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外皆将花春想瞒得严严实实。 某家茶楼,静舍: 花爹一家三口被容苏明暂时安排到了茶楼别处之后,花春想一动不动端坐在圆椅里,浑身发麻,手脚冰凉,乃至表现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状态。 经商多年,容苏明自是见多了这种……这种破烂事,心里实在有些无感,却还是不忍看花春想有如此反应。 遂起身过去给花春想顺着后背,温声细语道:“你若是有何想说的,不妨说与我听。” 花春想愣怔着,被容苏明的声音惊回神来,便顺着声音仰起脸看向身侧之人。 见容苏明正低头看自己,花春想乖巧地眨了下眼,豆大泪珠倏地从无波无澜的眼眶里溢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慢慢开口,语调竟是无比平常:“是不是绮梦姑娘来了?咱们现下要动身去汤泉馆呀,还是去你说的那家脂粉铺子呀?” “绮梦……她还没来,眼下我们哪里也不去。”容苏明拉把椅子坐下来,将花春想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捂着。 容苏明的手干燥且温暖,不多时就暖掉花春想手上的冰凉。 花春想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感受到自己手被暖热后,她突然生出种无尽的贪婪意,想让这方温暖绵延到自己凉飕飕的心脏,或者说,她想躲到某个能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的温暖里。 她太冷了,冷得身上棉衣似乎没有丝毫作用,冷得心底跟漏了大窟窿般般,呼呼往里进寒风。 “我想去汤泉馆坐热汤,”花春想的声音很低,近似喃喃自语:“容昭,我想去坐热汤。” 眼下,花春想的状态明显是备受冲击,尤其是方才听了花爹解释后,她的反应犹如老林失路,那般茫然无措。 容苏明一口答应。 汤泉馆之地向来鱼龙混杂,多年来,容苏明因生意事而没少进出这种地方,丰豫名下哪家馆子能去哪家不能去她最是清楚不过,带花春想来的这家汤泉馆,自然是干净的。 歆阳虽环山绕水,但天然汤泉却仅逍遥镇和菩提镇二处才有,今次大东家携夫人来坐热汤,汤泉馆馆长殷勤给二人安排最好的池子。 退下所有闲人,花春想赤脚站在汤池入口,氤氤热气朦胧她的黯淡神色。 池子建在室内,温暖如春,容苏明仅着里衣,挽着袖口走过来,见花春想又在发呆,便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不下去?” “啊,这就要下的。”花春想恍然回过神来,扶着容苏明手臂缓步下汤池。 待花春想进池子后,容苏明蹲下来撩了两下池中汤,哗啦啦溅起几圈水花,觉得温度尚可,这人才慢吞吞下池子。 池水及腰深,坐下后高度正好,花春想已坐到那边,待容苏明扒拉着水走过来,她道:“今日和过往十几载的日子并无区别,是不是?” “然也。”容苏明坐到花春想旁边,轻轻拍了下荡漾着涟漪的水面,音容淡淡:“日头照常东升西落,人们各有奔波劳碌,今日与过往,的确并无不同。” “其实我知道,他们迟早要走到这一步,”花春想学着容苏明的样子,抬手轻拍水面,身子又往下委几分,让汤泉池水没过脖颈,触及下巴。 这样高的水位会让她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可她却不在意,因为全身被温暖热汤包裹,让她不再如前般发麻发冷。 她玩着水,低声道:“好似在祖父母离世之前,爹爹和阿娘的相处就变得怪异,他们总是觉得我年幼不懂事,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容苏明颔首,抿起嘴角,点头附和:“是啊,不是小孩子了。” 谁知花春想又忽然转变话题,她将水面拍起水花,还一不小心溅自己满脸:“爷娘从不让我来外面的汤泉馆,每次坐热汤,都要阿娘带我跑去菩提镇上,阿娘在那里有一处宅子,宅子里有眼汤泉,可阿娘每次都不让我多玩。” “为何?”容苏明问。 “不知道,”花春想靠到池壁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湿透的袖子贴在手腕处,显出肉乎乎的小臂轮廓,翻起眼皮想了想,道:“大概是怕我溺水?” 