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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岁一惊:“夫妻,这踏马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烦躁地捏了捏杯子:“不过你别说,还踏马真是,我每次离山岁太远,我就觉得我的身体好像会烧起来!” 看着她自顾自话,关季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接点什么,那平日里最有礼貌的,有问有答,有话几乎都会接的任桥和靳半薇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关季月支起来一点身子,视线绕开仲岁,朝着她身后看去,靳半薇还抱着任桥在,低声不知在说些什么,但应该是在哄老婆。 她还是快点送走仲岁后,然后把关雪接回来好了。 天都这么冷了,那山茶花分明是畏寒,但对出门凑数打牌还是有很高的热情,她说要带关雪出阳街玩,她都没兴致,说要送关雪去打牌,关雪屁颠颠就跟着她出了门。 胡悦喜她们究竟是不是给关雪灌迷魂汤了! 她想着想着,还有点愤愤不平,仲岁倒是在这空隙,单手撑在柜台,看着她连罗盘都没有拿,仅仅是两枚铜钱就算出了有关阴神的东西,眼底划过丝震惊:“关季月,你可以呀,你现在也踏马强了,这你都能算到……不过……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那是鹤缇大人的最后传承了。” 提起鹤缇,仲岁还是怀念的。 她还是很想鹤缇的,当然是那个温柔的鹤缇。 她并不是在否认关季月的天赋,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其实鹤缇原本是不用那么快死去的,只是她将大部分的力量都留在了画里,作为对她后辈的赐福,所以她死得过于早了,留下的烂摊子,阎桃收拾了上百年。 没有孟婆汤,连配方都在尝试阶段,魂魄根本无□□回。 羁绊是件很可怕的事,它可以令温柔的上神都忘记责任,可羁绊有时候也是件很好的事,她会让原本没有干系的人牵连在一起,比如关季月和靳半薇,她们没有血缘,但现在跟一家人早就没有分别,相处的很和谐。 一定程度来说,关季月弥补了靳半薇家人的空缺,而靳半薇也弥补了关季月家人的空缺。 仲岁盯着关季月,忽然说:“关季月,其实我该跟你道歉的,如果我没有跟阎桃求情留着浮喜在冥府,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关家人都不会死,而……” 她顿了顿,看向了任桥:“任桥应该也不会出事。” 关季月承认,她对冥府一直有怨气,只是阎桃上次骂醒了她,冥府没有及时到从不是因为她们放弃了关家,而是因为浮喜掐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如果阎桃真的不关心关家,不在意她这根独苗,冲着关季月以前紫雷符劈阴差,咒火符烧阴帅的种种行径,早就该被抹杀了,阎桃根本没有义务帮她变强。 无非是在意的。 这场局,关家,任桥,冥府都是受害者,关家死了那么多人,任桥受尽折磨,而冥府也损失了一个又一个鬼魂,差一点秩序都崩坏了,受害者之间就没有必要互相指责了。 关季月迟迟不开口,殷姝的手搭上了她的后背,轻轻抚过。 感受到那掌心的温暖,关季月坚硬的外壳掉落了一些,她摇摇头:“你又没有预知能力,怎么可能知道浮喜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而且在事发以前,浮喜也不是个恶人。” 浮喜在冥府当差上万年,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个恶人根本就走不到这一步,她甚至只有对于仲岁来说才算个骗子。 虽然关季月没有经历过浮喜是镇街阴帅的时代,但阳街的妖大部分都是经历过的,尤其是关雪,如果浮喜是个恶人,关雪那天根本就不会非要去见浮喜一次,她对浮喜有感情的。 浮喜对仲岁不好,对山岁不好,但对她责任以内的人,责任以内的妖都很好,其实如果浮喜那时候不是选择消失,而是留下来跟她们演戏,她们可能都不会那么快觉得浮喜是叛徒。 浮喜在阳街当值那么久,帮了关家那么多,帮了阳街的妖物那么多,但似乎大家都是这样觉得的,一个人做再多好事,只要她做了一件坏事,那她就是十恶不赦的。 浮喜是该死,但不能否认她从前是尽忠尽职的。 在其位谋其职,她一直做的很好。 哪怕仲岁留着浮喜在冥府是私心,但不可否认浮喜能爬到镇街阴帅的位置靠得是她自己,她有本事能做正阴官,就算不在阳街做正阴官,她也会在其他的地方做正阴官,她实力和功绩都是值得的,有事业心的人,的确把事业部分完成的不错。 浮喜在勾结蒋绯以前,最大的诟病就是欺骗仲岁的事,但冥府最不看重爱情,她们的生命是永恒的,永恒就注定了生命里出现的人可能都会承认过客,情感方面的缺陷跟能力,跟人品都没有关系,浮喜的能力没有问题,人品呢,她除了骗仲岁的事,她死因都是为了救人而死。 结束的并不体面,但浮喜以前也是体面过的。 关雪至今都还会怀念浮喜,那不是仁慈,不是原谅,是真的浮喜曾在生命里重要过,好过。 同一个故事,从不同人的视角去解读都不一样,关季月对浮喜只有纯粹的恨意,但关雪她们许多妖都并不能有这样纯粹的恨意,她们大多数都是跟浮喜相处过几千年的,嘴上在骂,心里或多或少还会记起她从前的好。 