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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死亡惨烈伟大。 倒是对比着慈文寺和任清栩越发的狰狞可恶了,只是当她们将血淋漓的事实摆在旻子迂眼前的时候,旻子迂根本无法接受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当做容器,而她的女儿则是食物的事实。 她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耳朵:“不,这不可能!师兄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预料之中,只是早就想到过这个情况的靳半薇依旧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她或许是该夸赞两句任清栩的,因为他的演技确实是不错,竟是将旻子迂完完全全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当然……也有可能是旻子迂过于恋爱脑了。 旻子迂太过于相信任清栩了,分明事情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可她还是忽视了过去。 靳半薇甚至觉得殷姝当年早就提点过旻子迂,任清栩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旻子迂没有听进去。 在她的眼里,任清栩是完美的丈夫和师兄,任清栩和她一样深深地爱着她们的女儿,这些年也是为了女儿方才在阳间苦苦熬着,寿糕一点点消磨他的身体,折磨他的灵魂,他都没有放弃过。 其实旻子迂这些年都没有再见过任清栩,只是她下意识在心中美化着任清栩的一切。 她臆想出一个跟她类似的人,这样她就没有那么孤独。 可事实就是事实,不会跟着臆想而改变。 靳半薇原本还想跟旻子迂说神怨湖的事,可旻子迂刚刚从黎归初口中得知真相,此刻的情绪已然崩溃,她脸上都是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不,你们一定是骗我的。” 面对旻子迂非要将恶人说成好人,靳半薇有些恼火。 任清栩就算是再亲近的人,那也是杀害裕离的真凶,他算的那么清楚明白,是个十足残忍的人。 旻子迂其实只要认真想想就该知道布下这四位黄泉煞局以后,还能接着布下血灵养尸阵,血煞阵,各种道门阴损阵法的,整个阴阳界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哪怕是现在主要在管三清道门的黎归初都是做不到的。 靳半薇在刚刚就恨极了任清栩,心中更是埋怨自己好几次,怨恨自己实力不济,这才没有留下任清栩,此刻听着旻子迂这般袒护任清栩,心中略觉烦躁,只是她始终是长辈。 靳半薇连呼了好几口凉气,这才尽量平和地跟旻子迂说:“旻师,你若是看他一眼就该知道了,他比黎归初看着可年轻多了,身体也非常好,根本就没有服用寿糕。” 一边是曾爱过多年的师兄,一边是女儿的情人。 旻子迂还是更偏向前者,她从前连母亲的劝告都听不进去,更何况是靳半薇的,她捂住了耳朵:“你骗我,你骗我!你就是在骗我!” 黎归初也没有想到,往日里以镇定温柔诸称的鬼医面对这样的事,居然这样的不冷静,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好好跟旻子迂交谈。 黎归初长叹一口气:“旻子迂师叔,我刚刚所说都是真的,任清栩是我师父,还是我三清道门的掌门,他若是恶人对我们整个道门都是不太好的影响,若不是事实,我没必要说这样的话。” 旻子迂能听到黎归初的声音,只是她依旧充耳不闻。 她痛苦地闭上眼眸,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似乎这样就能将一切不好的都隔绝在外。 旻子迂左手臂受了伤,刚刚止了血,此刻随着她硬是抬起手腕遮住耳朵,伤口也跟着崩开了,鲜血溅到了眼角,泪水卷着血水在倾诉她的痛苦。 任桥盯着旻子迂看了许久,还是缓缓朝前走了一步,她抬手摸到了旻子迂的手腕,将旻子迂受伤的手拽了下来:“您受伤了,还是别乱动的好。” 感受到任桥对她的关心,旻子迂似乎像是在一瞬间发现了个可能会赞同她的人,她反手握住了任桥的手腕,用力地攥紧:“裕离,你告诉她,你的父亲不是恶人,他是个好人,是个好道士。” 任桥轻轻摇头:“不,他是个恶人,是个恶道士,这四位黄泉煞便是他布下的。” 旻子迂见任桥没有给她想要的答复,她一把甩开了任桥的手,满脸痛惜地控诉着:“裕离,你怎么可以跟她一起来骗我呢!师兄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能这样用恶意揣测他呢?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惩奸除恶,富有正义感的好道士。” 她还是执迷不悟,跟旻子迂一比,她们倒是个个都显得清醒。 不过换位想想,如果是有人突然告诉她,靳半薇是个十足的恶人,她大概也是不会信的。 任桥并没有因旻子迂甩开她而感到悲伤,她更多的是觉得旻子迂和自己都有些可悲,她们自始至终都是别人手中的工具,只是旻子迂比她更为可悲一点,失去了母亲,死了女儿,而她好歹在百年孤寂后,遇见了自己的救赎。 靳半薇给了她一种新的生活,只是旻子迂还沉浸在老旧的过去。 任桥没有退让,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一些:“我没有用恶意揣测他,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任清栩跟您描述的不同,他并不是好人,他刚刚都还在想杀我,若不是小靳早就算到了,给了我灵纱护身,我此刻应该已经见不到您了。” 