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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半薇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分明觉得问题出在盒子里了。 打开盒子,或许任桥的异常就能停止了。 靳半薇从怀里摸出一张张破阵符,一张叠着一张:“阴阳两生极,众生皆有道,乾坤星移破,万符听我令!” 几十张破阵符化为灰烬,竟是只在这盒子上落下了一点裂缝。 靳半薇觉得奇怪,这东西看着也不是法器。 她再次从怀里再次摸出破阵符,刚刚靠近一点盒子,她的手猛地被什么东西吸住了,那巨大的吸力让她整个手都被牵引的靠近了盒子,完完全全落在了盒子上。 她的掌心似乎被什么利器刮开了,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流出。 这盒子在吸她的血。 靳半薇一愣,连忙去摸灵纸,只是那盒子每吸一点血,盖子还想就会松动一点。 难道说这盒子也跟死回阵一样将她任桥当成了一体的,只是…… 她为什么要下意识地这样想呢?难道说她潜意识觉得这盒子里有任桥的血? 不过她的血似乎是能打开盒子的,靳半薇发现这一点,摸灵纸的手,也变成了摸出一颗颗补血丸和养气丹。 她倒要看看这盒子能吸她多少血。 一颗、两颗、三颗……系统出品的补血丸特别充盈,靳半薇也不怕跟这个檀木盒子耗下去。 “咔嚓”一声,那盒子盖竟是翘了起来。 靳半薇落在盒子上的手也自然而然落了下来,随着她松开手,那盒子的四边都落了下去,像是果子扒皮一样,一片一片,终于露出了正中心的果实。 密闭,压抑。 血腥,绝望。 靳半薇的身体是从视觉开始僵硬的,头颅渐渐不能再移动分毫,脖颈也微微发硬,四肢逐渐变冷,她彻底动不了了,只能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盯着那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女人的头颅。 长发被鲜血浸泡的时光太久,发色竟是都有了变化,空洞的眼眶里缺少了一对眼睛,只有鲜红的血从眼眶里滚落,她分明死去了很久,但那颗头颅仿佛新鲜割下来的,依旧源源不断朝下落着鲜血。 鲜血渗透盒底,从底部渗出,落进血池中。 一滴接着一滴。 头颅脸上的皮肤有些溃烂的痕迹,只是她还是能够辨认出心上人的样貌。 那是任桥的头。 血腥的,潮湿的,能够触碰到的。 靳半薇缓缓抬起手指,她的手指像是一根木头,僵硬的杵了过去。 温热,疼痛。 头颅落下的鲜血不是鬼魂的虚无,每一滴都滚烫炙热,似乎能将她的肌肤烫穿,硬是刮落两层肉下来。 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任千菁记忆里看到的一幕幕。 怨念,仇恨,侵占了所有。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她好像是哭了。 一双冰冷的手覆盖在了她眼前,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落在了耳垂:“小靳……小靳,你别看。” 她掌心是冷的,声音是颤着的。 任桥应该比她更为无助。 她缓缓拿下来了任桥的手,看到的是因为檀木盒被打开,身体再次稳定下来的任桥,鼻尖发酸,喉咙发疼:“我,我没事的。” 任桥的手落在了她脸上,胡乱擦拭着她的肌肤,眼底满是焦急:“可是小靳,你流血了。” 流血了。 靳半薇有些意外,她顺着任桥手落下的位置,她摸到了湿热的痕迹。 指尖沾上的痕迹印入了眼帘。 原来,她不是哭了,而是眼睛在流血。 她太疼了,肌肤都被灼穿的疼痛,心脏在一点点收缩,她悲痛着眼前的所有,怨恨着所有的参与者。 靳半薇摁住了任桥的手,勉强笑了笑:“姐姐,我真的没事。” 指腹沾上的一滴滴鲜血,几乎要浸湿她的心口,可靳半薇依旧执着地告诉她,她没事,可她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要问看到自己被斩下的头颅是什么感觉,任桥的答案大概是不够明确,她只知道看到靳半薇因那颗头颅而垂落血泪的时候,她心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心疼淹没,她低唇在靳半薇耳边低语:“小靳,别看了好不好。” “没事,我没事的。”靳半薇僵硬地转动着身躯,她从包里拿出来了封着任桥眼睛的封魂铃铛。 她拿出来了任桥的眼睛,颤颤巍巍的靠近那颗摆放的像是果实的脑袋,她掌心被温热的血液烫红,她指腹捏着眼球,她将眼睛放回了任桥的眼眶,只是那眼珠子很快就掉落了下来。 没有依靠,没有缝补,那眼睛早已不属于那眼眶。 眼珠子跌落进了血池子里,靳半薇蹲下身体,她的手在血池子里摸着眼珠的痕迹:“在哪里,在哪里。” “小靳。”任桥冰冷的手掌穿过血水,覆盖在了靳半薇手背上,她紧紧握住了靳半薇的手,不再让她乱动:“不要再找了。” 靳半薇低着唇,她小声说:“姐姐,我好没用啊,我保护不了你,我连你的眼睛都没办法帮你装回去,对不起,对不起……” 任桥小心翼翼地圈住了靳半薇,她靠近靳半薇的耳边,柔声低语:“这跟你没有关系。” 她被属于鬼魂特有的血雾包裹,身体完完全全陷进了任桥怀中,她指尖有她的血,她脚下踩着她的血,这都靳半薇的情感有瞬间的崩塌:“姐姐,我好像有点冷,不,我好像又有点觉得热。” 靳半薇视线微微抬起一点,她在任桥怀中望着任桥,她的手抬起一点落在任桥眼前:“你看,我的手好像被烫穿了。” 那里是被鲜血染红的手背。 那是任桥的血。 任桥将靳半薇抱出了血池,她带着靳半薇离那些血池远远的,摸着纸巾替她擦拭染血的手背:“小靳,你别自责,这跟你没有关系的。” 