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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宜归只觉得陈君真是有胆子,前脚才造成了王府血案,后脚就敢在人家的地盘上娶了郡主,这人是真的不惧鬼神。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吴宜归闻到了,有人告诉她这是陈君埋在地下十余年的好酒,是淮南王赏赐给陈君的,他埋了起来,当时就说是将来娶亲用。没想到果真用上了,只不过物是人非,将这些酒作为聘礼送去给郡主,真是巨大的讽刺。 除了价值不菲的聘礼外,吴宜归还看见了一筐筐的花椒、酱醋茶等物。不免在内心里嘀咕:在这个世界的十里红妆变成了十里酱醋茶,新娘子不是香喷喷地出嫁而是伴随着麻辣椒香出嫁,挺有意思! 她用地球带来的借贷记账法很快登记完了这些聘礼,想着女方那边原本是父母准备嫁妆,如今满门被屠,也不知道新娘那边预备了什么嫁妆? 陈君军务繁忙,平日里几乎不见人影,但他对大婚很上心,这一日都在府中准备大婚。吴宜归路过房间的时候听见他和一位副将在谈论军务。 陈君张开双臂让人服侍换上喜袍,他面前是一面铜镜,他的身材魁梧,宽肩蜂腰,脸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书生模样,估计特地刮过胡子,整个人清爽干净,站在他后头的是一名副将。 在他后头的副将道:“将军,附近的几个节度使之中,唯有淮北和淮南那头派了使臣赴宴,其他的节度使只是派人送了一些礼品,真是不识抬举。不过长公主倒是接了请帖说会亲来,只要长公主今夜露面,将军便是名正言顺的淮南之主。” 陈君没有回头,对着镜子里的副将道:“将长公主的位置安排在上首主位,加派人手守卫,不要放可疑人等入内。” 副将:“这是一定,将军放心。” 陈君再问:“酒和肉都给城外驻军送去了么?” 副将笑道:“自然都送去了,将士们都感恩将军恩德,纷纷称赞将军呢。” “嗯,她可曾吃点东西?” 副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过味自家将军口中的她是郡主,“吃了吃了,郡主可能是想通了,等着做将军的新娘呢。” 陈君沉默片刻,此刻已经穿戴好衣着。吴宜归不便再听,快速溜走。 陈君出来的时候,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大红色的喜袍让他从一个冰冷冷的将军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喜气洋洋的佳公子,单从样貌气质看,他的确卓然出众。 吴宜归摇了摇头,长得再帅又怎样,在这个世道不能当饭吃。如今的乱世只有掌握兵权、掌握实权才能生存,读书和长得帅没什么用。陈君大概是看透了世俗,这才学兵法练习武艺,成功地从一文不名的草根爬到了淮南节度使的位置,甚至还迎娶郡主,堪称人生赢家。 “吉时已到,请将军去王府迎亲。” 从这里到王府不远,陈君准备的聘礼按照吴宜归目测估算简直可以买下一座城池。结果就是因为聘礼太多了,队伍直接从这头排到了王府门口。 百姓们上街观望,小摊贩收了摊在两侧街道目睹这场盛况。王府的守卫都是陈君的手下,而郡主家中已无亲眷,唯一的弟弟下落不明,于是便省却了拦亲这一节。吴宜归跟在陈君后头拎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活雁进去,来到了王府的前院。 光看着眼前的布置,很难想象不久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惨案。吴宜归见着前院拦了一张帷幕,这若影若现的帷幕之后的人影便是茅元仪的姐姐婉平郡主了。 婉平郡主高挑,身影苗条,穿着曳地绿色婚服,头戴礼冠和珠钗。 隔着帷帐,陈君道: “今宵织女降人间,自有夭桃花菡面;两心他自早心知,早教鸾凤下妆楼。” 吴宜归听懂了,意思是姑娘你不用再遮遮掩掩了,早点跟我回家做我的新娘子。陈君倒是有点诗才,起码对仗工整,听着有点意思。 郡主道:“将大雁丢过来。” 吴宜归瞠目结舌,郡主居然打直球? 陈君淡定地将手中的大雁丢了过去,大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呱呱乱叫,拍着翅膀顺利飞到了另外一侧。然后被那头的丫头们用一张网接住,很快又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 一地羽毛,外加一滩粪,这迎亲之礼挺有味道。 随之阻隔在俩人之间的帷帐被撤走,终于见到了婉平郡主真容。 她的肤色不如寻常女子白皙,透着健康的小麦色,想必是常年习武的结果,她的眼神通透明亮,像是利刃一般凌厉。剑眉薄唇,一张漂亮的脸却是端正肃穆的神情,毫无身为新娘的喜悦。 她接过身边之人递过来的团扇,用团扇遮住了面容。在丫头的搀扶下跟在陈君身后,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出后院,入了前院,他们要在王府大堂行礼。 ----
