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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之前会看到校长和游老板一起过来,你别说,还真别说,我可没领会过顶级乐团音乐剧演员的功力,虽然这是哑剧不是音乐剧,但我还是得好好看看】 桑斯南没想到这场演出还有游知榆的参与,她顿了几秒,回复: 【那你好好看吧,我等会来接兰慧阿婆】 对一个跛脚老板和一个还在读高二的青春期少女来说,背着田兰慧爬整个坡,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估摸着晚会才刚刚开始,桑斯南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晃悠了一会,看到东边海岸晃悠着的篝火,到底是没回去睡觉,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沙滩上。 北浦岛一向爱搞这些活动,居民也都爱这样热闹的活动,来篝火晚会的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多。 简易的舞台搭建在海岸一块比较空的沙滩上,下面一堆架起来的篝火,噼里啪啦地,澎湃地烧着。周围铺了几排从大排档还是哪里搬过来的绿色塑料五角椅,场地上面零散地挂着几条线,线上是明黄色的星星灯,连成闪眼的灯条。 桑斯南环顾着周围,隔着凉爽的海风和喧嚣的人群,站在最后一排座椅下,闻着漂浮过来的烧烤香气,看到了被人照看着的、坐在最前面一排的田兰慧,穿着碎花阿婆衫,头上却戴了一顶漂漂亮亮的晚会现场发的花帽子,咧着嘴笑得正开心。 像个真正开开心心,被孙女陪着的阿婆。 也不知道是被谁哄得那么开心。 想到这里,像是为了回答她不自觉提出的问题似的,目光自动在人群中搜寻到了一个人影。 就倚在田兰慧旁边的椅子上,挽着田兰慧的手,微微弯着纤薄的腰,坐姿慵懒,却颇为认真地看着田兰慧朝她比着的手语。淡蓝衬衫罩在纤瘦的肩上,里面是一条白色长裙,长发垂落在肩头,落在敞开的胸前,被风吹得像浪花。 是游知榆。 桑斯南看清,她给田兰慧调整好头上的帽子,用嘴型喊了一句“阿婆”。 紧接着,一只手的食指指向对方,另一只手拇指指尖抵在食指根部,向下一沉。 然后又用右手打手指字母“K”的指式,中指尖朝左,从右往左地用力划过去。[1] 意思是: 阿婆,你很酷。 灯光弥漫,她和田兰慧比着手语,动作很慢,一看就是新学的,但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摇晃的篝火里,侧脸轮廓和嘴角的笑意都被映得分明。 这样的画面让桑斯南忍不住驻足,她甚至没能想起去质问明夏眠为什么要把田兰慧一个人扔在这里。而只是被闹哄哄的人群压下,在舞台拉开序幕和喷出冷焰火之时,在混乱的最后一排椅子上坐了下来。 就这样,看完了一整个《海的女儿》童话剧的演出。演出内容和小时候阅读过的童话故事并无一二,但在呈现形式上有了全新的改编,十二个逸英的聋哑学子,穿得漂漂亮亮,装扮成童话里的角色,将这场没有台词的童话剧表演得出神入化。 演出结束,底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在杂乱喧嚣的人声里,游知榆握着田兰慧苍老的手,一边为台上的聋哑学子欢呼,目光一边在喧闹的人群里扫视,似是在找人。 在目光似有若无地交汇之前,桑斯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了头,压下自己头顶的帽檐,避开这种让她心慌意乱的对视。 人群逐渐从她身边散去。 可能是因为她和游知榆说了不来却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她躲开了游知榆的视线。可是,没过一会,她又鬼使神差地抬头,不自觉地往刚刚的方向望去,却没再看到游知榆的身影。 海风吹在脸上,有些空。 “嗡嗡——” 手机振动两秒,是明夏眠的短信: 【你来了吗,我把兰慧阿婆送到晚会出口那边,你来接一下,我还要去和校长划船呢】 桑斯南回过去:【来了,你在那里等我】 短信发过去,她又抬头,在人群里张望了几眼,才慢慢吞吞地挪步到了晚会出口,接到了戴着花帽子手上还系着丝巾的田兰慧。 明夏眠把人带给她就急哄哄地进去。 田兰慧看到她就往她背上一跳,压着她催她回去。她抿了抿唇,只能就这么背着人,离开了热闹的篝火晚会。 回去的路上,音乐声越来越遥远,她忍不住问听不到她说话的田兰慧,“阿婆,你今天开心吗?” 田兰慧当然没有回答,甚至还在她背上打起了呼噜。她无言地叹了口气,却还是放慢了自己的速度,慢吞吞地将人送了回去。 到了家。 田兰慧大概是醒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节奏像是舒缓的海浪,哼哼了几句,在她背上写: 【我很喜欢她,有佩恩的一半漂亮。】 桑斯南不服气,将人放下来,比着手语,“那我呢?” 田兰慧眯着眼思忖了一会,“你大概,十分之一吧。” 桑斯南“切”了一声,不和这个标准不统一的阿婆计较这件事。回去的路上,她又路过那片晃着篝火的海滩。 舒缓的音浪传到耳膜,携带着海风的气息。晚会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在发丝巾。 明明她只是路过。 那人就热情地拉住她,给她发了一条赤红色的丝巾。等她想还回去,那人已经在给别人发丝巾顾不上她。 