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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清望着她,心里却生出些许窃喜来。 没有男人。 这很好。 齐清不是很懂爱或不爱的事情。 马惠娟被她的姥姥姥爷用一筐鸡蛋送到了齐志强家,换来了电视、缝纫机和手表。 齐志强打了马惠娟一辈子。 齐清的同学们倒是常常说爱,比如姜小小,总是说着“我一定要在高中毕业前找一个帅哥谈恋爱!” 她的同桌总是会分享和男朋友吵架的小事,每天都会反复纠结,分手,还是不分。 而当暗恋的人分手时,女同学们总是欢呼雀跃,暗自窃喜。 以前齐清从不明白为了另一个人在绝望和狂喜之间 可她现在好像懂了—— 一想到巫师们口中,池瑜的面相命中注定没有男人。 她就为之感到窃喜。 又为窃喜的自己感到可耻。 但紧接着,齐清心底生出更多的苦涩来。 她察觉到了自己心底里那些微妙而难以启齿的想法,却不觉得池瑜会和自己沆瀣一气。 “等你长大的时候,我就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池瑜的花盛开,而自己却是“甚至连花苞都还没长出来”。 她没办法叫池瑜的花等等自己,也没办法阻止池瑜在鲜花盛开时去寻找另一朵盛开的鲜花。 齐清闭上眼,悄悄长舒了一口气,庆幸池瑜不知道自己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她轻手轻脚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池瑜身上,以确保这朵盛开的鲜花不至于被严冬的海风吹皱。 她倾身时,不露痕迹地多看了池瑜几眼,刚打算直起身,冷不丁被人握住了手腕。 “姐姐!” 池瑜纤细的手指拉着齐清,举重若轻地一拉,随着海风呼啸,齐清直接半摔进了微凉的怀抱里。 天旋地转,她被池瑜紧紧抱住,耳边只有沙哑低沉的:“清清宝贝,看什么呢?” “没什么!”齐清慌张道。 她和池瑜贴得太近太近了。 四目相对,池瑜眼睛里是她,她的背后是天空。 齐清知道自己眼睛里是什么——漆黑的礁石,还有池瑜,或者说只有池瑜。 “为什么看我?”很显然,池瑜根本不需要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齐清抿住唇,半句话不敢说。 只要一开口,她就要暴露了,暴露她在某一瞬间迸发出的旖旎心思。 “嗯?清清宝贝?” 明明是深冬的海中,可齐清却感到脸颊滚烫,相拥的每一寸皮肤都如同被蚂蚁爬过般,细微的痒意扩散开。 她们的对视越发漫长,视线之间仿佛有了肉眼可见的粘稠情绪。 池瑜附在齐清耳边,每一个吐息都准确地传递向大脑深处:“不说的话,我就要亲你了?” “姐姐?”齐清瞠目结舌,“什么?” 池瑜挑眉:“怎么了?” 齐清已经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姐姐……”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齐清嘴角。 海浪如同滔天的漩涡,天空成为偌大的帷幕,仿佛从心底生出开出玫瑰般,齐清所有的神经都发出兴奋的无声呐喊。 “姐姐!”她语无伦次道,“你不是说……” 她以为池瑜之前的意思是显而易见的拒绝。 “还记得你说了什么来着吗?”池瑜又亲了亲少女的嘴角,呢喃着重复,“漂亮是最不会改变的东西。” 齐清以为,她落在池瑜眼里的第一印象是狼狈的,怯懦的,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但池瑜眼底的,却是那个拼尽了所有勇气,在火海中声嘶力竭大喊的少女,那身鲜艳的喜服和那颗孤注一掷的心。 齐清闷闷地问:“姐姐,这不是梦吧?” “这样也是梦吗?”池瑜温热的唇再次落在齐清唇角。 齐清蹭了蹭池瑜的鼻尖,瓮声瓮气:“可姐姐怎么会……会……我……” 她说得实在太过含糊了,海风随便一卷便散在风中,几不可闻。 但池瑜却偏生听懂了,不仅懂了,还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贴在齐清耳边:“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我为什么不呢?”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聪明,最漂亮的小女孩。”池瑜骄傲地不吝褒赞,“可不是每个小女孩都能这么快适应一场噩梦,更不是每个小女孩都这么快割舍下无端的牵挂、昂首挺胸向前看的。” 光是与马惠娟割席的勇气、发生了如此大的事还能参加期末考、拿下年级第一的镇定,就能证明齐清绝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普通。 “你有好看又坚强的眼睛,很白的皮肤,温柔的嘴唇。”池瑜边说,边移动手指,描摹齐清的五官,“你比自己想得美丽很多。” 每个字句都如同咒语般,让齐清沉溺于纷扬幻境中。 齐清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她只是机械而麻木地拉着池瑜的衣角:“可……我不能这么做。” 池瑜反问:“为什么不能?” “这是不对的!”齐清的脑子烧了起来,变成一团海草般混乱的浆糊,嘴唇被她咬得鲜红,几乎要渗出血一样惹眼,声音发着抖,“这是不对的……”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在齐家村,这个偏远的小渔村,齐清接受过的所有教育都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女人不给男人生孩子,这是不对的;女人和女人妄图组建新的秩序,这也是不对的。 池瑜伸出手,轻轻抚摸少女的短发,安抚道:“如果有错,那错的也是我。” 虽然她们都是成年人,但池瑜是29岁的成功律师,一个成熟的社会人,齐清只是一名上学比较晚的女高中生,懵懂无知。 