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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侍郎也随之附和道:“陛下,逆贼已除,实乃天降大喜,请陛下继续冠礼。”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叫什么天降大喜?!”内阁有人仗义执言,“百年皇宫弄得一团糟,连广场上都坍塌了一半,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到现在还有被压在石头底下的人,他们奄奄一息,生死垂危,我们应当尽快派人救援才是,还有什么闲情逸致继续举办冠礼?!” “看这形势,不仅皇宫顷刻倾覆,皇宫之外的民宅百姓也一同遭受了灾难,我们应当调集人手救灾,商讨如何安置受灾百姓才对,怎可继续冠礼,让天下人寒心呐!” 礼部侍郎却执意道:“就是因为刚刚的动乱造成人心惶惶,陛下才更应该在此时站出来照常举办冠礼,让诸国使节和各地使臣都清楚我们大盛已经平息内乱朝局稳固,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你这是置大家的安危不顾!” “我看你才是胆小怕事,懦夫行径!” 眼见着臣子分成对立两派在吵吵嚷嚷,叶芑头疼。他余光觑着叶蓁,等着叶蓁的反应。 幸存的文武百官开始不止于口头叫骂,有人开始丢鞋上手打架,叶芑无奈之下只好出声阻止道:“成何体统?!都给朕停下!” 他的声音算是洪亮,但被淹没在激烈的吵架声中。 只听此时叶蓁也道:“停下。” 瞬间众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停在原地,纷纷侧目过来看着叶蓁。 叶蓁的声音清晰有力:“除了礼部、钦天监、内阁等负责陛下冠礼的必要人等之外,其余人都可自愿随我出宫查看灾情。” 叶蓁说完,摘下华丽的冠冕,褪去华服外袍,径直往宫外方向而去。 “皇姐!”叶芑追上一步看着叶蓁的背影,“你不留下来给朕加冕吗?!” “自有我替我去做。”叶蓁再不迟疑,几乎是飞奔出了宫门。 “我跟着公主殿下去看看外头的情况。”内阁有个年轻的大臣说。 “我也去。” “我同去!” 不断有人在附和跟随,不一会儿,从大殿里逃出来的人就去了一大半。 叶芑形单影只,身边只孤零零地留下几个内侍和几个官员。 “你们也去吧,”叶芑露出一丝讥笑,“反正朕今日也无法进行冠礼了,孤家寡人一个,从始至终都是被抛弃之人……”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坍塌的角落处,自小陪着他长大的内侍元春的遗体就在那儿被深深地掩埋了。 叶芑颓丧地坐在石阶上,望着叶蓁离去的宫门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抽动,仰天狂放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拍着自己的大腿笑,笑出了眼泪,笑到仰面倒在了地上。 留下的大臣和内侍纷纷诧异地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想着陛下莫不是受了刺激,失心疯了吧? 叶蓁一出宫门就看见了比心中设想的更为糟糕的一幕。 朱雀大街两侧的房屋几乎无一幸免,都坍塌倾颓了。地面也是坑坑洼洼,几乎不能顺利通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烧焦了的味道,充斥着刺鼻的气味。除此之外,百姓们的凄惨哭喊声更是扎人心肺。断臂残肢散落各处,还有破损的衣物、残破的雕像、折损翅膀的鸟类、牲畜比比皆是…… 叶蓁捏紧了拳头,到底何人何物造成了如今的一番惨象?是天灾还是人祸? 她不敢深想,只凭着直觉往前走。 “殿下,您看东南那座木塔——”身边陪伴的官员指着一个方向说。 叶蓁抬眸望去,果然见木塔屹立不倒完好无损,与周围的凄惨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心中的那种预感越发强烈,叶蓁加快步伐说:“你们留下安抚百姓,我去去就来。” “是,殿下。” 叶蓁竭力往木塔方向奔跑,虽然说木塔构造精妙能屡屡从天灾人祸中幸存,但这次灾难如此重大,无论如何木塔都不可能如此完整地幸免于难,木塔是一个奇迹,但它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奇迹…… 容修,是你对吧,这一切一定是你做的。 叶蓁筋疲力尽地来到木塔之下,仰望着上头,虽然看不见顶层之人,但她能感觉到柳容修就在此处。 先前她们也在这里分别,那时候叶蓁还疑惑为什么柳容修会如此轻易地放走自己,她不是还有计划吗?她难道不应该利用自己? 现在叶蓁隐约明白了,柳容修如今的力量深不可测,她已经掌握了一种强大、可怕的力量能够让她随心所欲地去做想要做的事情。如今的柳容修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她想要做的没有人能阻止。 叶蓁扶梯而上,再次在塔顶见到了柳容修。 “殿下,你来了。”柳容修一身白衣,出尘于世,“正好,请你与我一同欣赏这京师的日落繁华。” 她嘴角上扬,噙着一抹笑观赏景象。 “是你做的吗?京师如今的惨象,出于你的手笔?”叶蓁隔着一段距离问。 “自然是我做的。”柳容修毫不避讳,“这是我送给叶芑的礼物,不知他是否喜欢?” “你……你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叶蓁问。 柳容修侧目过来,眼中带着困惑:“殿下觉得我心狠手辣?” 