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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理不再说话了,宋之焰收回撑地的双手,随意拍了拍掌上的薄灰,去拉江理:“走吧,去我家洗个澡。干干净净的,你就会发现,没有什么事情是大不了。” 红色的牧马人一路疾驰,不多会儿就驶进了一家酒店的车库里。 宋之焰一路引着江理进了电梯,上了楼,熟稔地走到房门口,掏出门卡开了门。 江理问她:“不是去你家吗?怎么来了酒店?” “酒店不好吗?”宋之焰反问,故意逗她,“每天都有人打扫得整整齐齐的,省了自己多少手脚,不好吗?” 江理跟着宋之焰进了房门,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答了句:“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宋之焰笑着推她进了卫生间:“我家在装修,暂时先住酒店。你去洗吧,我帮你去找件衣服。” 听着卫生间水声哗啦,宋之焰在衣柜里面扒拉。挑挑拣拣找了件T恤,版型稍窄,江理应该穿着不会太大。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衣服挂在门把手上了。” 水声杂然间,江理“哦”了一声,没多一会儿,一只湿漉漉的手臂就伸了出来,勾走了衣服。 宋之焰望着门框边兀自下淌的水渍,像是一路不停地蜿蜒淌进了自己的心里。她怔怔地看着水渍,不自禁地伸手揩了揩。 洗了澡出来,江理擦着湿发走进了房间。宋之焰正看着一个瓶子上的说明,闻声抬眼看了看江理身上的T恤:“倒是正好,只是长了些。” 江理也低头看了看,笑了笑:“谢谢。” 宋之焰拍拍床沿:“过来,我帮你涂些药酒,小心伤口受了感染。” 江理知道宋之焰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伤,有些踟躇地上前。 宋之焰一把把她拉过来,按坐在床沿边,撩了她的衣袖仔细看了看伤痕。江理有些抗拒地想缩回手,又被宋之焰一把紧紧地握住了手臂,听她低声喝止:“别动!” ----
第18章 === 见江理不再挣脱了,宋之焰取了棉签,沾了药酒,在江理手臂上小心翼翼地涂抹。 “会不会疼?”宋之焰看着伤痕问。 江理摇摇头,看着宋之焰微垂的眼睫。 离得近了,江理发现,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真好看啊,略显清冷的细细长长的弧线,正是因了眼角处的一道微微向上挑的勾,平白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懒散的媚。睫毛密密的,掩映之下的眼珠在橘黄色的壁灯暖光里,泛出淡淡的琥珀色。 江理看着宋之焰微微鼓起腮帮,往自己的伤口处轻轻呼着气。 未干的发梢上有水珠滴落,裹挟着空调的冷气,沿着江理的眉际往下滑。 江理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宋之焰偏过脸,正巧看见一滴水珠挂在江理左眼的下眼睫上,也不知是不是映了灯光的缘故,竟显出微微的红,垂垂欲滴。 宋之焰扔了棉签,放下江理的衣袖。她右手大拇指轻轻抚过那滴水珠,忽然说:“江理,你这里藏着一颗痣,红色的。” 江理也抬手拭了拭那眼角处:“我妈曾说,这痣不好,长得位置不好,颜色也不好,像一滴血泪。” “我觉得特别好看。”宋之焰的指腹在江理眼角轻轻刮了刮。细腻的触感,痒痒的,很舒服。 宋之焰描摹着那颗痣:“它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颗爱心。连一颗痣都是爱你的样子,为什么不好?”她的眼睛盯着江理的眼睛,问。 离得太近了,近得说话间,江理都能闻到宋之焰发间的气息,微微有丝甜。宋之焰呼出的鼻息,一阵一阵轻拂在自己的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若有似无地刮搔着皮肤,江理没来由的心里一跳。 她慌乱起身:“我要回家了。” 宋之焰也退后了两步,看着江理:“我帮你把头发吹干,送你回家。” 到家已是深夜,家里灯火全无,一片漆黑。江理摸黑进了房间,借着淡薄的月色往床上看去,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床脚。 颜志军没有回来。 江理轻轻吁出口气。 黑暗里,手机屏幕一闪一闪有亮光。江理打开来一看,微信有人请求加好友。 她转念间又打开了通话记录,未接来电一栏显示37条,其中有26条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与请求加好友的号码一致。 江理连忙点了“通过”,没一会儿,就见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忘了告诉你故事的结局,后来那小女孩努力地学习,努力地工作。” 不一会儿,又一条消息: “努力地活着。她觉得很幸福。” 江理看着屏上淡淡的荧光,她轻声对自己说:“努力地活着。” 一个晚上江理睡得黑沉,好像做了许多梦,一段未醒又做一段。依稀梦中好多人,走马观花一样,在江理面前穿梭不止。 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不停地对着江理在说什么,江理却听不见。兵荒马乱的景象中,她好像记得自己执着地在人群里寻着什么。 她焦灼地扒开一个又一个人,每个人回过来的脸都很陌生,可是他们都长了一个样子,千篇一律的相似。 ----
