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兰景淮自诩脏恶得光明正大,一双泥眼昭昭向月明,从不避光而行,待圣神照样大不敬。 兰景淮血眸微深,细细将人打量一番,捕捉到其渐抿的唇与眉梢细微的隆起,笑意如星点闪烁,好似浑身被愉悦浸透。 “不想浪费食物罢了。” 漫不经心的语调,令人辨不清是否出自真心。 秦姝之不明白,如此情形,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短短半日,这道奇怪的灵魂已经数次将她震撼,竟叫她那多年沉如死水的情绪亦泛起波澜。 “秦小姐如此关心我,真叫人受宠若惊。” 声音故作柔媚之调笑,也难以掩盖其中的虚弱感。 秦姝之:“……” 秦姝之难得对这人升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探究欲,好奇她到底是如何能一边疼得气都喘不匀,一边精神奕奕胡言乱语。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不打算多言,甚至无心对她的胡言作出解释。 但兰景淮既无赖,又很擅长钻空子,得寸进尺道:“秦小姐既不反驳,想来是真心关切我,不若为我舞上一曲,保准能减轻我的疼痛,如何?” 丁小五突然冒出来:[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舞?" 秦姝之声音很轻,似说起一个极遥远的词汇,凤眸微敛,“我不会跳舞。” 她曾身居之位,是绝不被允许学习悦他者之舞的。 只许永远端庄,沉静,以慈悲之目注视人间。 “我知道有一种舞十分简单,秦小姐聪慧,必定立刻就能学会。”兰景淮循循善诱,明艳笑容间藏着莫名的不怀好意。 丁小五脸垮起,立即意识到,宿主又开始作死了。 秦姝之心有警觉,但仍配合着问了下去:“是何种舞蹈?” 兰景淮得逞一笑:“脱衣舞。” 她又施舍般补充一句:“我特许你可以只脱,不舞。” 丁小五险些吐血。 嗷嗷怒喊:[秦恕!我命令你现在就砍死这个变态!!] 秦姝之神色微僵,目光深沉,墨青色缓缓涌动,捉摸不定地盯了她半晌。 兰景淮不受影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笑意盈盈,好整以暇地等待。 一阵沉默后,她未言语,竟抬手轻轻扯开了腰间系带。微挺肩,青色外袍松散地自瘦削肩头滑落,无声坠于地面。 余下素白单薄的中衣,令她看起来过分清瘦,如不胜衣。 中衣的系带在身右侧,她抬起左手,置于系带旁,身体却向前倾,单膝跪于床沿,距兰景淮越来越近。 那股清甜的桃果香又浮于面前,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兰景淮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双墨青眼眸,神思微恍。 须臾间,锋锐的危机之感自下方升起,肌肤都近乎感受到凛冽刺痛。 她即刻回神,迅速运转灵力向后躲避——只是仍听嘶啦一阵响,身前的衣料被匕首自腹部至上擦着皮肤切割成两半。 好好的黑袍从正中央被一分为二,稍一动就成了敞胸露怀,连内里裹着伤口的纱布都清晰可见。 差那么一点,她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丁小五:呵呵…毫不意外。 先是示弱,后是色/诱,同样的戏码第二次上演,她居然还会上当。 为何她的宿主看起来又愚蠢又聪明?并且有病。 [纱布在渗血,宿主,你动作太急,伤口撕裂了。] 犯贱,挨劈,活该! 兰景淮一手敛着被隔开的衣衫,按了按腹部,满掌血腥,平静地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 她看着偷袭失败的女人已经收起匕首,面无波澜地下床将外袍捡起来穿上了。 “哎,秦小姐若想看我脱,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心急呢?”她语调轻松,桃花眼溢满柔态,仿佛方才的袭击从未出现过。 “望陛下自重。”秦姝之漠然相视,余光却从那纱布血迹上扫过,顿了顿:“重伤之躯,还是莫要再动的好。” 伤是她捅的,菜是她做的,伤口撕裂也是她干的,语气却如此冷漠事不关己,连丁小五都颇感扎心。 没人信她此言是真出于关心,但兰景淮莞尔一笑,纤浓的睫羽眨啊眨,不见丝毫怨气,仿佛由衷为此开心。 或许是躯壳尚青涩,反派脸尚未圆满长成,丁小五竟从中瞧出一丝澄明的纯粹。 秦姝之亦为之眸光稍滞,呼吸莫名紊乱一瞬,旋即迅速平复,眼周却悄悄泛起一丝红。 似有什么浓重的、压抑许久的东西,在突然的刺激下井喷般爆发,又被死死按捺回去,因此被撑出了一条迸裂的缝。 真像…真像她…… 圣像有痕,一触即碎。 弱水被搅起风浪,防线不再固若金汤,兰景淮却满心茫然,全然不知何故。 她方才明明什么也没说。 想再多探寻已来不及了,秦姝之匆匆转身离去,坐回榻上,闭眸以修炼将一切掩盖。 [秦恕这是怎么了?]丁小五不解。 “不知道。”思绪转瞬即隐,兰景淮打了个哈欠,捂着肚子躺倒回床上,连衣服都不打算换,扯过被子一盖,“不管怎样都明天再说,我撑不住了。” 伤不致命,但绝算不上轻,这一阵折腾,体力消耗加速,再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一觉昏天黑地,睡到第二天清晨。 暖阳乍现,于世间铺开第一缕光明,极佳的环境空气清冽,蓝天通透如不染纤尘的宝石。 