她对旻子迂还是尊敬的,只是旻子迂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话会从任桥的嘴里吐出来,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任桥,惊恐地退了两步:“不不不,你一定是在骗我,师兄若是想杀你,怎么可能杀不掉,对于他来说,杀一只鬼轻而易举。” 鬼,杀一只鬼。 这样的字眼刺痛了任桥,任桥一直都是很好脾气的鬼,只是这种时候,饶是她只想放弃跟旻子迂交谈。 她望向旻子迂的眼神,痛苦而挣扎。 她大概是困惑的,困惑着那口口声声爱着她的母亲究竟为何一次次的伤到她。 任桥掐了掐手腕,隐忍而克制的声音传到了旻子迂耳边:“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是鬼,对于道士来说,每一个鬼都是可以轻易被杀死的,可我也不是自己想变成鬼的。” 她从未这样说过话,甚至上次被旻子迂害得被迫融魂,她也没有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说话,旻子迂有一瞬的恍惚,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任桥的手:“裕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只是被模糊的视线,渐渐辨不清她双手的位置。 任桥也没有留给她更多解释的机会,她心口仿佛有了千万根软刺,分明算不上十分坚硬绝情,却很疼,很疼,时时刻刻刮痛着她。 她转过身,默默离开了旻子迂身边。 靳半薇对母女亲情本就不擅长处理,但她知道任桥大概是被旻子迂伤到了。 她原本不该开口的,毕竟她和旻子迂的关系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虽然旻子迂上次是妥协了,但靳半薇还是能感受到旻子迂并不太喜欢她。 她望着旻子迂的眼睛,用一种悲惋的语气说道:“旻师,你真的爱您女儿的话就不该这样袒护凶手。” “他不是……” 旻子迂几乎下意识地要反驳,只是靳半薇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他是。” 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旻子迂心中一痛,她喉咙也跟着发疼,终于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靳半薇追着任桥而消失在了她眼前。 黎归初不知道事情究竟为何走到了这样难堪的一步,他只是在尽本分做到他答应靳半薇的事,他忍不住又再次说了一句:“旻子迂师叔,师父他真的是恶人。” 旻子迂捂住耳朵,缓缓地蹲下了身体,眼泪混着血水不断滚落:“你别说了,我不想让自己看着那么可悲。” 黎归初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旻子迂大概不是没有怀疑过任清栩,只是……怀疑任清栩也就意味着她上百年痴情的意义都丧失了,谁会愿意承认自己的生命彻头彻尾都是场悲剧呢。 这些年她甚至是一次次告诉自己,还有个人跟她一样在无休止的寻找,这才熬了过来。 否定,等于绝望。 关季月并不会劝人,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充当着旁听者,只是看着任桥被旻子迂气走,她也无法一直沉默下去。 她开口就必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你女儿好像比你更可悲吧,从灵魂到身体都是被算计好的,连血肉瓜分的分量都是被定好的,她的父亲杀害她,她的母亲却在维护凶手,看来你也是个恶人,伤女害女的恶人。” 旻子迂低了低唇,捧着脸泣不成声。 —— 靳半薇一路追着任桥走,直到任桥停下来,她才如愿拉住了任桥的手:“姐姐,你还好吗?” 任桥摇摇头,她总是这样的,伤痛学不会倾诉。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问:“这就是小靳担心的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吗?” 靳半薇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任桥在问什么,她带着悲痛点了点头:“嗯。” 她的确是怕任桥像旻子迂那样崩溃,不愿意面对真相,这才挑了个直观让她看清真相的方式来揭露任清栩的面具,结果惹了任桥生气。 任桥一点点攥紧靳半薇的手指,柔白的手指死死地扣住靳半薇的手背,她声音有些颤抖:“我不会的,我和任清栩不太熟悉。” 她眼前仿佛都还有旻子迂刚刚的一字一句,她深深地吐了口气,问着靳半薇:“如果让旻师看到任清栩如何伤我的,她会不会就信了?” 靳半薇心一惊,连忙打断了任桥这危险的想法:“不行,灵纱虽然可以护你,但任清栩已经上过一次当了,难免会有手段对付,不要冒这样的险。” 任桥沉闷地低着眼眸,扣住靳半薇手背的指腹越来越凉:“小靳,你是不是也会在心中怨我是只鬼?” 靳半薇很是疑惑任桥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什么?” 任桥呼了口气,唇边溢出淡淡的冷雾,随着心情的跌落,鬼魂的形态倒是显露的越来越多,靳半薇握着的手很冷很冷,像是捂不热的冰。 靳半薇被冷得发颤,任桥终于是留意到了这一点,她落寞地抽回了手,只是还没有放下的手,很快就被靳半薇抓了回去,任桥眉眼轻轻抬了抬,靳半薇正双手捧着她的手,冲着她笑。 她眼睛很亮,笑起来很甜很娇。 一汪清甜的山泉钻进了任桥心中,她爱看靳半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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