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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放空了十几秒后,她睁开眼,用很大方的语气说道:“我是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看在你帮我切蛋糕的份上,分你一个愿望。” “不用。”姜淮拿起蛋糕刀,眼神示意上面的蜡烛,“赶紧吹了。” “……不行。”艾宝宝生气,“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啊!我分你一个愿望你就这个态度对我?” “不需要。” “不行!”艾宝宝提高了声音,她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姜淮一字一句道,“嘿,我这暴脾气!你今天不许愿还不行了!必须许!” “你有病吧?”姜淮无语,把蛋糕刀扔在桌子上,准备走人。 “对,我有病,我得了你不许愿就浑身难受的病。”艾宝宝破罐破摔,梗着脖子硬气道,“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姜淮:“……” 考虑了几秒,姜淮转过身面对蛋糕,闭上眼,又飞速睁开。“许完了,行了吧?” “太快了,你许的什么呀?”艾宝宝问。她生日歌还没唱完第一句呢。 “这学期快点过去,你赶紧走。”姜淮张嘴就来。 她知道艾宝宝要做什么,太明显了。只是太缠人了,她没办法,不得不装模作样配合,糊弄过去。实际上她刚才只是闭眼睁眼,什么都没想。 但这也算是她真实的一个愿望。 “太不尊重我了,你重新许一个。”艾宝宝顿了下,补充了一个前提,“起码闭眼五秒钟,不许敷衍我宝贵的愿望!” “……” 姜淮咬牙忍住了,闭上眼。 趁此机会,艾宝宝五倍速在心里把生日歌唱完,并迅速掏出手机,准备拍下《烛光中的姜淮》这一幕,让曲阿姨看看,聊以慰藉。 但相机刚唤出,姜淮睁开眼了。 她迅速手指点了下屏幕右上角的切换镜头,改为自拍模式,假笑扮从容地伸长了胳膊,拿远手机对着自己。 “你往边上去点,入我镜头了。” 说是这么说,她悄悄把手机往里面扣了一点,趁着姜淮没出画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拍了一张,管她好不好看,拍到就行。 到她自己自拍时,嫌弃光源不好,先去把灯打开,然后再嘟嘴捧脸,开心自拍n张。 “蜡烛烧没了。”姜淮提醒她。 只是化了一点点而已,不想想她做这么多是为了谁啊!艾宝宝气结,真想戳着姜淮额头,狠狠地教育她,可惜话在心里口难开。 她瞪了姜淮一眼,呼了一口气吹灭蜡烛。 姜淮伺机已久的蛋糕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把没用的玩意儿薅了下来,把上面一层小的等分六块,刚要拿送的一次性纸盘盛,艾宝宝又又又又有话说。 “等一下!” 同一个场景 ,经历得多了,人是会麻痹的。 姜淮放下纸盘,面无表情,眼里又隐含着一点火星子,站在蛋糕前等着。 艾宝宝去厨房柜子里找出她最近购入的一套郁金香餐具,从其中拿了两个型号中等的圆盘,乳白色的盘底,波浪纹的花边镶着细细的金边,中间是油画风格的郁金香,凸起于盘面,更显质感。 她递给姜淮,“用这个装。” 她边在旁边看着姜淮,边得意道:“我买的餐具很好看吧,这个乳白色和奶油太配了,好好看!” 姜淮恍若未闻,帮她切好盛盘后就要走。 “诶,你不吃?”艾宝宝问。 “……” “已经晚上了,不能我一个人胖,你也吃一块。”艾宝宝牵强地说。 她看出来姜淮的怒气已经快积攒到头了,“一口?” 姜淮直接上楼了,打游戏的心情荡然无存。 她知道艾宝宝这么变着花样帮她过生日是曲女士授意,再说今天也不是她生日,就当那是个普通的蛋糕,当是艾宝宝想吃,与她无关。 可是黑暗中,只有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闪烁着火光,她闭上眼,死去的记忆突然在大脑内活泛起来。 禁不住想起了面貌清秀,笑起来很温暖的男人,想起来他唱的生日歌,他做的红烧肉,想起来他们一起看电视等曲女士回来,菜凉了热,热了又凉。 男人给她关于父亲的记忆总是温暖的,像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被子。 姜淮的心情变得悲伤又平静,但是她难得晚上很快生出困意,梦见了十岁以前的她。 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了许久,将姜淮从梦里唤醒。 屏幕上显示艾宝宝的名字,右上角时间刚过十二点。电话没接自己挂断了,但下一秒来电又继续响起。 姜淮清醒了一些,接通了电话。 艾宝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姜淮,我害怕,你能来陪我睡吗?” 第30章 相对 ……在姜淮心里,艾宝宝已经可以和麻烦完全划上等号了。 每当她想着该折腾完了吧,艾宝宝就能翻着花样再折腾出点新的,让她大开眼界。 最令人烦躁和无奈的是,拒绝根本行不通。艾宝宝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她无法理解什么叫“不”。在实现她的目的之前,有着令人厌恶的打不倒的小强精神。 姜淮在挂断电话和解决问题之间略为踌躇,长远考虑,她选择了后者。 “你上来吧。”姜淮无可奈何说道。 反正都来打过地铺了,再来一次……也能忍。 她说话时伸手打开了壁灯,眼睛很快适应了暖黄温和的光线,准备下床去衣柜里拿被褥,甚至这个时候她还记得艾宝宝的床单被罩和枕套必须要一套的。 