关季月并不怪她们,那可是几千年,又不是几个月,大家都不是没感情的畜生,没办法恨得彻底也情有可原。 冥府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是对关季月抱着些愧疚的,无论她如何闹,如何发疯,阎桃都以她们理亏而吩咐着她们让着关季月,哪怕关季月都快带着阳街割离出冥府了,阎桃也没有真的跟她个小孩算过账。 关季月清醒的时候能够很清晰地知道,知道关家的灭亡不是为了冥府,更不是因为冥府,阳街不是关家替冥府守着的,而是这里是她们的家,恶鬼打到了家门口,难道真有人会不守着家,而是抛家舍业逃亡吗? 就算她们逃了,冥府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鬼市不过是阎桃提供给鬼物和妖物正常生存的一个地方,如果真剩下一个空街,阎桃大可以收回阳街力量,那她自己还能变得更强。 阎桃大可以不给她们提供这处地方的,这原本就是她的自由,她这么做,无非是希望避免大多数妖物残害人类的可能,也避免了妖物被术士抓去炼丹,炼丹的可能,对于胡悦喜她们来说,虽然很讨厌阎桃的部分做法,但必须承认这个家,这个可以安稳修炼的庇护所是阎桃给她们的,她们可以讨厌阎桃,但不能拿着阎桃给的力量去破坏阎桃的秩序。 哪怕是关季月自己,她的力量虽是先祖的,可如果不是阎桃帮忙,她根本就得不到这股力量,而且她家族谱往上很多人都是在浮喜的庇护下得以逃生的。 或许她可以拿本来就是为了冥府在工作,浮喜保护她们理所应当这种话来狡辩,可这是一场交换,关家和冥府的交换,关家一开始力量就是冥府提供的,冥府让关家变得强大,所以关家成为了冥府的眼睛,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甚至可以说关家是占便宜的,因为一开始愿意跟冥府合作的势力就有很多,关家不是最强大的,甚至是最弱小的,无非是冥府给了鹤缇面子,愿意扶持一个家族从零到无,关家现在的手段五花八门都是十分强大的手段,还有那些法器,其中很多都是冥府替她们的收罗。 她也可以说这是鹤缇替她们换来的优待,这都是冥府亏欠鹤缇的,可她家族册上现在还有鹤缇亲笔写下的自认有罪四个字。 一个神灵为了爱情而有了残害生命的念头,那她就是失了职的。 而且她们通过冥府得到这些手段她们也没有都用在帮冥府上,她们家这些年用这些手段可是赚了不少钱,广结了不少人脉,关家那么鼎盛的家业摆在那里。 她不能吃了饭就摔碗,还得拿刀捅死给碗的人吧。 以前可以说是大仇未报,现在仇报了,还是阎桃给的刀…… 关季月不算太高尚的人,但她也干不出把族谱,还有关家记在大事的族册都撕了,烧了,然后一巴掌扇到阎桃脸上,大声告诉她关家没拿冥府半点好处的事! —— 抹杀一个人很容易,但要恳求一个人的原谅并不容易,哪怕罪责不在她们,但浮喜和蒋绯都来自冥府。 关季月都松了口,更何况是本就很好说话的任桥。 任桥终于是肯从靳半薇怀里出来了,那耳尖的红淡了些,只是她在靳半薇怀里埋的太久了,脸上因为闷热看着有点湿软:“仲岁大人,这并不怪你的,就算没有浮喜,也还会有别人的。” 关季月她们都直呼其名的,不过任桥和靳半薇很有礼貌,而且很乖,几乎都会以大人来称呼仲岁她们。 在属于任桥的故事里,就连她亲生父亲都觉得她是理应被分食的,纵然浮喜没有加入,蒋绯也还有别的办法来跟黄鸢精搭上关系,就算连黄鸢精都没了,也还会有其他人,如果所有人都消失,所有阴谋都消失,那任桥也就不复存在了。 她不是冥府里可以轮回的魂魄,而是因画而生的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该感谢浮喜的,那这样来算的话,她应该感谢仲岁才对的,如果没有一开始的故事,那她就不会存在,那时候会成为旻子迂女儿的人会是别的魂魄,而不会是任桥,遇见靳半薇的就更不会是任桥了,这段缘分也不复存在…… 她的故事虽然充满不幸,但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任桥很满足,所以她觉得仲岁不需要跟她道歉。 她有家人了,有家了,还有小太阳了…… 任桥牵着靳半薇的手,侧过一点点视线就能轻易用油墨在眼底刻下她的笑颜,她爱看靳半薇笑的,温暖的弧度会闯进心口,照亮心房。 她爱靳半薇,也爱这里每个人,每个妖,每只鬼,她的故事开场是悲剧,但结局很幸福。 仲岁松了口气,她刚准备给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好好喝完手中捧着的茶,脸上的金纹却亮了亮,灼热的温度让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色大变:“我踏马得去工作了,下次再来喝茶。” 她急慌忙冲了出去,口里还骂骂咧咧的。 佛灵细软的指腹贴着杯沿,一点点感受茶具的手感:“仲岁脾气还是这么差。” 殷姝认真回想了一下,她有生之年见过的正阴官们:“不仅是她吧,她们正阴官脾气好像都不怎么样,对门那个姒清脾气不也不好,好像也就山岁脾气不错。” 关季月摇摇头:“我听姑姑说,浮喜以前脾气也挺好的。” 她们在柜台这里坐了一排,唯有靳半薇和任桥是站在柜台外的,靳半薇牵着任桥朝着关和堂外望了眼,对门的店铺现在还没有开门,也没有看到冷姒清人。 不过冷姒清跟冷湘影说的完全不一样,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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