第12章 === 大婚的真正主场是王府。原本陷入肃杀血腥的王府被装扮一新,到处张灯结彩,张扬地挂着红色的装饰和灯笼,窗户上都贴着喜庆的红双喜窗花。地上铺着精美的短绒地毯,两侧列了席。 长公主的席位还空着,各地派遣来的使臣已经入座,江南侯柳放也在上首席位。王太傅站在首位,与长公主的席位面对面,他端正肃穆,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席间已经觥筹交错,酒味肆溢。精美的饭菜端上桌,歌舞奏乐,好不热闹。 等着大门缓缓打开,迎面见到新娘和新郎官并排穿过前院,经过众人眼前,而后先是步入中部大堂。王太傅跟着进去,众位宾客起立,以目视婚典。 堂上空空如也,新郎陈君是孤儿,无父无母,新娘婉平郡主的父母更是被陈君所杀,因此只摆放了简单的牌位。 淮北使臣裴永暗地里讥笑:“郡主娘娘还真的心宽,面对灭门仇人,居然还拜得下去。不知道等会儿洞房花烛,她要如何面对陈君。等翌日天明,她要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若换了是我,我会自尽以保名节,怎会忍辱偷生,受尽羞辱。” 隔壁的南川使臣南玉反唇相讥:“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出身淮南,却投了淮北。如此行径,真叫人不耻。” 裴永便是淮南人,因为贪图富贵,出卖了淮南的军机在淮北当了官职,然而此刻却被派回来做使臣,幸好面对的不是原来的主子淮南王,否则他定然不敢来。 裴永吃瘪,脸色极不好看。心里却道:就让你得意片刻,等稍晚一些,你就笑不出来了。 南玉也不再说话,揣着手观礼。 裴永觉得这不是南玉的风格,他巧言令色,逮到机会就会贬低自己,如今却不说话了,难道—— 裴永抬眼望了眼北边的天空,觉得南玉同自己一样在等待。 王太傅有条不紊地做着礼官,直到礼毕将新娘子送去了洞房,长公主叶蓁仍旧没有出现。 陈君留下与诸宾客交际应酬,今晚一过,他就名正言顺。举杯饮酒的时候,他时不时地望向大门口,门虽然开着,名单上的宾客除了公主之外都到了,只有她还没有到。 他的副将比他还要着急,忍不住过来道:“将军,要不我出门去看看长公主到哪里了?这酒宴都开始了,她总不能不来了吧?”如果长公主真的不来,陈君的节度使身份就没有得到朝廷认可,日后肯定会有人拿这件事惹事儿。 虽然大盛王朝四分五裂,但名义上叶家还是皇族,天子的面子还是要给。 陈君道:“不必,门开着,一旦见到长公主就通知我,我亲自去迎接。” 柳放携着酒壶搭着陈君的肩与他劝酒,他大概三十余岁,唇上留着八字胡,长得俊美,眉宇与柳容修颇为想象,他虽然年长,但仍旧能够看见当年俊俏的影子,此刻已经喝了不少酒,带了点醉意,却还是要和陈君拼酒。 “新郎官,今夜不醉不归。”柳放打了个酒嗝,“有没有纸笔,我送你一副笔墨作为贺礼。” 吴宜归此刻终于见到了柳放,原本要去江南找他,没想到他居然来了。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接近柳放,因为她发现柳放对她而言没有用处。 吴宜归分析,只有叶蓁才能挽救她令她形体不腐,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偏是叶蓁。正想着叶蓁的时候,指甲上的青紫退了。吴宜归心头一跳,预感到叶蓁来了。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着大门,果然,一道绯红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本宫来迟了。”叶蓁姗姗来迟,负手跨入门槛,现身众宾客面前。 一句“本宫”,便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无论是各地使臣还是其他宾客其实都未有幸见过公主本人,即便是在场爵位最高的江南侯柳放也仅仅在柳容修死后加封时和公主说过几句话,以他们的地位按往日根本不能见到叶蓁,如今却意外地在淮南节度使的婚宴上见到公主,简直心潮澎湃。 众人心里都清楚,长公主依托陇西秦家已经掌控了朝局,连皇帝叶芑都要听长公主的,如果能攀交上她,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叶蓁在众人的注目下疾步走过地毯,直冲着上首空位走去,一撩前摆坐下后,仿佛才察觉到众宾客都还站着,随意地说:“坐。” 直到她开口,下首的宾客才敢坐下。 柳放坐得与公主近,刚刚站起来殷勤地想要和公主打招呼,却被淮北使者裴永抢先一步,裴永刚要说话,又被边上的南川使者南玉截断,南玉也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叫今晚的主角新郎官陈君拦下。 陈君立在公主座前,抱拳行礼道:“殿下,臣有一物献给殿下。” 叶蓁颔首,陈君就叫人送上一个匣子。经过张岱检查之后打开交到叶蓁面前,叶蓁垂眸扫了眼,居然是一本残破的书籍。叶蓁翻开一页,见到扉页处娟秀的字迹,眉目一动,合起书籍道:“有心了。” 这是柳容修的字迹,这是她曾经的收藏。 柳容修的府中有一间藏书阁,占据了她府邸的三分之二,柳容修嗜书如命,喜欢收集各色书籍,哪怕仅仅是残文数字,她都爱若珍宝。只是在她被认定反叛之后,当即被抄家,元春命人将她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掘地三尺才罢休。最终一些书籍、古玩和物件都流落散佚在外,也有一些仰慕柳容修的文人士子曾经陆陆续续收藏了一些,但这些行为只能暗地里偷偷进行,直到叶蓁替柳容修平反,才公告天下重金悬赏收回柳容修的诗词,文人墨客松了一口气。 天下人都知道叶蓁在寻找搜集柳容修的遗物,陈君送上的礼物自然深得长公主喜欢。 原本要和长公主搭话的三人顿时没了底气,他们的手头上又没有柳容修的东西,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将陈君比下去了。而这头叶蓁身边的张岱皮笑肉不笑地说:“公主吩咐各位不必拘束,继续宴会吧。” 意思是长公主不想和旁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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