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快期末,戴蕊初躲在寝室不敢出门,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提着尿素袋子和麻绳来绑她,商铭容才知道,戴蕊初的爸爸是个赌徒。戴蕊初的妈妈是赌徒家里用猪和牛讨来的,没能生出儿子,身上也是遍体的伤。 柳霖中学是公立,有助学金,还有多项减免,戴蕊初省吃俭用,放假打工,加上妈妈辛苦藏的一点小钱,才能勉强维持学业。可惜就在上个月,戴蕊初的母亲不幸病逝了。赌徒又欠了一大笔,家里拿得出手的,唯有这个女儿...... 周末,寝室只有商铭容和戴蕊初两人,商铭容反锁门,用桌子抵住门口。 赌徒在门外踢打,谩骂,其他寝室有人的都紧紧锁着门。 生活老师带着保安来把赌徒拖走,商铭容报了警。 警察把赌徒捉走,敲门向戴蕊初了解情况,戴蕊初抖得跟受伤的小兽一般。 商铭容看得难受,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没事的,勇敢的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快乐的生活吧。” 戴蕊初泪眼婆娑:“商铭容,谢谢你。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带给人幸福的精灵,那一定是像你这样。” 赌徒被关押,警方跟村里通报情况,叮嘱村委会关照戴蕊初。 日子变得好了起来。 高三补习,寒假可以留校,戴蕊初收到商铭容的新年礼物,一条印着可爱狐狸的大浴巾。 第一次,戴蕊初在春节吃到了香肠和腊肉。 她说:“商铭容,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燃着火星的不一定是能烫伤皮肤的烟头,还有能在天空开出花朵的烟花。” 那年柳霖市的新春,鞭炮声格外响亮。 漫天闪耀的火光,照亮两个少女高三的天空。 寒假过去,高三下期的学习越来越紧。 戴蕊初问商铭容想考哪个学校。她的成绩比商铭容好,商铭容想去哪里,她都能报。 商铭容面露羞涩:“这个啊,我要听我好闺蜜的。” 戴蕊初知道商铭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自己想读什么大学也要听她的吗?” 商铭容笑道:“我没什么想法,她很厉害,我要一直跟她在一起的,所以她安排就好。” “......”戴蕊初点点头,没再跟她提过未来的计划。 戴蕊初的话变少了很多,仿佛又回到高三上期,她们刚接触的模样。 学习很忙,压力很大,商铭容全心全意扑进高考前的冲刺。 模拟考,戴蕊初成绩退步很大,老师点名批评了她。 戴蕊初从办公室出来,阴沉沉的,商铭容安慰她,她沉默着不说话。 最近几个周末,戴蕊初都有回家。 起初商铭容以为是村委会照顾她,没多想,可是当她发现戴蕊初的手腕上多了勒痕,才知道戴蕊初身上又发生了可怕的事。 商铭容偷偷去了一趟戴蕊初住的乡镇,村里小,风声大,吃碗面跟村民聊一聊,什么话都套出来了。 “戴家那个爱赌的又放出来了。这回他学聪明了,对他姑娘用软的、阴的,前段时间从一起蹲里面的朋友那搞了药,把姑娘送给掮客......他的算盘打得好,村里给钱供他姑娘读书,他说以后上大学了,女大学生,漂亮有文化,更赚钱嘞!” ...... 商铭容怎么都想不到,人间怎会有这样吞吃骨肉的恶魔! 尽管戴蕊初现在拒绝沟通,但商铭容还是想找戴蕊初谈谈,带她去报警。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 黄昏的风带着落日的余温。 小虫在树上鸣叫。 商铭容把戴蕊初拉到学校的角落:“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你很害怕,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带你去找警察......” 戴蕊初打断她:“我自己的事我知道,你只是我的同学,不用再来管我这堆烂摊子。” “我是你的朋友啊,我想帮你,怎么能说是管烂摊子?” “可是我没法把你当朋友。” 虫鸣骤停。 商铭容困惑地看向她,戴蕊初抓紧不合身的校服,声音低沉:“商铭容,我喜欢上你了,我想当你的女朋友。如果你接受我的话,我就听你的。” 商铭容震住,少顷,她把住她的肩膀:“不论怎样,你都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是吗,这不是听不听我的问题,不管你喜欢谁,都要为自己好啊!” “所以你不会喜欢我的,对吗?” 商铭容静默少许,垂眸:“抱歉。” “那你就别管我了。”戴蕊初转身离开。 第二天,戴蕊初退了宿舍,还申请调了座位,特意避开商铭容。 商铭容后来又尝试了几次,跟戴蕊初说话,她不理,给她写纸条,她不看。 沈静松看不下去了,劝商铭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快高考了,你先顾好自己吧。” 商铭容还有跟路观澜的大学约定,只得收回心,专心备考。 枯燥的日子一天天重复,高考生们人人自顾不暇,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一百份花。 某个傍晚,天空的云低低的,很平常的每一个阴天一样,没有不同。 