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成碧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虽然对遗嘱的事情很意外，却很快地反应过来，“那相反地，如果大哥重新掌权，所有的股权不也就不用转移了？”
江若笙沉默下来，脸颊微寒，紧抿的唇角显露不悦。
辛成碧弯下腰，压低声音，“你说过要告诉我大哥的下落的。”
“他死了。”
“什么？”
“姑姑不是参加过葬礼吗？”
辛成碧咬唇：“他没死，阮辛把他藏了起来，我知道她对大哥一直有误解，但……”
“不，他死了。”江若笙平静道，毫无表情的脸却透着浓浓的危险性，“突发疾病，难以救治，尸首当天就火化了。”
辛成碧没想到江若笙是这个反应，“我想让你阻止她，可你……你这是想陪着她一起疯？”
特殊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江若笙想到了那晚和阮辛的对话。
江若笙：“你到底把辛成光藏到哪里了？你姑姑翻遍了整个S市都没找到。”
“集团下面的一个精神病院，离原来的医院不过五公里的距离。”阮辛语气危险，“你想救他？”
放在自家旗下的医院里，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灯下黑。
不过地点是精神病院……想也知道辛成光在里面的“待遇”会有多好，大概是恨不得直接得病死掉。
“没有，反正那地方也挺适合她的。”江若笙咕哝了一句，眼前却递过来一张纸条。
边缘不规则的白色纸条，像是随手从纸上撕下来的，上面白底黑字地写着一串地址和病房号。
幽幽的声音传来，“在我手里，他会遭受非人的折磨而死，这是他该受的。但如果是你，我可以给他一次苟活的机会，反正后半生他只能躺在床上痛苦挣扎了。”
江若笙看向那张纸条，缓缓伸出手接过，却在下一秒，当着阮辛的面将它撕成了碎片。
“请宿主做出正确的选择，请宿主及时阻止反派黑化。”系统似乎被江若笙这一举动吓到，在脑海里拼命喊着，“检测到反派黑化行为远超道德规范，黑化指数继续上升，请宿主加以积极引导，否则宿主的生命也将会遭受反派威胁。”
但江若笙却冷静回答，“我这就是在积极引导，阻止反派黑化的最好方法，是加入她，替她黑化，把反派黑化想做的事，都做完。
“那她就不用再黑化了，不是吗？”
第52章 仁慈
系统：……逻辑的鬼才……听起来很没道理, 但又有些无法反驳。
而且如果从数据上分析，自从江若笙陪在阮辛身边，黑化指数上涨的趋势就减缓了很多。
阮辛温润的眼眸中清晰倒映出江若笙的身影, 白色纸条被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将某人最后的希望湮灭, 也让眼前的人坚定不移地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人抬头能看到高悬于空的太阳，但距离太远，洒下来的暖光根本融化不了心底的冰冷, 白色狭窄的光圈在脚下忽远忽近, 照亮的能见范围触手可即。
行走过漫长无光的一段路，危机四伏，来自黑暗中的冷箭让人避无可避。
太阳却飞奔向她, 不再高悬着冷漠忽视, 而是降临在她的身边，同她一起坠落。
说要放过辛成光的话并不是假的, 给的纸条也不是假的，如果江若笙真的选择将辛成光的下落告诉辛成碧，她也并不介意。
因为江若笙，她可以表现地稍微仁慈一点。
“没想到江同学也有这样的一面。”阮辛调笑，“你可得想清楚了，我这里没有后悔药。”
江若笙笑了一下，白皙的指尖在阮辛的耳垂点了点, “偶尔干干坏事也不错。”
*
辛成碧有些气急败坏，“你们真以为我找不到吗？整个S市才多大，出不了市, 被找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江若笙并不怀疑辛成碧的能力，灯下黑只是暂时的, 她迟早会查出来，“找到之后呢？让他回辛家继续当家主？还是直接让他立辛染为继承人？”
“你不喜欢辛成光的做事方式，而辛染又将会是下一个他。没有别的选择，就算阮辛再不合适，你还是会支持她。”
辛成碧冷笑，“我可不是你，我是真心把阮辛当作家人看待。辛家需要改变，我相信她能办到。”
“把一个烂到根子、千疮百孔的辛家给她？”江若笙清冷的眼神里闪着寒光，辛家积累的财富背后，是掩埋的尸骨和驱不散的浓烈血腥味。
“我问过辛染阮姨的事，你猜她怎么说？”江若笙仔细打量着辛成碧的表情变化，“她可是毫无内疚感地坦白了，一条人命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又或者说，阮盈不过是他们害死的人中的沧海一粟，习惯了。”
“姑姑总在海外，当然不了解国内的情况，但对辛成光的所作所为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办公室里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辛成碧脸色僵硬，慢慢直起身，撑着桌子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一个下意识竖起防御的姿势。