她还是那样温柔,可分明她会比她更疼的。 那盒子里放着的何止是一个头颅,那是裕离短暂生命的全部缩影。 悲惨,凄凉,唯有伤痛。 该崩溃的是亲眼看见自己尸体的任桥,而不该是她。 靳半薇挣开了任桥的手,她猛地抱住了任桥的身体,用力拥着她,终于是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痛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任桥轻轻拍打着靳半薇的背部,小声宽慰着她:“小靳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我不好。”靳半薇还是拿出了那一张张清心符,她终究是心性跟不上道行的纸扎师。 不依靠着一张张清心符,她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在清心符贴上心口以后,她的呼吸终于是渐渐平缓了些,她拥着任桥:“姐姐,你如果想哭的话,可以靠着我,我不会再闹了。” 任桥的手指搭上了靳半薇湿漉漉的发,她不愿意靳半薇将她刚刚行为称之为闹,她感受的到,靳半薇只是因为在乎她,而且她本来年纪就不大。 不过二十,一次次看着心上人在眼前死去,看着妻子被分尸的惨样…… 正如她所说的,她觉得靳半薇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不会有人比靳半薇做的更好了。 “小靳,你不要总是为难你自己,清心符用多了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她知道的,可很多时候都必须要冷静的。 靳半薇回过神,她猛地朝着那血池望去,血池里还是源源不断冒出一颗颗血色的气泡,朝着那一口口棺材而去。 血池仿佛一个祭祀品,她的所有都在被那些棺材分食。 靳半薇忽然醒悟了过来。 这里应该就是任桥被迫成为保家仙的地方,那些棺木里面的尸体应该就是沈家去世的人,他们在为子孙后代窃取神仙骨的气运。 靳半薇几乎在一瞬间看破了所有。 那头颅便是作为这不平等契约的媒介,而任桥的主魂便是她们的灵,所以哪怕是死去多年了,还能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来,那涌出的不止是鲜血,还有神仙骨自身的气运。 分明被她们害死的,可她的灵,她仅剩的躯壳竟是还要护佑仇人子孙世代富贵,前路平坦。 哪有这样的道理! 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事! 靳半薇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不是什么墓室,不是是什么死回阵。 这里根本就是地狱,属于裕离的地狱。 也是属于她的地狱。
第96章 外婆 靳半薇没有从痛苦中挣脱, 但她被异象强行拽离了负面的情绪。 随着那颗头颅露出,那满屋的海棠花像是活了过来,一片片在半空中飞舞着, 靳半薇眼睛眯了眯, 竟是在那每一片花瓣上看到了淡淡的灵雾。 这些花瓣都是有灵之物, 每一片都有着化妖的潜力。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里起码有上千朵海菜花,若是每个都能化形了, 这得是多少妖物。 随着有灵之物的光芒渐生, 密闭的空间里飘起些稀薄的新鲜空气, 靳半薇无意识地吸了口,她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她似乎变成了湖中花,漂浮着,被水滋养着。 耳边有温柔的轻语:“趁着裕离还没醒, 我来跟你们聊聊天。” 靳半薇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是个沧桑的老人,头发花白, 满脸皱纹, 只是漂亮的瞳孔依旧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卓越风姿,她从前应该是个美人的。 老妇人坐在湖边,轻柔温暖的视线落在了湖面,声音悠远绵长:“你们托裕离的福分都生了灵,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阴阳界危险重重, 除了阳街的妖物大都不太好过的。” 那双因为衰老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里唯有深深的担忧。 她是真诚的, 发自真心地在担心湖中这个个脆弱的生命。 只是目光转向湖边屋的时候, 担忧又慢慢褪去:“不过没事,等着你们化了形就跟着裕离好了, 她是天生神仙骨本就比旁人强啦,我再将手段都交给她,她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巫师,到时候她护着你们。” 身边的同伴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花瓣跟着花蕊轻颤,虽没有声音,但它们似乎在说想跟着眼前的老妇人。 老妇人笑了笑,眼底温柔的光芒铺洒在湖面,她平等地爱着每个生灵,平等跟还是死物的她们对话:“我年纪大了,可等不了你们化形了。” 说到年纪,老妇人眼底渐渐有些落寞浮出:“时光过得真快啊,仔细想想我这一生呢,四十三岁才生个这个女儿,将近八十了才有这个孙女,我有些话是不能跟裕离讲的,那就跟你们讲讲吧,其实我以前啊可强了,我是几千年里最厉害的巫师,我可以签订七只灵呢,我的灵都很强大的,不过现在没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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