她摸了摸鼻子,捻了捻质地柔软的丝巾,在沙子上踩来踩去,慢悠悠地将丝巾缠绕在了手腕上,最终还是走进了热闹的篝火中。 童话剧的演出已经结束,现在舞台上是本地唱闽南歌的乐队,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琴唱着歌。远处浅海处已经有人划着船。每艘船里都盛着小小的海灯,浮在水面上,像倒映下来的黄色星星。 夜色已晚,海风变得有些凉,但还是敌不过人群的热情似火。在沙滩上走了一会,桑斯南的鼻尖就已经冒出了薄汗。 滞留在沙滩上的人群举着火把跳舞,围着篝火旋转,像海浪,蔚蓝、迷湿、喧嚣,把她冲得迷失了方向。她被人群和海风同时冲刷着,目光在这片沙滩上乱晃。 “嘭——” 台上的乐队唱完一曲,打完最后一个鼓点,下一曲是音响放出来的原声,一首缱绻慵懒的英文歌。 人群和音浪同时推挤着她胸前的空气,她觉得一切都像是在旋转。直到一阵风刮过来,手腕上的柔软丝巾被掀动,从她手指缝隙里滑过,酥酥麻麻的,带来不属于她的舒缓香气。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脚踩上绵密的沙子。 下一秒。 后背靠上不属于她的体温和柔软的背脊,两个人贴上的背脊都突兀地一颤。 时间似乎被以成千上百万的倍速放慢,滚烫,粘缠,迷幻,不属于她的发丝游离在她颈间,似有若无地摇晃着她紧促的呼吸,交织在她背后。 近处鼓点砰砰作响,舒缓的男声在唱: /I’m locked inside this day dream 我固步自封在这个白日梦里 Don’t need any saving 不需要任何拯救 But I need you to wake me up 但需要你唤醒我/[1] 灼热的体温快速分开,在咸湿迷离的海风下,她转头,帽檐下的视野,是那条隐隐若现的银色腿链。 “嘭”地一声,天边的烟花炸了。
第17章 「夜船与灯鱼」 人群中传来剧烈的欢呼喧嚷,烟花炸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噼里啪啦地窜上天幕,点亮蔚蓝的海和充斥着篝火的夜,鲜亮,绚丽,灼眼。 游知榆最先反应过来,抬起了头,长发被风掀乱,胡作非为地绕在颈间和飞扬在脸侧,被明明灭灭的烟花添上几层柔和的、恣意的和清透的光, “放烟花了。” 烟花接连不断地在天边爆开,四周发出“嘭嘭嘭”的声音,直冲耳膜。桑斯南如梦方醒地抬头,慌慌张张地将自己的目光从游知榆脸上移开。 鸭舌帽帽檐放了烟花出来,烟花好似又在替躲闪的目光以及难以平复的心打着掩护。她扯着自己手腕上胡乱飞扬着的丝巾,停了几秒,说, “我来接兰慧阿婆的。” 没等游知榆问,她就将自己为什么来篝火晚会的原因全盘托出。就像是心虚似的,可她根本没什么好心虚的。 大概是感知到了她的心虚,游知榆只是笑了一声,慷慨地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盯着烟花看了一会,慢悠悠地看向她,“桑斯南,你会不会划船?” 在无数艘海船和悬浮烟花荡漾起来的夜,这听起来像是一种邀请。桑斯南动了动唇,最终还是说,“会。” 或者,更像是一种求助。 公主当然不会划船,就算是人鱼公主也不例外。但对短暂的二十八年人生里有十八年在北浦岛的渔船海浪沙滩礁石中度过的桑斯南来说,这不是可以推拒的求助。 活动策划方已经规划好了划船的区域,出租的船也都涂上了色彩,蔚蓝底奶油白面黄色木桨,还挂上了一盏由“白橘子”玻璃瓶改装的小灯,保障安全,以及浪漫。 担心游知榆掌握不好平衡,桑斯南先跨着上了船,伸出手去扶游知榆。游知榆盯了她一会,笑,“看来你现在不抵触扶我这件事了。” 桑斯南不知道“用塑料袋拽着游知榆回去”这件事,到底要被游知榆念多久,只是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像小狗露出张牙舞爪的表情。游知榆好心情地伸出手去, “谢谢。” 微热的手指触到掌心,两个人都突兀地一颤。 似是过了电。 可偏偏又不能马上松开,穿着裙子的游知榆在船上走动起来多有不便。热度持续蔓延,似是要从掌心蔓延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等游知榆在船上坐稳,桑斯南绷紧的背脊已经冒出了汗。松开手,她呼出一口气,又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坐下来拿起木浆慢慢往海面上划。 只有两根木桨,饶是游知榆想帮忙,也不如桑斯南一个人划来得平稳。蓝底白面小船缓慢地悬浮在深蓝色海面上,划船区域很大,没划多久,周围的船就缓慢散开,只剩零星的几艘亮着灯。 桑斯南环顾四周,没看到明夏眠和李和柔。便熄了心思,安安稳稳地划着船。 一不留神,晃动的视线却与和她面对面坐着的游知榆对上 。 视线在空中定格。 粘稠的一秒,慌张的两秒。 她率先移开,却又不小心看到那条发亮的银色腿链,就贴在白皙的腿侧,轻轻晃动着,似是诱人深入探究的鱼饵。于是又望向另一边。这一次,她能感觉到游知榆在笑。 “你笑什么?”她问这句的时候,呼吸有些紧促。 在明显的海浪声中,游知榆的声音显得更懒,“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爱穿背带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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