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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你还来——”风声忽地哗啦啦吹,带着余音绕耳,语气里的轻蔑却丝毫未减,“她傻,你不是更傻!” 玲珑腾地顿住,紧紧拉住缰绳,听出那是风翘的声音,绝对没错。 人还活着,活着就好,她顾不得人家在生气,只要想到对方没死,便欢心不已。 小丫头满眼带笑,被火光照得清楚,声音又娇又喜,“哎呀,风侍卫,你在——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你。” 脸变得可真快,适才还诅咒自己该死,风翘躲在不远处的参天大树里怔住,记得自己挺生气,可又没那么气。 气或不气,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她瞧着火光下的那张脸,狐狸眼,樱桃口,银耳环叮叮当当,发现这是第一次看小丫头异族打扮,腰带扎得可真紧啊,腰肢细得不行,上身却好像故意对着长般,圆润饱满,显得更像只小兽了,讨人喜欢,勾人心弦的小兽。 平时凶巴巴,撒娇的时候又腻死人。 她的兽,不知成不成。 哪怕在拥对方入怀,咬上耳后的一瞬间,都不敢如此奢望过,这只野性难驯的兽儿,有多美就有多磨人,她可瞧过她不管别人死活的模样。 此时又成为统一草原的女王,番子不是有很多勇士吗,日子一久,不管以往如何,很快就会忘,那个叫秋尼雅的侍女才讲过,不对——好像是自己说的话。 无论怎样都让人心情沮丧,不过对方至少来了,也许旧时的情意还剩点。 风翘并不了解狼骨岭,以为就是狼多点而已,不过以她的能耐,保命确实没多大问题。 皇城司的侍卫什么没做过,大漠草原哪里都要去,还都是单干。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周围又回归静寂,吓得玲珑以为自己幻听,又急急地问:“风侍卫,你——是人是鬼!在不在嘛。” 她回过神,飞身从天而降,恰好落在对方眼前,“在啊,怎么,你盼我死!” 玲珑噘起嘴,大半年没见,说话和吃了枪药一样,她又没得罪她,禁不住委屈,“对,对,对,我盼着你死,不亲眼见到不安心,赶过来看呐。” “何必多此一举,女王明日直接让人收尸不就成啦,千万早点来,要不连骨头都不剩。” 那边也不示弱,连着哼几声,“行,行,多谢指教,我回去就让人在外面守着,听狼叫完了,立刻来替你收骨头。” 说罢赌气往回走,冷不防夜风一吹,手中的火把腾地灭了,霎时四周陷入黑暗,狼声嚎叫,马儿惊恐,驻足不前。 风吹过衣角,带来一股子雪客香,风翘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她比她大许多,怎么由于一句又丑又笨就被勾了火,从小到大,何曾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再说她也没觉得自己很能耐或是美艳无双,虽然丑笨过分了些,也不算太冤枉。 人家毕竟冒险来了,她真不知好歹。 玲珑还在气头上,执拗地驭马前行,耳边的银坠子左右乱响,干脆就让这人被狼吃了吧,到时候给她立个坟头,写上风翘之墓,每年八月十五来瞧瞧,仁至义尽。 “不好,应该写上风傻子之墓。”小丫头咬紧唇瓣,讲得咬牙切齿。 猛地身后起了风,嗖一下被人从身后搂住,动作太快,连机警的马儿都没反应过来,阵阵温热气息便拍在耳畔,“谁是傻子,你就那么喜欢没事损我!” 玲珑打个激灵,习惯性地想挣脱,手腕却被对方攥紧,压根动弹不得,气咻咻地:“快松开手,我要走啦。” “走,去哪——”对方低低笑着,气息灼热,在暗夜里说不出得撩人,“一会儿要下雨,满地泥泞,没狼也有沼泽,你是真不怕啊。” “我不走,留在这里还不是一样,陪你喂狼。” “后面有个小洞,咱们去躲躲,狼怕火,我身上火折子多,没事。” 不等回答,双腿一夹,□□的马儿腾地飞出去,听话乖觉,玲珑心里讶异,这匹马出了名得烈,只有自己能驾驭,怎么风侍卫如此有本事呐。 那个山洞也熟悉,正是以前玩的地方,小丫头从踏进来第一步,心情便很微妙,十几年前,无忧无虑的年纪,身边还有姐姐陪伴,如今直上银河去,名利双收,也不用继续做探子,甚至寻到亲生母亲,可心里莫名得空落落,姐姐离开,她的根好像也没了。 噗一声,眼前跃起一团火,风翘正用火折子燃起火把,火堆,搞得前后左右亮堂堂,招手道:“过来吧,这里暖和。” 遂把夜行衣外的墨色大氅脱掉,仔细盖在劈木桩上,兀自先坐下来,又抬眼笑,“不愿意啊,女王陛下喜欢在寒风里吹着。” “谁说的,我冷死啦,做鬼也不能做冻死鬼。”玲珑从回忆中缓过来,几步跑到近前,专挑最柔软暖和的地方坐下,双手抱膝,不理人。 眼睫毛黑黝黝,蝴蝶翅膀般在火影中颤动,头上的簪子坠着银箔片,打在柳眉上,美得惊心动魄。 风翘俯下身,勾头来看,小丫头便躲开,她只能将整个身子饶过去,人家便把脸彻底转到后面,嘴唇抿得紧紧,势要把冷漠坚持到底的姿态。 “你就这么不饶人,亏我大老远跑来。”对方叹口气,似乎有点可怜,“楚月那边估计早就乱套了,我可属于擅离职守。” 话有点夸张,她临走前还是交代过,又特意递信给大将军,不过以风翘如今的地位,无旨离京,追究起来也是死罪。 但如果不先斩后奏,实在脱不开身。 “好不容易来了,差点喂狼,都不让瞧一眼吗?” 