院中鸟鸣啾啾,青竹被微风拂过,簌簌作响,桃树上青涩的桃果散出阵阵幽香。若要避世,此处实乃上好居所。 可惜总有人要扰乱这一份清净。 “上朝?上什么朝,不去。” 床上的女人烦躁地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只露出几缕绛红发尾铺散于枕上。 奉命硬着头皮来叫人的小宫女躬身立于床边,一脸欲哭无泪。 丁小五指指点点:[一点事不管在这睡大觉,让那些大臣自己瞎忙活,哪有你这么当皇帝的。] “不当了,让位给秦姝之。” [然后被她立刻嘎掉?] “……” 她还是没动,准备立即进入下一段沉眠。 可一套青锦云绣朝服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被子上。兰景淮探出头瞥了一眼,旋即望向床边——秦姝之一身青袍伫立,正低头静静看着她。 “陛下,该起床上朝了。”她面无波澜道。 南霖以贴近自然的青绿色为尊,皇帝与大臣的朝服皆为青色,也并不限制百姓穿青着绿。 “……哦。”不情不愿地应声。 被子里拱起一个小包,兰景淮脸离不开枕头,屈腿撅臀成趴伏状,再撑起手臂,艰难地将自己从床上撕起来,眯着眼换上朝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修士可以灵诀净身,无需额外的洗漱,理理头发就能出门。 秦姝之一直站在床边,等她换好衣服才转身离开,露出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心怀忐忑望过来的小宫女。 欲拉住秦姝之让她帮自己梳头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兰景淮顶着一头睡炸毛的头发出门了。 丁小五:怎么没懒死你! 新发型效果很好,显得兰景淮格外暴躁,这次没有一个大臣闹事说废话,语言简洁地一个接一个汇报,问问题。 饶是如此,这场朝会也临近正午才结束,并且还多了无数本奏折等候批奏。 兰景淮从大殿出来,整个人都恍惚了,脑袋嗡嗡,全是大臣们铿锵有力字正腔圆的余音。 “我的任务是感化秦姝之,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第8章 丁小五发出无情的嘲笑:[这就是活命的代价哈,前几位宿主可比你痛苦多了,你只是懒,但处理得不是很游刃有余吗?但他们什么都不懂呢,和大臣对话都发怵。] 兰景淮翻了个白眼:“这有何难,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便好。” [哼,这世间有谁被你放在眼里吗?] “有啊,秦小姐,我亲爱的任务目标。”兰景淮唇角轻勾,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天。 日头正好,风清云秀,适合睡个午觉。不过再此之前,她需要吃点东西。 昨天除了那一颗桃和那盘害她肚子疼了半夜的菜,几乎什么都没吃,急需补充一点能量。 皇宫有御膳房,只是昨日混乱尚未整理好,今日已经安排好御厨,能开始使用了。寝宫也有小厨房和会做饭的下人。 但兰景淮偏不肯传膳,又叫秦姝之去给她做。 丁小五终于忍不住直说了:[宿主,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屁话,我是想让她感受人生。” 兰景淮一身青云皇袍,却无半分帝王仪相,没骨头似的靠着门框,看房内的秦姝之站在灶台旁煮粥,岁月静好。 对方乐不乐意不知道,反正她是很愉快。 [靠煮饭感受人生?]丁小五怀疑她在胡说八道。 “不然呢?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能让她从没日没夜的修炼里脱离出来的吗?” [……] [一直修炼总比她想方设法去联系旧部好吧,而且你可以带她出去玩。] “那得等到她不会随时给我来上一刀的时候再说。” [倒也是…以前的宿主都是给秦恕做饭的,但她一口都不会动。] “他们都会做些什么?” [大鱼大肉,清粥小菜,什么都有。] "可能还是不合她的胃口吧。" [难道不是她不想吃仇人做的饭吗?] “我们又不是她的仇人,她都愿意做菜给我吃呢。” [……你要不要看看她做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锅煮得很烂的白粥,除了几颗小青菜,什么都没放。 [好像猪食。] “你闭嘴。”兰景淮不虞地警告,“不要影响我的食欲,分明是秦小姐念着我受伤,特地做得清淡了些。” [……宿主开心就好。]丁小五闭麦了。 两碗白粥被端上桌,两人难得气氛平静相邻共坐,安生吃一餐饭。 兰景淮视线在她所用与银筷子配套的银碗上多停留了一会,悄无声息地恍了一会神。 这次秦姝之的确不是故意煮得难吃,而是她习惯寡淡无味的食物,又太久没有正经做过饭,早都忘了该如何做那些寻常吃食。 兰景淮不挑剔,什么都吃得下。正巧在吃完后,四个身穿墨绿小太监服的下人担着六筐桃子过来了。 “陛下,您昨日吩咐过摘了桃树上的熟果,奴才们细细检查过,这些便是全部熟好的桃子。”一个小太监躬身解释,手指向其中两筐:“这两筐熟得软烂,不易保存,其余的还能放些时日,陛下想要如何处理?” 兰景淮摸了摸下巴,转头望向身侧的女人,“你想如何处理?” 秦姝之眸光在那些桃上停留一瞬,不动声色地嗅嗅空气中幽幽飘来的桃果香,面无表情:“我不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