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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吴宜归四处查探,眼前一黑,软倒晕厥了。 “我和你之间的谈话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稻草人说,“他有点碍事。” “别杀他,”吴宜归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不系楼,你也会为了他给我吗?”稻草人用嘲讽的语气说,他完全不相信吴宜归会为了一个外人答应献出不系楼。 “可以答应你的条件给你不系楼,只要你答应不杀他。”吴宜归毫不犹豫地说。 稻草人默了好一阵才说:“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这么轻易地答应给我不系楼?” 吴宜归说:“他是我的朋友,不系楼只是一份产业,对我来说,任何身外之物都没有朋友的生命重要。” 稻草人听了放肆地大笑:“我真不知道你曾活在怎样天真的世界里,但在这个世界,你会发现有些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只有掌握权势力量才是根本!与其担心你的朋友,不如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如果今晚我非死不可,你让我死个明白——台上唱戏的人是谁?” “她就是柳容修,她是公主心心念念的人。你是她的替身,她才是公主最在乎的朋友。如果剥离了柳容修的身份,你在公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像是可以报复吴宜归对不系楼的不在乎,稻草人利用了叶蓁这柄锐利的剑,精准地扎入了吴宜归的软肋。 “怎么样,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心很痛?!是不是想要发火想要毁灭杀人?”稻草人不断怂恿,“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面对公主和柳容修,等会儿她们就会见面,你想不想亲眼见证挚友相见的感人场面?” 吴宜归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好啊,如果叶蓁能重新见到柳容修,我也替她开心。” 稻草人停顿。 吴宜归又说:“但前提是那人不是假冒的柳容修,你怎么能证明她是真的而不是又一个冒牌货?” “这很简单,她会亲自来与你面对面,你自然会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柳容修了。”稻草人说。 吴宜归靠着墙壁坐着,“那我就等着了,不要轻举妄动。” 稻草人觉得这后半句话说得有点古怪,但品不出其他,那头柳容修正在上演一出好戏,他暂且放下刚刚的怀疑,等着柳容修亲自到场收拾局面。没有柳容修的命令,他倒是真不敢对吴宜归做什么。只要事成之后柳容修能兑现承诺将不系楼交给他,他也就不管其他事情了。 薄薄的墙壁另外一头的包厢里,叶蓁似乎毫无察觉。她正一边注视着台上的戏子,一边和婉平郡主商议。 悬挂在腰间的玉玦不断闪烁,婉平发现叶蓁捏着杯盏的手陡然紧了紧,几乎差点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忍不住关心问:“殿下,你怎么了?” 叶蓁说:“没事,只是听戏听得入神了。” 婉平也扭头看着戏台上的人,刚刚上演的是一幕精彩大戏。主角是有着如同柳容修一样梅花妆的女官,她正在后宫寝殿侍奉。皇帝病入膏肓,正躺在帷幕之后奄奄一息。直到皇帝临终托孤,女官一直陪伴在君王身侧。 “朕有一道密旨想要交托给你,望你在朕薨逝之后代朕向天下宣诏,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才能办到此事……” 女官沉默跪下应允。 婉平心中微动,很明显台上演的就是柳容修和先帝,传闻之中先帝留有一道密旨给柳容修,只是在先帝去世之后,柳容修随即被杀,至于这道密旨是否存在内容是什么,根本无人知道真相。 或许元春知道,只是他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那么知道这份密旨的人已经全部死去,密旨只是一个无法证实真伪的传闻而已。 台上的戏居然到了这一幕就宣告截然而止,台下的看客纷纷不敢相信。好戏正上头,怎么看到一半就结束了? 不系楼的人出来维持秩序,直到台下之人无人再敢闹事。客人纷纷退场,但是叶蓁却丝毫未动。 婉平劝道:“殿下,今日的戏已经结束,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在等一个人。”叶蓁说,“她就快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了动静。婉平瞅见一个穿着刚刚台上女官戏服的人出现在包房门口,她脸上仍旧带着浓重的妆容,额前的那朵血色梅花花钿刺目鲜艳,就像是用血画上去的一般…… ----
第64章 === 见着外人影子,婉平本来要替叶蓁阻挡,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来者威胁。 那人是从戏台上下来的,不声不响地来到包房。她的身份不明,目的也不明。然而叶蓁见她却毫无惧意,她只是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只是从门前路过的女戏子。 婉平对叶蓁的反应有点意外,如果这戏子是刺客,那么叶蓁的安全将会受到严重的威胁,她可以弃自己逃走,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并且留在了这里,她好像和戏子认识。 “容修?”良久,叶蓁沉声问,声音虚虚实实,有点缥缈无力。像是畏怯,又满是期盼。 戏子镇定冷静,眼含笑意,只听她轻声承认:“殿下,是我。” 一听她的声音,再听见她唤自己“殿下”二字,叶蓁往前走了两步接近她。 “容修......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叶蓁的声音微颤,眼前这一刻期盼了很久,直至亲眼见到她站在自己面前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柳容修垂眸凝视着她,在她近前的这两步间,她眉间略蹙了蹙,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威胁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叶蓁见她后退不明所以,再往前试探着走去,但她很快发现,柳容修又随之退却了几步,她与自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能看清楚她的样貌和眼神,却不能触碰到她。 “为什么要退开?你在怕我?”叶蓁伸手过去,执意想要触碰到柳容修。 然而柳容修的距离把控得非常好,让叶蓁够不到她。 柳容修垂下眸子看着叶蓁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哀伤:“殿下,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叙旧,我知道有一人就在隔壁,我今日是为她而来。而殿下与我的事情,容后再来面谈。” “隔壁的人比我还重要?”叶蓁反问。 柳容修驻足停步,回眸看着叶蓁。良久,柳容修叹口气说:“小皇帝冠礼在即,他想要借助这场盛大的礼仪向全天下宣召他是大盛的皇帝,证明他的权威。而我却偏要在冠礼之上让殿下您取而代之,君临天下。” 她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居然能这样平静地说出来,让听见这一切的婉平郡主心中大骇。其实当年人人都猜测公主有觊觎皇位的想法,而身为公主的左膀右臂的柳容修就是她最强而有力的助力,只是当年这件事随着柳容修之死不了了之。 “旧友见面不先叙旧,而是怂恿我篡夺帝位?”叶蓁问。 柳容修答:“这帝位本来就是您的,您做女帝是正统,不是篡位。” “有何凭证?” “我有先帝密诏为证。”柳容修字字坚定,应当确有其事。她有些不明白明明对叶蓁有利的事情,她为何要质疑自己,像是要否定事实。 叶蓁静默片刻:“密诏何处?” “暂时不在我手中,但我很快能拿到。”柳容修狐疑地盯着叶蓁,斟酌道,“届时只要殿下您配合我在冠礼上露面,其余的都可以交给我去办。殿下只要安心接管皇权准备登基。” 听见对话的婉平郡主死死盯着柳容修,暂且不论此人是不是柳容修,就算她真的是,只不过区区一人而已,有何能耐能大放厥词说能让叶蓁登基?她当秦仪的数万陇西军和叶芑的十万禁军都是死人吗? 柳容修在等着叶蓁的答复,在她看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叶蓁一句“好”。唾手可得的皇权天下谁能不动心?曾经饱受其中痛苦的叶蓁更应该珍惜这个机会。她虽然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却在先帝后去世之后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失去了先帝后庇护的公主殿下到处受制于人,饱受世态炎凉。 如果她不想嫁给秦仪,就更应该接受邀请登基成为女帝,她和秦仪的婚事自然而然就会取消。因为没有让女帝下嫁给臣子的道理,如果秦家不愿意,只能送秦仪入赘叶蓁的后宫了。 “你何时苏醒的?眼下又住在何处?与何人为伍?”叶蓁接连发问。 柳容修皱眉:“殿下,你——”你为何顾左右而言他,难道你心里有其他顾虑? “你既醒了,为何不早点来见我?”叶蓁不断追问,不给柳容修插嘴的机会,“又为何要扮成这样来见我?我想要见到的是真正的柳容修往日的柳容修,而如今的你——”叶蓁再次探手,在她即将触碰到柳容修的面庞的时候,柳容修惊慌地侧首避开。 她捂着脸迅速退到门外,将一侧脸遮掩在楼道里的阴暗中。 “请您别再靠近我了,殿下。” “为何不能靠近你?”叶蓁驻足问。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柳容修的脸在自己即将接触的时候发生了变化,即使再浓重的妆容色彩也掩盖不了的事实——她的皮肤坍塌凹陷,表皮的肌理迅速萎缩,一眨眼露出了里面的骨骼构造。而骨骼不是真正的人骨,而是一种闪着银光的不知名的金属。 叶蓁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眼前的柳容修似人而非人。眸色暗沉了下去,叶蓁终于不再靠近对方。 “你什么时候和稻草人混在一处?为什么会和他狼狈为奸?” “您如何知道?”柳容修微微吃惊,但也承认了。 “让稻草人放了她吧。”叶蓁说。刚刚吴宜归那边的动静已经全都由玉珏传递了过来,此刻吴宜归落在了稻草人的手中,自己这边正好柳容修现身,两者之间必有联系并非巧合。时机如此巧妙,不得不让叶蓁笃定稻草人和柳容修有勾连。 也正因此柳容修才说能扶持自己登基并不是大放厥词,她不是孤身一人,在她的背后还有稻草人以及极有可能再加上一个不系楼。 但叶蓁暂时顾不了这些,她只知道隔壁的吴宜归就在稻草人的手中,性命堪忧。 柳容修没有多说什么,半隐晦在阴暗里的目光闪动,很快做了决定:“放了吴宜归。” 一墙之隔的稻草人脸上的笑容凝住:“你不是答应我要帮我活捉她?现在人就在手上,不系楼很快就会是我的了,我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我说——放、了、她。” 稻草人看着吴宜归,咬牙切齿。“你迟早还会落到我手上。”放完狠话,即使再不愿意他也要听命行事。 吴宜归终于能动了,她揉了揉肩膀,打算扛着昏迷的拿兰微一起走,但是实在放心不下隔壁的叶蓁。在稻草人的注视下扛着压力迟迟不走的吴宜归回过头,赫然对上了潜伏在黑暗中的一双森寒的眸子——那是柳容修的眼神。吴宜归觉得对方简直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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