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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有什么需要掩饰的。 “因为太好听了,所以就录了下来放在手机里。”她心一横,反而坦坦荡荡地对上折春的眼睛,立起气势。 折春反而被她的直球夸赞弄得有些措不及防,避开视线点了两个头,忍不住笑道:“你喜欢就好。” 竹鱼觉得有趣,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行,问:“为什么不试着发出去呢?” “发到哪里?” “B站、网易云呀……只要坚持做下去,当音乐区的up主很有前途的。” 涉及到和专业有关的问题,竹鱼侃侃而谈,“我就很喜欢在B站听歌。只要你弄出自己的特色——比如戴一个面具、一个玩偶出镜、或者设计一个卡通形象……” “或者你可以直接出镜——没有人看见你的脸会拒绝点进去的。”竹鱼重复道:“没有。” 却没想到,折春想了想,竟然道:“我们一起做吧?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有收入就都归你,没收入我给你发工资。” “诶?” 竹鱼懵了,还有这种好事。她忍不住问:“你是慈善家吗?救济贫困儿童的那种。” 她对着竹鱼呆呆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伴随着汽车转弯,缓缓驶入学校前的小路,她才从窗边移过视线,取下耳机还给对方,落下一句:“竹鱼,你才是慈善家。” 竹鱼手一顿,想不明白。 但想不明白的事有很多,比如为什么会在中心湖边碰见蔚子洺。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却被旁边的男生一个肘击,抬头。 “折春!”他叫。 起身,向前两步,他的视线才落到竹鱼脸上,又补了一句,“竹鱼,你也在啊。” 什么叫“我也在”?竹鱼想,我本来就应该在。 和竹鱼之前见到的样子全然不同,什么清隽温和,全都被抛到脑后了,蔚子洺脸上只有一些幼稚的欣喜,“折春,你上一场比赛唱的太好了,我有录像,如果你需要的话……” 竹鱼正抿着唇作警备状,突然被搭住了肩。 折春摇摇头,说:“谢谢,但不用了。竹鱼录了。” 他很坚持,“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生日礼物送给你可以吗?” 她叹了一口气,“蔚子洺,你没必要这样。” “快准备你的签证和雅思吧,”她说着,拉起竹鱼离开,“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 走到十米开外,沉默的氛围才被打破——折春问:“他没追上来吧?” 竹鱼向后看看,“没有。” 她这才舒了一口气,感叹:“希望他赶紧出国,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他经常这样吗?” “对。从我妈第一次带我去他们家时就这样了。”折春回忆,“我大一第一天在校门口见到他时,才知道他瞒着所有人改了志愿……不过,现在他们家人以公司作威胁,他支撑不了多久,还是会妥协的。慢慢就好了。” 竹鱼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面对蔚子洺,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尖刻和攻击性,这让她感到有些慌张,好像有些不像自己了。可听到“公司”,她又开始想:他们从小就认识吗?那折春是不是也属于这个阶层?啊,她应该想到的,能这样从容生活的人,家庭条件怎么可能普通…… 想着想着,折春的声音响起:“到了。” 大大的“七”挂在楼上,她这才想起昨天露馅的拙劣谎言。 折春显然也想起来了,她好笑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难道每次我把你送回六号楼后你都还要跑回来吗?” 你猜对了,竹鱼想,不仅如此,我还要再在六号楼等一会儿,避免被你撞上。 “一步错步步错嘛。”她露出酒窝,意思是让她不要计较。 折春确实没计较,她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迟疑道:“你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竹鱼轻轻眨一下眼,眼中流露出迷茫。 折春泄了气般,“破罐子破摔”地无奈提醒道:“生日。” “我拒绝了他的礼物,你能不能给我补一个?” 竹鱼抿了抿唇,用很轻的声音问:“我的礼物难道是给他做替补的吗?” 折春似乎明白了。她微微弯腰,对上竹鱼明亮的圆眼,带点笑意。 发现竹鱼不适地敛下眸子,微侧过脸,她的神色又变得认真。 “抱歉,这是我因为害怕被拒绝而找的借口……”她坦诚道:“你不是替补。” 她说:“事实上,我只想要你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竹鱼很少选礼物。 她朋友不少,但也不多,大部分是泛泛之交——这或许是她的天赋之一,能很轻易地获得别人的善意或好感,却能更轻易地将自己隔绝起来。 她边翻淘宝边和骆凝闲聊,划了半天才意识到骆凝的沉默。 “怎么了?”转头问,对上她凝思的侧脸。 “……你有问过她,她喜欢女生吗?” 竹鱼手一顿,“没。” 骆凝的担忧快化作实质,“不好开口吗?” “不是……”竹鱼想了想,“我更想自己判断。” “好吧。那你告诉我你的判断——她是什么样的人?”骆凝认真道:“别太上头了,鱼,我真的害怕你被钓。” 竹鱼轻拍她的背,软软地劝,“我知道你担心,但这都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呀。” 