第19章 === 最后那个人转过来的时候,江理惊讶地发现,她的脸和别人不一样,她竟然长了一张和宋之焰一模一样的脸。 宋之焰…… 江理惊出了一身汗,醒了。 身边躺着颜志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理轻轻地起身,祈祷上班前颜志军都不会醒来。 她窸窸窣窣地洗漱好,轻手轻脚地开了橱门,拿了衣服出来,刚要换上,就听背后的声音在问:“昨天妈去学校找你了?” 江理一惊,抱着衣服没有回身:“嗯。” “妈说,她拿了你收的钱?” “嗯。”江理仍站着,不动。 “继续换你的衣服。”颜志军撑着手坐起些身,靠在床头边。他从床头柜上拿过支烟,点了,慢慢吸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出来。 烟雾在房间里漫溢,逐渐轻薄,透明,可尼古丁独有的焦臭味儿挥散不去。 江理背着他,屏了屏呼吸,轻声说:“我去卫生间换吧,你再睡会儿。” “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身子,臊什么?”颜志军又呼出一口烟,问江理,“听妈说,你昨天神勇的很啊,和她几番僵持,让她下不来台?” “那钱不是我的,要交给学校的,妈不该拿了就走。”江理轻声辩驳。 “什么你的我的学校的?就为那么些小钱,你竟敢和妈闹成这样!”颜志军叼着烟,反手拉开了抽屉,从里面随手抽了一沓出来,往江理身上一贯:“拿去,交给学校去,别让别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们家多缺钱似的。” 江理看着滑落到脚边的钱,默默地蹲了身子去拿。 还没站直,听颜志军又说:“去,换了衣服,去和妈赔个不是。你要记住,可不要再有下一遭儿。” 江理没有再辩解什么,默默地换了衣服,转身去了董玉玲的房门口敲门。 食不知味地胡乱塞了几口粥,江理拿了包,抓过药,低声说了句“妈,我去上班了”,董玉玲鼻子里哼出的那口气还没出声儿,江理就匆匆从家里逃出来了。 刚到小区门口,就见红色的牧马人已经停在路边,宋之焰正坐在驾驶座儿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脸看着自己。 江理知道她是来等自己的,也不客气,紧走两步赶了过去,开了车门坐进了车里。 宋之焰帮她拉过保险带,扣紧了,笑着说:“早啊。” 江理心里一早的阴霾顿时散了,她也笑着回了声:“早。” 宋之焰看了看江理手里握着的中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递到江理的面前:“今日份的甜。” 江理笑着接过,剥了糖果纸,取了糖放在嘴里抿着。 宋之焰微微讶异:“现在就吃了吗?过会儿喝药该觉着苦了。” 江理抿着嘴笑:“不舍得那药味儿混了这糖的甜香。” 见宋之焰只是好笑地看着自己,江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她的衣摆,又笑:“走吧。” 宋之焰解了手刹,轻笑着说了句:“江理,你笑起来的时候,有光在眼睛里跳舞。” ----
第20章 === 江理抿着嘴,低了头笑了。看着车子徐徐前行,带起的风裹着零落的树叶飘飞,她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也和那树叶似的,在半空飞扬。 什么董玉玲,什么颜志军,这么些年来压在她心上的凝滞的空气,好像都被抛在了身后。 她侧过脸看了看宋之焰,她想告诉她:“你眼中的光,也在跳舞。” 车子仍是停在了稍距学校一小段路程的地方,下车的时候,宋之焰喊住了她:“江理……”她说的有些犹豫。 江理明白她未出口的话意:“他们说他们的,我不怕。” 宋之焰微笑,对江理摆了摆手,就缓缓驶向前去。 江理掏出耳机戴上,也缓步悠悠地朝学校走。 老师们像是事先约定好了似的,谁都没有到江理面前来叹息一番,同仇敌忾地愤慨一番,也没有谁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落到江理的身上 昨天的事儿好像压根儿没有发生过一样,让江理不由得疑惑,偶尔走神的时候会怀疑,昨天的种种都是自己的梦? 看着办公室里照常的热闹,听着老师们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她竟然觉得心里很热,很感激。 人生路尚长,梦还多,也许宋之焰真的没有骗自己。 该努力地活着。 随着一项项工作要求的下发,开学前的忙碌愈发明显,马不停蹄地开会,备课,写计划,江理慢慢地沉浸在了工作带来的平静之中。 开了学,日子不知不觉就流逝得快了,往返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一个礼拜就这么无波无澜地滑了过去。 像是慢慢生出了默契,江理每天上班前,会下意识地在车道旁找寻宋之焰的车,宋之焰也会每天给江理递过一颗大白兔。 她们会笑着和对方打招呼“早啊”,她们会在不到学校的地方就停下。她们在车上明明越来越熟稔轻松,可在学校见着了,又变得一本正经:“早啊,江老师。”“你好,宋主任。”背过身就是心照不宣的笑。 这样的日子,每天平静且有盼头,让江理心生喜欢,觉得美好。 教师节那天早上,因着学校中层领导都要站在校门口,给老师们送上节日礼物,宋之焰没有来接江理。 江理一个人悠闲地在人行道上漫步。早晨起床睁开眼的时候,宋之焰的一条消息就已经静静躺在手机屏上了: “江老师,节日快乐呀。”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江理笑着,又点开手机看了看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在心底晃晃悠悠地飘了过去,她觉得整颗心好像也要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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