“有些真相再难相信，你也必须得信。找不找是你的自由，反正我这里是给不了你答案。”
“姑姑，慢走不送。”
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一下，辛成碧脸色难看地转身离开办公室。
见人一走，江若笙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屏幕，因为和辛成碧费了些口舌，耽误了时间，最近的短信，阮辛只回了个“？在忙？”。
江若笙打字：“猜猜刚才是谁跑到我办公室里兴师问罪？”
阮辛很快回复：“辛染在进行白痴的公司大会，那就只剩下姑姑了？”
“委屈【哭】【哭】，她认为我不怀好意，恶狠狠地骂了我一顿，难过到想哭，求安慰。”
阮辛发了六个点，又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她在海外分公司训人训惯了，气场十足的女霸总，在那边威望和名气可是很高的，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不过要说你江总被骂哭，我却是一百个不信，你小心点，千万别乱说话气到她。”
江若笙纳闷：“不然会怎样？”
阮辛：“……她能记你一辈子。”
短短一句话，江若笙愣是琢磨出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果然下一秒——
阮辛：“之前瞒着她怀孕的事，后来的每一年都会被拿出来当成反面教育念叨我。”
被念叨的感觉对阮辛来说很是新奇，或许是性格使然，从小到大她和母亲的相处模式都能用一个词来概括。
沉默。
最初的时候，阮辛也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喜欢跟父母分享一切，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交到的新朋友等等，但母亲对这些并不关心，只会淡淡地回答“嗯”。
久而久之，阮辛的话也变得少了许多，除了必要的对话，沉默的时间在悄无声地无限拉长。
成绩、分数、排名，阮辛不主动说，阮盈也不会问，只是听到全校第一的时候，会象征性夸一句，“学得真好。”
但母亲从不去参加家长会，所以也看不到其他家长朝自己投过来的羡慕眼神。
转折是中考填志愿的时候，她成绩优异，顺位的第一志愿就是一中，可母亲却一反常态地提出要把志愿改到圣托马斯，态度非常坚决。
阮辛是高兴的，她觉得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重视自己的。
以她们家的经济条件，就算拿着奖学金，也承担不了圣托马斯高昂的学费，但母亲却有办法，上圣托马斯的第一年，她住进了江家。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的目的，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听她讲述那些豪门世家的私生活，等待着某一天她们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出门逛街玩乐，聊天谈心问八卦，很多母女之间的事情，阮辛都没有经历过，她们大概就是“不熟”类型的母女关系吧。
大二上半学期，江若笙来阮家的次数变得频繁了许多，每次周末阮辛抽空回家，江若笙总是要跟过来，还美名其曰要留下个好印象，以后方便“见家长”。
阮辛拗不过她，她很想说，就算哪天阮盈听说她俩一起闪婚了，也只会回答一个字，“哦”。
江若笙却对每一次上门都格外地认真，忙前忙后地帮阮母整理东西打扫卫生，还一口一个“阮姨”，叫得很甜。
阮辛在旁边看得牙疼，这殷勤献得不要太明显，你高冷人设都快崩了你知道吗？
对于江若笙突然的热情，阮盈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但时间久了，阮辛诡异地发现，她们竟然相处地……还挺不错？
倒没说多亲密，只是阮母的话明显地多了许多。
她们共同的话题是阮辛，聊小时候的爱哭娇气，聊相册里可爱软萌的童年照片，那是阮辛第一次意识到，其实她每次对母亲说得话，她都记得很牢。
江若笙拿着那张阮辛三岁摔倒在沙坑上的照片，鹅黄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马尾辫，女孩哭得很伤心，脸上灰蒙蒙地，有两道脏兮兮的泪痕，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鼓着闪闪的泪光，两只沾满沙土的手冲镜头高举，很明显的一个求抱姿势。
一颗心快被萌化了，从阮母手上要来这张照片后，江若笙就在背后得意地冲阮辛眨眼睛，挥了挥照片，颇有种“成功拿捏你”的得意。
阮辛叹气，有种发现自家女朋友脑子不聪明的感慨。
送走了江若笙，剩下的两个人又无话可说，阮家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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