麻烦。 “我……我不敢。”艾宝宝低声说,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抖,没有半点她白天盛气凌人的模样,“太黑了,你能下来接我吗?” “……” 就这几步路,用得着接?要不要给您抬个轿子啊? 讲道理和直接行动,姜淮仍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她想,只是她知道,不管是讲道理还是其他,都只是开头或过程,最终都是通向一个结果,挣扎没有意义,除非她能真正让艾宝宝离开。 她和曲女士不是一对联系热络的母女,甚至称得上冷淡,常年异国,各自生活。她也自认能独立生活,即使曲女士不给她打生活费,她也能靠写歌赚钱养活自己,也许这样会让她感到更快乐。 但是艾宝宝来了以后,她和曲女士的联络骤然增加,虽然话题都围绕着另外一个人。她能清楚地看到她未曾拥有的曲女士的母爱,原来就是这样的。 她没坚持让艾宝宝离开,也有这个层面的原因,她就是自虐地想看看曲女士关心别的小孩,爱别的小孩是什么样,那是她陌生的领域。 现在看来,她这是引狼入室,自作孽不可活。 下楼把麻烦精弄上来,一路上灯光璀璨,就差铺个红毯了。 灯全打开,姜淮虽然黑脸但在喘气,摸着也是热的,让艾宝宝拔凉的心感到一丝踏实。她也顾不上姜淮嘲笑她,紧紧贴着姜淮胳膊,恨不得融进去才好。 姜淮嫌热,想要甩开,胳膊刚动一下。稍有个风吹草动都让艾宝宝神经紧张,她立即瑟缩地抓紧姜淮胳膊,抓得更用力了。 看她小脸煞白,眼里盈着泪花,嘴巴抿得铁紧,没了嚣张蛮横的劲儿,看着十分可怜。姜淮没想到她怕鬼成这样,突然为自己昨晚装鬼感到一点愧疚。 她放松身体,任由艾宝宝抓着。 把人接回卧室,姜淮继续把床褥铺好。她刚直起身,感觉衣摆被轻轻拽了一下,扭头看见艾宝宝楚楚可怜的一张脸,弱弱地说道:“我不敢睡地上。” 姜淮:? 什么意思? 她不敢一个人睡,不敢睡地上,那就是要睡床呗? 白天有姜淮陪着不觉得,晚上天一黑,万籁俱寂,艾宝宝就觉得后背飕凉,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冷风,夹着不详的气息。 即便开灯也还是害怕,第一次觉得房间这么大这么空,里面所有的摆件都变得不怀好意,看久了好像要被吸进去。 她只能求助于房子里除她以外的唯一活人,姜淮。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是想起姜淮的名字就觉得有安全感。如果往前几天跟她说,她肯定会不屑地呸一声。 现在弱小可怜无助又怕鬼的她,只能希望姜淮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不要让她打地铺。 她默默地盯着姜淮,眼里充满可怜与期待。 球球了,她都这么卑微了,难不成还要她跪下吗! 姜淮的良心扑通跳了两下,她别开脸,受不了艾宝宝可怜的样子。心里一番挣扎后,开口认输:“你睡床吧。” 艾宝宝不给她反悔的机会,麻溜上床。 灰色的空调被柔软顺滑,摸着有一丝凉意。从姜淮起身到现在,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失去人体的温度。 但细细闻着,床品上有淡淡的属于姜淮的味道,很浅,像冬日里新雪的味道,冰凉蓬松,稍一触碰就会消失。 躺下后,莫名生出一种被姜淮拥抱在怀的想法,让她觉得怪异又别扭,脸颊微微发热。 姜淮看她乖巧地陷在床里,别说,艾宝宝闭嘴的时候是有点好看的,一点点。 她躺在一片纯灰色中,像童话书里被关进高高的黑色城堡里的公主。 “关灯了。”姜淮放在开关上,提醒了一声。 艾宝宝睫毛颤动一下,像蝴蝶扑哧扇动翅膀,像露水沿着叶脉坠下的重量,她慢吞吞问道:“能不关吗?我害怕。” 搁以前,姜淮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把灯关了,管她怕不怕。但是今天晚上的艾宝宝不一样,搞得她也像变了个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嘴边打转,怕尖酸的语言化为利刃,刺伤柔弱的女孩。 姜淮压下心头的奇怪,鼻腔出声“嗯”了一下,放着壁灯没关。 姜淮在地铺躺下,两人一高一低,看不见彼此,却在无声中能感受到另一人的存在。 褥子直接铺在地上,即使多叠了几床,但还是硬。姜淮不习惯,睡意迟迟不肯来。她翻了个身,面朝衣柜。 ……好像不是错觉,她感受到上面有一束目光。 姜淮扭头,看见艾宝宝拧成麻花似的趴到床边,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又怎么了?” “睡不着。”艾宝宝委屈地说。 “……”他妈的别睡了。 艾宝宝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问:“你能把手放在床边让我握着吗?这样我不看着你也能感觉到。” “我打呼噜磨牙你也能感觉到。”姜淮没好气地说。她起来,在艾宝宝如蛆附骨的目光中,走到桌子旁,拿起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没喝的盒装牛奶,递给艾宝宝,“冷的,凑合喝吧。热的我得下楼,你自己呆着?” 艾宝宝看着她,可能被姜淮无视和损惯了,姜淮居然主动对她好。她目光从姜淮冷漠的脸下移到宽大手掌中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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