她想了想,回答:“她是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 这是个很含糊的表达,骆凝却神奇地捕捉到了其中含义—— “她离我们很遥远,对吗?” 竹鱼讲不出话了。 她理解骆凝,也理解自己,倘若她真的毫不在意,现在应该断然否决。 竹鱼不是理想主义者,甚至可以说,她比谁都现实。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对“艺术”充满幻象的年纪放下画笔,投身能看清未来的学习道路中的。 她倏然冷静下来,说:“我再想想。” …… 竹鱼说冷静就冷静,整整一周都只和折春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线上联系。 前几日的旅程像是一场幻梦,是她循规蹈矩生活中裂开的一个小口。绮丽的风光一掠而过,她面对的依然还是那些枯燥和朴素累积成的日常——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 没有任何改变。 而折春似乎也忙,往往到深夜才回消息。 一切都这样顺其自然地发展着,直到下个周一,竹鱼按掉七点半的闹铃,从床上爬起来,眯着眼睛翻阅新的微信时,折春的新消息才出现在最顶端。 折春:这周三下午六点,决赛,可以来听吗? 折春:今晚我把票送给你。 竹鱼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周没看过朋友圈了,点开,果然有决赛抢票的推送,时间已过。 她熄了屏,还是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洗漱,准备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再做思考。 可直到离开图书馆,去西校区上晚课,竹鱼都没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回。 为方便小组讨论,她还是坐在上周的位置——一排靠窗。余光中蔚子洺擦过她身侧,在二排落座。 “竹鱼。” 蔚子洺叫道。 她转过头,面前是他推过来的礼袋,黑底,白色英文字母,雅致又简约。 竹鱼打了招呼,疑惑地看向他。 他又推了推那个袋子,“这是给折春的生日礼物,你帮我给她可以吗?” 见竹鱼眼中的疑惑更甚,他补了一句,“有偿。” 我靠。 竹鱼简直要气笑了。 有偿有偿,什么都是有偿,你能偿什么?——竹鱼这么想着,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你想要什么?”蔚子洺见有戏,眼睛亮了亮。 “我要你偿一场雪。”竹鱼说。 “什么?” “一场雪。”她正色。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笑。竹鱼这才发现,云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蔚子洺硬生生咽下“有病”两个字,把礼物又收了回去,脸色极差。竹鱼眼尖地认出了袋边的logo,某个著名的国际手表厂商。 云穗却不管他什么心情,愉快地和竹鱼聊了起来,又问:“病好点没?” 哦对,她那天说要来找自己,但竹鱼回:我在医院吊水呢,晚上才能回去。 “你那天找我是什么事?”竹鱼抱歉道。 “想邀请你来看我们社跳舞,”她遗憾,“但是已经错过了。” 竹鱼也遗憾,说:“下次一定。” 云穗眨眨眼,问:“下次一定?” 竹鱼点头。 “今晚也有哦,”她凑近一些,手肘撑在桌面上,捧脸,“来看我跳舞吧。” 竹鱼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话语陷阱。 但却没多少反感,可能是意识到云穗本身就是这样性格的人。 “嗯……”竹鱼沉吟一会儿,答应了,“我会来的。” 云穗“诶”了一声,似乎没想到竹鱼会答应,眼睛都亮了。她的兴奋感从上课持续到下课,直到蔚子洺一言不发地离开。她几乎是跳着来到竹鱼面前,说:“我们走吧!” “在哪里?”竹鱼跟在她身侧,艰难地系围巾。 “就在礼堂。”她笑,“可暖和了,你大病初愈,我可要对你的健康负责。” 竹鱼装作无语,“我哪有那么脆弱。” “可是你成天给我发信息都说不舒服呀。”云穗委屈。 确实。 每当云穗发来消息,邀请竹鱼去吃饭、购物,或者其他什么时,得到的往往都是她“抱歉,头有点疼”、“肚子疼”、“太冷了”之类的回答。 成年人之间的疏离是一切都在不言中的默契,竹鱼靠这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遭到了挫败。 云穗的热情和坚持好像用也用不完。 “其实你不想来就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她还是笑着,“我可以一直等。” 竹鱼盯着她的眼睛,不去探究这句话背后的其他含义,口中答应。 她们去小卖部买了些零食,云穗解释:“我们到的有点早,可以边吃边等一会儿。” 可到了礼堂门口,才发现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竹鱼问:“已经开始了吗?” 云穗也感到奇怪,拉住旁边路过的社员问:“里面在干嘛呀,我们不是九点半才开始吗?”手机明晃晃显示着时间——九点。 “还没到我们呢,里面在彩排。” “彩排什么?” “十佳歌手啊,决赛——” 话音刚落,面前的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那场初雪后,竹鱼常常会感慨命运的神奇,无论是相遇、电影,还是吹晚风的那夜。 但都比不上这一刻。 天色很暗,竹鱼的视线落到了覆在门上的那双手上,透明的玉一般,是夜色中唯一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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