叶蓁静静地注视着她,明明是陪伴了十几年的一张脸,此刻却无比陌生。 柳容修叹息说:“殿下此话让我伤心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殿下,你怎能埋怨我?”微风拂过她的发梢,柳容修的声音随着风飘来。 “殿下来的时机刚好,我请你看接下来的这场好戏。” 柳容修浅浅笑着,抽动手边的一条绳索,旋即打开悬挂在木塔之上的一个巨大的卷轴,卷轴从木塔塔尖垂下,上面写着一行字:“传位于长女叶蓁。”落款乃是先帝名讳。 “这就是先帝遗诏,现在一整个京师的人都会看见和见证皇位是属于殿下您的。” “这到底是父皇的旨意,还是你以他之名伪造的你的意愿?”叶蓁追问。 柳容修道:“这有何不同?难道殿下你真的不想要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对你而言我当不当皇帝有那么重要?” 柳容修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确实很重要。” “是你造成了京师的灾难?” “不错,是我。” “你如何办到?” 柳容修不疾不徐道:“我手中有不系楼,只要用不系楼引燃京中的火药坊……便可在眨眼间颠覆大盛……” ----
第70章 === 听柳容修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一场灾难,叶蓁的脸色微凝。她伸手扶住栏杆,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叶蓁压抑心中愠怒,平静地问:“光是京中的火药库尚不足以造成如此后果,你还做了什么?是不系楼吗?” 柳容修欣然答:“殿下果然聪慧,这么快就能想到不系楼。世人都以为不系楼仅仅是个设计精妙的楼船,是国师玄奕对外赚钱的手段而已,我也是才刚知晓其实它另有作用——不系楼本身就是一个重型火器,它拥有毁灭一整个京师的威力。说起来还要感谢吴宜归,如果不是她坐上了不系楼楼主的位置,我还不能顺利地走入不系楼。” 一提到吴宜归,叶蓁眉梢一动。叶蓁希望她能听懂自己的暗示,躲到淮南城中逃过一劫。也不知她眼下如何,是否安全到达淮南。垂眸望向塔底,早上还是一片繁华景象,如今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不系楼的主楼已经挪到了城中主街上,船头对准的是京师火药库。按照柳容修所说这已经是手下留情,否则以不系楼本身的能耐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京师。 叶蓁环顾四野,此处将会寸草不生。 悬挂在木塔之上的庞大布告犹如一道催命符,在紧迫地催着小皇帝叶芑。除了木塔上的巨大布告之外,漫天洒下的密旨也被幸存的百姓捡起,先帝要传位给叶蓁的消息已经遍布整座城池。 这些无处不在的抄本都在宣告着叶蓁才是正统皇位继承人,叶芑的皇位应该拱手相让。 “当年父皇留给你的密诏原稿在何处?”叶蓁收回目光,闭了闭眼睛。目前看到的密诏真假莫辨,若要令天下人信服只有拿出原诏书。 柳容修轻飘飘回:“殿下放心,密诏很快就会到我手上。”吴宜归果不其然没有跟着出来逃命,她应当已经被埋在地下了,等时机成熟就派稻草人去找出她的尸首,然后就能拿到她想要拿到的东西。 柳容修视线定在叶蓁侧脸,认真询问:“倘若我能拿到遗诏证明先帝确实传位于你,殿下会接受皇位与您的弟弟为敌吗?” 叶芑虽然是叶蓁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但在柳容修看来,皇族的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终究难敌权势的诱惑,因为就连先帝也是从他父皇手中夺取皇位。既然先帝已经打破规矩将帝位给了叶蓁,叶蓁就不该错失良机。 “那要等你真的拿出密诏再说。” “殿下至今还是不愿相信先帝传位于你?” “叶芑才是太子,父皇不会在死后还引我们姐弟相残。” 柳容修喟叹:“看来殿下还不了解您的父皇。” “什么意思?” “先帝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叶芑像他,殿下您像您的母后。”柳容修缓缓道,“先帝性情软弱,做事常常犹豫不决,幸好有先后辅佐,二圣相辅相成,才能使朝局稳重,大盛四方巩固一统,昌盛繁荣。但这样的局面很快随着先后的去世而被打破,先帝缠绵病榻,逐渐压制不住诸侯王和各州节度使,也就是在此时先帝改了主意,绕过懦弱的太子直接传位给殿下您……”柳容修字字清晰地说,“因为在先帝眼中,唯有殿下您才能平定这混乱的局面,稳固大盛的江山。毕竟叶芑姓叶,您也姓叶不是么?” 叶蓁愣怔半晌,紧咬住下唇片刻后松开。“元春是你所杀?” “是我所杀。”柳容修淡然道,“他曾杀我,我向他复仇,有何不对?” “呵,”叶蓁自嘲道,“我如今才明白为何他当年会不顾一切地杀你,因为他也清楚密诏内容。” “确实如此,但很可惜他临死都不知道密诏在何处,可惜了,早知道留他一命看看如今的景象,他一定会更加痛不欲生。” 可是叶蓁却说:“收手吧,我不希望你继续。” “为何?”柳容修不解。 叶蓁沉吟:“我不想当皇帝。” 柳容修怔了怔:“你说什么?” 叶蓁静静地注视着柳容修,一字字清晰地说:“我不想要当皇帝,我不想要当一个孤家寡人,不想身边的人都离我而去。你明白吗,容修?” 柳容修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请殿下明示,我委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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