如果非要在荒诞诡谲的命运洪流里,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邂逅和爱找一个过错方,那只能是池瑜。 “别想了。”池瑜伸手盖住齐清的双眼,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所有的海风、浪涛、海鸥鸣叫都逐渐远去,世界只剩下了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还在发出声音。 “姐姐,我还有个问题。”齐清从池瑜怀里探出一颗小脑袋,“离开齐家村,回到陵市以后,这一切还存在吗。” 她多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不要回到她们的现实生活中,不要面对未知的未来,也不要面对现实中她们如同鸿沟般的年龄差,身份间的云泥之别。 如果她们只是偏僻小村一角,静静相拥的两颗灵魂就好了。 齐清自私地想。 “我喜欢你,永远。”池瑜贴着少女的额头,郑重许诺道。 “我信仰您,永远。”齐清向她的神明虔诚回应。
第24章 尾声 三个月后。 “真的可以吗?”池瑜穿了一身最新款的春装, 薄绒的料子,眼底波澜不惊,语气里却透出些许紧张, “真的不在家多住一阵子吗, 现在就要回学校了?” 齐清微怔, 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池瑜, 以为池瑜是担心自己在学校不习惯, 缓缓点了点头,迟疑道:“姐姐,没有事,老师也已经给我们换了宿舍,以后不会再有矛盾的。” 毕竟学生们都高二了, 也不可能真的让几个孩子闹出多大纠纷来, 学校对准高考生一向是以学业为重的。 别说是学校, 哪怕是齐清本人, 也更希望能回宿舍住。 毕竟再过几个月就要升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候, 肯定还是住校的学习效率更高。 “我要不还是回去换一身更贵的?”池瑜踩着大红底的高跟鞋, 反复看了几眼自己身上的巴宝莉,犹豫道, “我那还有件貂皮大衣……” “姐姐。”齐清浅色的眼睛弯了弯, 眼角流出笑意,“南方的春天, 没有人这么穿衣服,放心, 我真的没事。” 过了几秒,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齐清抬起头, 注视着池瑜深邃如海的眼眸,试图从中发信啊某种情绪,下一秒,她轻轻凑近池瑜,靠近池瑜耳边,小声道:“姐姐,你该不会……不是怕我去了学校被欺负,是舍不得我吧?” 池瑜愣了一下,提着行李箱的白玉指节微紧,伸出手指点了点齐清眉心:“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齐清小心地低下头,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想到,胆大妄为的揣测竟然就是真相,红着脸嗫嚅道:“我也会想姐姐的,但……” 但池瑜是名牌大学,法学本硕博,年轻有为的律所合伙人。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输,不管怎么说,不考个高考状元都对不住……她的神明。 最后这一年半,一定要努力,更努力一点,才能在长大之后不被姐姐甩在身后。 齐清心中暗暗决定。 毕竟,池瑜喜欢……985女大学生。 “好。”一支白皙手腕拉住正欲后退的齐清,“那我每周都会来看你。” 一个吻轻轻落在齐清唇边,初春的体温微凉,落在心间并不滚烫,却如同冷烟花般转瞬炸裂,齐清脑海中一片空白—— 虽然距离她们的第一个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至今都没有主动亲吻过池瑜哪怕一次。 “脸红什么。”池瑜嘴角带笑,不疾不徐地瞥了齐清通红的耳畔一眼,“以后,不,下周我来看你的时候,你可以主动亲亲我吗?” 齐清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在磅礴的心跳声中低着头,思考了许久,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道,“好的姐姐。” 这幅模样简直乖巧得让人心头荡漾,近乎融化一般,池瑜面上表情不显,心头却炽热地跳动,忍不住得寸进尺地欺负女高中生,挑起眼梢提问:“那下下周我来看你的时候,伸舌头可以吗?” 齐清脑海中“轰”得一声炸裂。 如同死寂的夜里,烟花在雪原上方点燃、升起,她漆黑沉寂的脑海中瞬间被光明填满,半晌后,少女才缓缓点头,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下,几不可闻地挤出两个字:“可以。” “好了,逗你的。”池瑜眨了眨眼,深邃的瞳里仿佛有璀璨星辰,勾起嘴角笑了,“我下周来看你,上车吧,送你去学校。” 齐清琢磨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被池瑜逗了,半遮住脸懊恼道:“姐姐,不用下周是,三天后运动会,你就能来。” - “清清,你怎么还没跟我们说,你姐姐到底有没有对象啊?”姜小小坐在体育场的观众席上,拉着齐清问个不停,“我觉得肯定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娃娃脸的小女生从旁边探出头,“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还这么厉害,听说是咱们这最年轻的律所合伙人,那么优秀的人,绝对能找到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对象!她肯定能嫁一个好老公!” 老师这次新换的宿舍,娃娃脸叫陆玲,和姜小小一样,是活泼开朗的性格。 齐清从未一下子遇到过这么多热情开朗的人,一时间有些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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