的做成傀鬼,命格差的则是食物,这就是你们的命,哭有什么用,你们要怪就怪自己太弱小了。” 任千菁的身体剧烈颤动着,她只是个命格不错的普通人,她不知傀鬼是何物,但她知道死亡的降临。 她害怕地缩缩身子,人却突然奔向了那被捆在祭祀台上的裕离,带着愤怒和怨恨,张口咬在了裕离手背上:“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千菁。”裕离怔了怔,她没有因为疼痛而怪罪任千菁,只是凝望着裕离,她能感受到那浓郁的血腥味,能听到那声声悲惨的哭泣声,她沉闷地闭上了眼睛:“抱歉,我救不了你们了。” 她自己也是板上鱼肉,生死早已无法做主。 上万人的命,她一个都救不了。 裕离是悲伤的。 靳半薇悲从心中来,她早知裕离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可她不该跟任千菁这种人道歉的,这跟她没有关系,这些人的死是因为她们对于卓凝她们来说有利用价值,而不是因为裕离指名道姓要抓她们。 她们大都是有命格的人,站上祭祀台的更是命格一等一好的人,她们被选中大都是因为身上肩负的命格。 裕离跟她们都是同一张祭祀台上的祭品,每个人都将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没有孰对孰错,只有同命相连。 更何况任千菁的结局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她与野狼为伍。 任千菁是这台上最没有资格指责裕离的人,可偏偏她自己是不觉得。 任千菁的身体被一条蛇尾卷飞了出去,因为任千菁的牙齿死死咬着裕离手背,被她这样一拍飞,竟是硬生生扯下了一块生肉。 黄鼠狼精看着裕离手背的缺口,发出一声叹息,他指责着蛇妖:“你说你撞飞她干嘛,这样好的肉,倒是便宜了一个小姑娘。” 并非是在同情裕离,他只是在可惜被裕离被任千菁咬掉的那块肉没有落进她腹中。 蛇妖冷冰冰地用尾巴卷上了黄鼠狼的脖子:“黄鸢精,你最好闭上你的嘴,我讨厌别人对我做事指手画脚。” 黄鸢精! 这只黄鼠狼就是关季月家的保家仙! 怪不得六只保家仙,四只为了守护阳街和关家而死,死前还想着幻化成骨灵灯继续守护关家,活下来的关雪也用自己的花叶在守护关家最后的血脉,唯独他宁愿折损修为也要跟关家解除契约。 他居然也是裕离之死的参与者。 那刚刚警示胡悦喜和杜若锦的应该也是黄鸢精,虽然不知道他的气息为什么会改变到关季月认不出来,但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黄鼠狼精了,他在阳街生活几千年,对胡悦喜她们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他一早就知道卓凝要对她们动手,所以希望胡悦喜和杜若锦不要掺和其中。 黄鸢精的手忽然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他硬生生地掰开了蛇妖的尾巴:“离我远点,我得把画挂上了。” 蛇妖朝着黄鸢精吐了吐蛇信子,他没有再纠缠黄鸢精,黄鸢精便立刻拿出来了一副画,他朝着那幅画吐了一口气,那画就凌空飞了起来,悬挂在裕离头顶上后缓缓展开,那画上有一男一女,相拥而笑,身上穿的是喜服,似乎是大婚时的场景。 两夫妻容貌端正,男俊女美,十分登对。 靳半薇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装着任桥哀魄的那幅画。 随着画卷被展开,黄鸢精双手结印,淡淡的灵光朝着画飞了过去,那画突然开始变作淡金色,光芒溢出,渐渐将裕离笼罩,随着金光洒下,裕离的身体缩了缩,伤口竟是奇迹般地开始愈合,身上的衣服也发生了改变,她身上多了件工艺繁琐的嫁衣,那嫁衣和画中女人穿着的嫁衣一模一样,带着淡淡的圣洁。 黄鸢精看着那不断愈合的伤口,皱皱眉:“还不快动手,等着她和这画完全融合,身体愈合了,咱们可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一副画又有什么好怕的。”卓凝轻哼一声,极度恭维地指了指那位黑袍人:“我们不是对手,不还有大人嘛。” 黑袍人没有接受她的恭维,她极为慎重地朝前迈了一步,站在了自己的方位:“动手。” 她一声令下以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她们分别围着裕离展开,身上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光芒,他们齐齐念道:“三千大道,金光畏我,坤位有道,以我血肉,筑我……” 长长的咒文念完,那祭祀台开始冒出血红色的光芒,血红色的光芒渐渐将裕离吞噬,裕离的身体开始落出一粒粒金色的颗粒,融进湖泊中,慢慢消散。 “啊!”任千菁发出痛苦的喊叫声,她身上的黑色铁钉竟是开始变作一只只黑色的虫子,越来越多的虫子冒了出来,不停地啃食着她的身体。 湖泊中竟是出现了一条又一条黑色的蛇,它们不断冒出脑袋,啃食着活人的血肉,竖瞳闪烁着怪异的光芒。 抬头看去,上万人竟是同等的待遇,她们的血肉成了虫子和蛇的养分,她们的生命被一点点剥夺,她们的血都融进了湖泊里,被祭祀台牵引着,朝着裕离涌去。 越来越多的血染红了整个祭祀台,裕离的肌肤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淡金色的脉络一点点浮现,却很快被红色的血丝吞噬,黑袍人拧着眉:“等吧。” 她收了手,不过她身上依旧有淡淡的光芒涌向那幅画,她们用自己的作为阵眼,用活人作为血祭,正在一步步把裕离变成她们想要的状态。 黑袍人一声令下,其他人都停了下来. 她们对于那一声声的悲泣啼哭充耳不闻,对如此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就好像那些一个个死去的活人并非是生命,而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靳半薇看到已经有人断气了,他们的体内浮出淡红色带着怨恨的灵魂,却在一瞬间就被小蛇咬断了魂体,他们竟是连化鬼都来不及。 弥空双手合十,极度谦卑地问询着黄鸢精:“黄施主,我还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在君阐眼皮子底下偷到的这幅画,这可是他主子的东西。” 君阐,画,也就是说这画是关家的东西,那为何关季月完全不认识。 黄鸢精略带嘲讽地摁了摁眉骨:“他主子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幅画算什么。” 卓凝饶有兴致地看向黄鸢精,她试探着问道:“我倒是真的很好奇,关家到底是有多少好东西。” “等着灭了关家,你不就知道了。”黄鸢精笑容愈发阴冷,他几乎谄媚地看向黑袍人:“大人,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做完这件事,您得想办法解决君阐。” “嗯,我需要妖丹。”黑袍人轻轻点头:“君阐接近半神的修为了,他的妖丹对我很有用,不过你也不要着急,饲养鬼王是要花些时间的,虽然有裕离的鲜血相助,总归也需要个几十年的时间,你继续在关家潜伏,关家向来不怀疑自己人,你暂时不会暴露的。” 卓凝轻笑一声:“黄鸢精,你还真是心狠,谁家保家仙能跟你这样狠心,居然是想着杀害主人全家。” “我已经三千九百八十一岁了,四千年雷劫马上就到了,我不想死,又有什么错。再说了关家人身上都有鹤缇的血,天赋异禀不说,还极其难缠,不斩草除根,要是这事被查出来,我们谁都不会有好结果。”黄鸢精忽然露出两分讥笑,他望着卓凝:“其实要比心狠,谁又比得上你呢,那殷老太太可是你养母,如果真论起来,这裕离姑娘还得喊你一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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