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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是要洗澡吗?” 她好像有点明知故问,但她不得不明知故问。 而游知榆那边没有很快回答。延迟的电波信号里传来那边轻微流淌的水声, 似是氤氲着雾气、弥漫着热气的雨点, 砸在她的耳朵边上,滴滴答答的, 弄湿了她的手心。 桑斯南不得不将手机换了一只手接听。 又胡乱地抽了几张纸擦手,游知榆慵懒的声音才从那些张牙舞爪的水声中冒出来, “洗澡就不可以打电话了吗?” 擦手的纸巾被揉在手心里,裹走了那些汗意, 软塌塌的。桑斯南不受控制地捏紧纸巾,发出的声音好似也混在那些水声里, 很低,很模糊, “洗澡要怎么打电话?” “我浴室里有防水的手机支架。”游知榆很简洁地说,似乎在和她聊正事, 可又马上接了一句,“你要链接吗?” 谁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桑斯南耳朵一红, 含含糊糊地说,“不用了,我一般不会在洗澡的时候和别人打电话。” “喔,一般不会。”说完这句话,游知榆好像把手机放远了一些,水声变大。 而后那边又传来很细微的窸窣声,隐藏在那些水声之下,隐隐约约的,反而更加引发听筒这边人的注意。 好像是衣料发出的摩擦声音。 桑斯南几乎不敢呼吸,甚至在第一时间垂下了眼,好像游知榆就站在她面前似的。 她攥了攥手指,上面全是汗。 背上也全都是汗,她不得不起了身,有些躁动地打开了冰箱,昏黄的冰箱灯光映在她脸上,是冷的。 她听着听筒里那些很细微的响声。 明明什么也没有,明明几乎全都被淅沥水声所掩盖,但她耳朵里,却全都是那些窸窣声,而那些窸窣声会是什么呢? 是游知榆撩开被衣料勾住的头发?是游知榆缓慢地攥着衣角抬起双手?是游知榆赤着的双脚踩上瓷砖表面的热水?还是游知榆慢条斯理地解开腿链、腰链和其他? 桑斯南惊得后退一步,不敢继续往下想。 发颤的手指在冰箱里的瓶瓶罐罐里乱七八糟地翻找,乒呤乓啷的。好像是她正在试图用这种动静,来掩盖听筒里的声音,以及击碎她脑海里的那些想法。 却因为手太滑,始终拿不稳那一瓶被她选中的橘子汽水,慌慌张张地在里面找来找去。 好不容易拿稳那瓶橘子汽水。 刚握在手里,那些水汽就像是疯了似的缠上她的手指,冰得她颤了一下。 “那如果不一般呢?”窸窣声消失之后,游知榆轻懒的声音伴着那些水声出现,好像也变得有些湿润。 “啪嗒——” 橘子汽水的瓶盖被桌子一磕,弹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桑斯南倚在冰箱前的桌边,没把冰箱门关上,试图用这点残余的冷气来消耗自己疯狂的热意。 “现在……已经是最不一般的情况了。”桑斯南的声音很低,尽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这很像在调情。 意识到这点后,她慌慌张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橘子汽水,冰凉的液体在凉爽的夜晚沁进身体里,却没有让她好受多少。 热意还是消散不去。 就好像是种植在了她的身体里,不断燃烧着。 她不得不抓紧自己倚坐着的桌子,好让自己不会被燃烧殆尽。 就在这时。 游知榆轻轻笑了一下,这笑声缠绕着那些水声,被不太稳定的电波信号送了过来,像滑溜溜、湿漉漉的冰淇淋,软塌塌地融在她的耳朵边上。 “算你答对。”游知榆在这些声响里说。 桑斯南一口气喝完橘子汽水,把被冰过的玻璃瓶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和别人打电话就很容易紧张?”游知榆那边的水声又变大了一些,但隐隐约约的,又多了点别的声音。 湿滑的,湿淋淋的,好像是泡沫在摩擦的声音。 又在无限涨大,充盈在听筒里。 弄得人耳朵很痒,很烫。 “是挺紧张的。” 连冰过的玻璃瓶都变烫了。桑斯南有些突兀地将玻璃瓶放在桌上,瓶底和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响声。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新的橘子汽水,这次也不喝了,直接拿来冰自己的耳朵。 “要听歌吗?” 为了避免自己直接炸掉,她不得不提出这个提议。 游知榆那边又笑了一声,夹杂着那些湿滑的泡沫声,便显得有些模糊,“好的呀~” 只这么一句话。 就让在电话这边的桑斯南,很突兀地被置身在了充斥着热雾的环境里。 桑斯南阖上眼皮,强迫性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然后速度很快地拿了音响过来,仍旧站在敞开的冰箱门面前,好像只有站在这里她才会稍微凉快点。 “要听什么歌?”她问。 “都行。”游知榆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桑斯南不敢多问,连了蓝牙,随意地在日推里点了一首歌,舒缓轻快的鼓点声瞬间将整座房间铺满。 她刚想问游知榆能不能听得到。 却又听到游知榆压着声音,在那边似是嗔怪似的说了一句,“笨蛋,胆子怎么这么小。” 语境很像是在怼她。 语气却很像是在引-诱。 桑斯南被堵得胸口发闷,她心慌意乱地攥紧身后的桌沿,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和别人这样……” 她没能说下去。 “好吧,电话恐惧症患者没有和其他人打这么久电话。”游知榆很轻易地谅解了她的胆小,却又很快补了一句,“但下次不许这样了。” 还有下次。 桑斯南发誓,紧张得心脏要硬生生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这绝对不是一句虚假的形容。 “不许哪样?”她这样问,就好像她已经在提前为下一次做准备似的。 就好像,她特别期待和游知榆打电话似的;就好像,她也自动认可,下次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打电话似的。 “你自己领悟咯。”游知榆慢悠悠地说,嗓音在那些热气里蒸得有些发软,“不过今天毕竟才刚开始第一场电影,勉强原谅你。” 桑斯南攥着桌沿的手指松了一秒,她小声地问,“要是我自己领悟不到的话,你会生气吗?” “看情况吧。”游知榆懒洋洋地说,“得看你的领悟不到是真的领悟不到,还是在装傻充愣了。” 她说装傻充愣的时候,语气有点凶。 桑斯南愣住,有些委屈,“我没有装傻充愣……” “我知道。”游知榆截断了她的话,很体贴地没有把“你是真傻”这四个字说出来,而是说, “那以后不许在这种时候放歌了。” 桑斯南无法为自己辩解,她点头答应,“好。” “别的女人找你要微信你不能同意。”游知榆又提起了这件事。 桑斯南沉默一会,“你是天蝎座吗?” 突然卡住的变成了游知榆。水声持续了一会,她惊讶的声音才出现,“你查了我的百度资料?” “查了。”桑斯南坦坦荡荡承认,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有些小骄傲,“但是没查这个。” “那你怎么知道?”游知榆很配合地展现了一些惊讶。 “……”桑斯南动了动唇,“一个长期的失眠症患者,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比如了解一些无聊的星座知识。” 游知榆被她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逗笑,“所以我是很典型的天蝎座吗?” “还行吧。”桑斯南含糊地说。 “不能说还行。”游知榆强调。 桑斯南卡住,“那要说什么?”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说我是天蝎座?”游知榆问。 原来是这件事。 果然不依不饶,没有任何一件事能逃过游知榆的捕捉。 桑斯南知道自己不可能不说,思考了一会,慢吞吞地说,“天蝎座的话……应该占有欲很强吧?” “嗯哼~”游知榆没否认她的话,“我占有欲是挺强的。” “所以你得小心了。” “小心什么?”桑斯南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小心我占有欲太强啊。”游知榆漫不经心地说。 “……”桑斯南抿了一下唇,“这没什么需要小心的。” “喔,那你会喜欢占有欲强的吗?”问这句话的时候,游知榆那边的水声小了一些。 桑斯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慌乱地将敞开的冰箱门关上,又重新打开,冰箱摇来晃去,她回答的声音跟蚊子嗡嗡叫似的,“还行。” 总不可能说她喜欢吧? 总不可能说,在游知榆一遍又一遍地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她从客厅里摆放的全身镜里,看到了自己悄悄牵起来的嘴角甚至比萨摩耶咧开嘴的弧度还大吧。 总不可能说,她十分享受这种对她展现的占有欲吧。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像个闷骚怪,明明喜欢,嘴里却不敢像游知榆那样大胆地承认自己的喜欢。 “还行?”游知榆轻慢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生日?”桑斯南快速转移了话题。 “怎么?要给我过生日?”游知榆像是在问她,可自己又很快回答,“十一月四号。” 桑斯南“嗯”了一声,又顿了几秒,有些紧促地问,“那你要和我一起过吗?” 游知榆轻笑了一声,“笨蛋。” 桑斯南愣住,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答错了。 可紧接着,她的心就因为一个想法而紧张起来,难道是游知榆十一月就要回北京?可就算回去的话,应该也可以一起过吧……桑斯南忐忑不安地想着。 游知榆那边的水好像一下停了,只剩下如海水般晃动的旋律,以及游知榆轻微的呼吸声,夹杂着那些可预见的上涌着的湿意,以及有些娇媚的语气, “不是和你一起,那我要和谁一起?” 提着的心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 游知榆洗完澡,该轮到桑斯南去洗澡了。 桑斯南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将手机带进去,像游知榆那样大大方方的,就像她一瞬之间不仅可以战胜自己的电话恐惧症,还可以在一边在自己身上涂抹着泡沫的情况下,一边听着游知榆的声音似的。 真想到这个情况,她已经紧张得几乎快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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