突然科技楼那边传来尖叫,学生们聚在楼下,指着楼顶大喊:“快叫老师,有人要跳.楼!” 商铭容远远望了一眼,没看清,但直觉的告诉她,楼顶上的是戴蕊初。 商铭容拔腿狂奔,跑上科技楼顶,猎猎的风向她袭来,卷起她耳边的短发。站在护栏外缘的戴蕊初回过头,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她笑了笑,转身面向广阔的天空。 “戴蕊初!!!” “商铭容,你能再教我一遍泰坦尼克号的台词吗?” “你先过来,你下来我教你好吗,我们再看一遍电影......”商铭容不敢轻举妄动,害怕刺激到她。 戴蕊初沉吟片刻,说:“你回去吧。” “你别做傻事,再难熬的事总能过去——” 戴蕊初闭上眼睛,张开双手,脸上洋溢出像Rose一样的笑容,仿佛面前的是邮轮下波澜壮阔的大海,纵身一跃。 风从下而上。 商铭容抱紧护栏,半边身子悬在外面,一只胳膊紧紧抓住戴蕊初:“戴蕊初,抓紧我!” 戴蕊初悬在空中,狂风在身周呼啸,飞扬的长发掩住她的脸。 身体飘摇,戴蕊初笑得很温柔:“商铭容,对不起,我喜欢你。但是我明白,你不会喜欢我的。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你是知道我不干净了,嫌我?还是不能接受女生?还是不肯喜欢我?” 商铭容拼命拉她上去:“我们先上去,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那你以后有可能喜欢我吗?” 商铭容微怔,脑中闪过路观澜的面容。 只是一瞬的沉默,戴蕊初笑道:“我明白了......我早就说过,你不要管我的烂摊子,这个社会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等你看到了真正的黑暗,才知道我们的力量有多微弱。商铭容,我们始终不一样。谢谢你,你一定要勇敢的保护自己,在这个世界快乐的生活!” 她放开了反握商铭容的手。 “商铭容,放手吧。” 商铭容被她的重力向外拖动,肩膀剧痛,手渐渐失去力量,眼睁睁看着戴蕊初一点点滑落。 然后嘭的闷响。 地上开出了一朵猩红的“花”。 ...... 戴蕊初没了。 接连一个星期,戴蕊初的爷爷和赌徒父亲带着一群流氓堵在学校大门“讨公道”,开口就要多少多少万赔偿。 事件影响很恶劣,校方联合官方迅速封锁住消息。 他们怎么处理的,商铭容不得而知,确实没有学生轻生的新闻流出。 但当时很多在科技楼的同学听见戴蕊初对商铭容告白,商铭容拒绝。 “戴蕊初是被商铭容拒绝,因为情商才自sha的。”同学们都这样说。 流言传开,戴蕊初的家人带着流氓闹到商铭容家里,举着大喇叭扩音:“商铭容勾引我女儿当同.性.恋,伤害我女儿,逼我女儿跳楼!有没有人为我可怜的孩子主持公道,还我孩子清白!” 这年同性婚姻通过没多久,许多老一辈对同□□情避如蛇蝎。 尤其是商铭容的奶奶。 商奶奶极其看重家族名声,才经历丧夫和丧子之痛,遇到这种事,气得眼冒金星。 她用棍子把商铭容打跪下,指着她鼻子大骂:“小小年纪,心术不正!读书不努力,在学校乱搞,还是女变态!你晓不晓得我姐姐,你大姨奶奶,就是被女流氓骗了一辈子,得了yi郁症,不到四十岁就跳海了!” 商铭容生气又委屈:“我没有跟戴蕊初谈恋爱,而且爱一个人是自由的,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女人喜欢女人也没错。” “你气死我算了!你要是以后跟个女人搞在一起,我死不瞑目!”奶奶气血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白突然血红,嘭咚倒在地上。 “奶奶?奶奶!” 当晚,商奶奶颅内出血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入棺那一天,商奶奶遗体的眼睛睁得很大,入殓师拂了好几次,才合上她的眼睛。 * 商铭容遗忘的两段记忆里,一段是高中关于戴蕊初和奶奶的。戴蕊初在她手中坠楼,奶奶被她活生生气死,死不瞑目。十几年过去,时至今日,商铭容仍旧无法原谅自己。 另一段记忆,是大学以后,一面背着深深的自责,一面对路观澜动情。 商铭容不打算告诉路观澜她恢复记忆了。 她还无法原谅自己害得奶奶失去性命。 更没有颜面面对她躲避了六年的路观澜。 商铭容从小便把路观澜当做一生守护的挚友,大学时期朝夕相处,早已超越友情的范围。 可是如果和路观澜确认关系,她就对不起奶奶。 如果不能回应路观澜,路观澜会伤心,商铭容不忍心。 萌动的爱情和巨大的愧疚像冰和火,把商铭容串在架子上冷冻,炙烤,要将她撕裂。 商铭容舍不得让路观澜失望,不忍心让她难过。 六年前那晚,她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以及对奶奶病逝的忏悔,艰难地承受。 虽然失忆后的自己对路观澜的爱情极其纯粹,但六年前她是强迫自己承受路观澜,从某种意义上算是情感欺骗。 所以后来路康年找到她,要她离开路观澜,她担心路观澜的安危,最终接受了。 她做出了逃避的选择,狠狠伤害了路观澜。 商铭容贪念现在可以放肆幸福的生活,却又无法原谅自己过去的罪行。 巨大的矛盾犹如尖利的鱼刺梗在咽喉,疼痛难耐。 失忆得突然,记忆恢复得也突然,而这短短的一年里,她和路观澜结了婚,还巫山云雨了那么多次,稍有不慎可能又有“中奖”的风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