玲珑不吱声,半晌才问:“你还有理,既然来了,为何不直接通报姓名,搞这么大的误会。” “回女王陛下,在下是偷跑来的,莫非还大张旗鼓,恨不得告诉所有人,皇城司的风翘私自离京,跑到异族王庭,知道的明白我是为了看陛下,不知道的恐怕以为我反了呐,倒是陛下心狠,从没惦记过臣吧,就没想过我会来。” “你——”小丫头噎住声,对方虽然占理,可她也很挂念她啊,只是不明白这些门门道道,扭过脸,照旧满面不高兴,“你反正就会说,舌头巧,像簧片。” 巧舌如簧吧!在草原待半年,中原话又打回原形。 风翘笑了笑,伸手又收回,犹犹豫豫想搂一下,好久没见,以前又有过那样的夜晚,搂搂总可以吧。 却被人家一把抓住,使劲往回拽,她完全不设防,整个人顺势倒下去,落在小丫头身上。 头猛地垂下,差点被对方发髻上的银簪子扎住脸,连忙用手撑住,却看身下人,已是笑颜如花。 “风侍卫,你方才是不是想抱我一下啊?” 她心口突突跳,真是只小狐狸,脸色说变就变。 “你怎知我的想法!”嘴硬,心却早就七零八落,被人几刀砍下,大卸八块。 玲珑笑盈盈,风侍卫说聪明也聪明,有时就痴痴傻傻,这还用猜,空气里全是风信子味了,一个乾元动情的香气四溢,骗不得人。 “我闻出来的啊,傻子。” 风翘才注意到自己的信引,绮丽流转,早就泄露心事,哪怕专门用皇城司的散香粉遮盖都没用,不知何时,便已铺天盖地。 她看着她,眸子起了风云,不似惊涛骇浪,更像烟雨蒙蒙,是笼着寒水的青烟,披着轻纱的月,在一个不知名之夜,撩拨人的心弦。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关结契这件事,作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出花来,哈哈~感谢在2023-08-16 11:40:19~2023-08-17 16:2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8940992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蝶恋花(一)终身结契 ◎“女王陛下。”◎ 山里的雨, 带着草原的风,花好月圆日,却落到这漆黑魅影中, 眼前倒是火光一片, 红彤彤映在坑洼不平的泥墙上, 耳边还有树枝噼里啪啦燃烧声, 隐隐约约听得到野狼嚎叫。 狭小的山洞, 被火光照耀着,竟意外得温暖, 那一簇簇跳动火苗,或红或金, 像妇人额上贴的金箔,发髻摇曳的步摇,晃在魑魅魍魉的夜里, 带有一种异样之美。 “这里——不会闹鬼吧!”风吹着树影, 张牙舞爪, 玲珑余光瞥见那团黑影,怯怯地问:“狼骨岭里可死过不少人。” “你还怕鬼,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风翘眉眼弯弯, 觉得对方可爱得很, 听耳边的狼叫也像唱歌似地,“真要担心也是怕被狼吃吧。” 她两臂撑起来,不想维持这个暧昧姿势,还没起身,腰又被小丫头死死环住, “别走啊, 我困啦, 就不能陪我躺会儿,怪冷的——” “你先睡,我在边上坐着。” “那——你不想抱抱我?方才不是还想。” 风翘忍不住乐,眉眼愈发舒展,“我可没承认。” 这人就是嘴硬,人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见了棺材也不落泪,信引压得自己腺体都疼,还说没想过。 玲珑可不是扭捏性子,反手锁住对方脖颈,使劲往身上带,“行,行,你不想,我想,我想让你抱。” 像只赖皮小猫,雪白皮,散着雪客香的猫儿,闹人得很。 风翘顿了顿,心里也翻江倒海,她何尝想离开,只怕控制不住,小丫头不是困了,若保持这个姿势,谁也别想睡。 连自己的信引都掌控不住,后半夜可难熬。 她素来冷静,绝不允许发生任何脱轨之事,上次在雨露期咬对方一口,已经出乎意料,细想还有些趁人之危,再一次可不能糊涂。 “我坐着也可以抱啊——”身子往上拔,一门心思要起来,惹得小丫头火冒三丈,不知对面人脑子里长得什么,是不是天太冷,直接给冻坏,千里迢迢来了,擅离职守也不顾,喂狼也不在乎,此时此刻又克制个什么劲。 难道存心戏弄自己,把命都搭上,戏弄人! “风侍卫笨!还傻——”脱口而出,眸子气得亮晶晶,蒙着水雾似地,“我告诉你,今晚要不与我结契,干脆就留在这里喂狼,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每年八月十五我就祭奠你,愿你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好狠的心啊,活脱脱一个小妖精,不顾别人死活,得罪了她,这辈子饶上还不够,生生世世都得受惩罚。 身上人瞧着却十分喜欢,揶揄道:“女王大人这是下旨让人结契?但我又不是你的臣子,没必要听吧。” 玲珑被怼得牙根发紧,哼了声,“知道你是楚月人,那怎样,如今落到我手里,就是本女王说了算!你结不结!” 风翘哑然失笑,听起来像在表明心意,但如此怒向胆边生,怎么看都滑稽,再说其实她也想讲,只不过准备挑个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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