大概是抬眼的动作太大,有水珠不慎落进眼睛,花春想忙忙挤眼。 容苏明取来个净布,轻轻扔在花春想脸上:“儿时曾掉进过水里?” “嗯,”花春想就用这净布擦去脸上水珠,平静道:“七八岁时候调皮,掉进过河里,后来阿娘就不让我靠近任何带水的地方。” 容苏明若有所思道:“如今呢,不怕水么?” “不清楚,”花春想喟叹:“有时候人就是这般,对危险既恐惧又好奇,亲长常常叮嘱我们远离危险,却没人教我们危险来了当如何。” “嗯。”容苏明闭着嘴应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此时并不太会劝慰花春想,因为说出来的话定然是那些太过真实太过伤人的内容,故而只能选择认真听花春想说话。 花春想却扭过脸来看她一眼,好奇问道:“你究竟是不会安慰她人,还是觉得这些事不足为事,遂懒得搭理我这种伤春悲秋?” 堂堂丰豫大东家容昭啊,凭着谈判桌前的口舌本事,人家一年都不知要谈下几多生意,签下几多单子契书,若是说这人不善言辞,那当真是极大的谬论。 容苏明神色俨肃,视线落在氤氲水面上,敛起脸上一贯温润笑容,放松的嘴角自然下垂,竟是副天生的冷相:“卿本我妻,岂有任你陷入困境而不顾之理,只因真话难听,无法轻易开口,其他再多安慰也是白费口舌,徒劳无用,故而闭口不言。” “你是个好人。”花春想两手在水下划拉着,如是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这话实在鲜少听到,让容苏明倍感意外。 热汤蒸汽暖得容昭眼眶微湿,唇边带了笑意:“你果真可爱……午食未用,待会儿出去后想吃什么,我着人去安排。” 花春想腹中此刻并不能感受到丁点饥饿,便道让容苏明推荐几样逍遥镇的特色饭食。 容苏明对此处颇为熟悉,知道这个季节该吃什么才是应季,遂轻松将事情吩咐下去。 未过多久,有女伙计敲响屋门,转述迦南的禀告,道:“天始雨雪,风刺骨寒,许氏仍跪门外,特来请大东家指示。” 容苏明没抬眼,声音板正,变得凉薄无温:“现在不想见她,亦无暇见她,既愿跪,那就让她跪着罢。” 女伙计应声而去,花春想歪过头来,捏着净布玩水,另一只手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疑惑问道:“是谁,怎么还让人跪着不管了?不是你性子呀。” 容润喉若有所思,悄悄将手抬到水面处,蔫儿坏地弹了花春想一脸水。 “嘿容苏明你这人,你看我不打你……”花春想一愣,扑棱着胳膊过去打容昭。 在花春想拍水报复的嬉笑声中,容苏明笑着回应,心思却浮浮沉沉,道不清是何滋味。 …… 从汤泉馆出来,二人又去吃了逍遥镇的正宗涮羊肉,彼时已是漫天飞雪,二十步之外看不清楚人脸。 涮羊肉配上小米酒,花春想吃得脸颊红扑扑,此前那种麻木和冰冷之感似乎已经被她完全忘却。 将身来到大街上,花春想被眼前飞雪美景吸引,带着两分醉意信步而行,东瞧瞧西看看,一袭桃色衣裳在纯白飘雪和匆忙行人之间肆意翻飞,煞是吸人眼球。 容苏明迟半步走出羊肉馆,扭头见此情景,忙不迭从迦南手里抽出御寒风衣,大步流星追过去。 结果人刚跑过来,立马就被花春想往嘴里塞了口炒年糕。 花春想手里捧着个敞口瓷碗,竹签上又扎了根热气腾腾的炒年糕,满怀希冀问:“如何,好吃否?” “……”炒年糕刚刚才出锅,进嘴尚有些烫,容苏明用牙咬着年糕,腾出空来吸溜空气,将风衣给花春想系上,半晌才鼓着嘴嚼起年糕。 “有些辣,”容苏明道:“你少吃点。” 花春想嘴里吃得鼓鼓囊囊,嗯嗯嗯地点着头,边又抬手指指另个摊子上的卤味,容苏明摸摸自己荷包,乖乖转身去买。 才从羊肉馆吃饱出来,容大东家有些好奇,想知道花春想这小丫头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卤味种类繁多,容苏明料花春想吃不了更多,只将各种买了些许,让花春想尝尝鲜即可,就算这丫头还有胃口,她也不会让她吃更多的。 若是不小心再积食,那可就有她好受的了。 迦南已牵马车跟过来,就在十来步外等候,不知何时,一灰衣棉袄的小厮寻过来,神色焦急地在迦南耳边说了几句话。 在花春想啃到第二根爪爪时,迦南跑过来给容苏明禀告,道许氏昏在了雪地里。 “我吃好了,”花春想吐掉嘴里碎爪骨头,用纸包好扔进旁边弃物篓,擦着手道:“饭饱则困,你若有事就只管去忙活,无需担心我,我随意找个地方睡一觉即可。” 容苏明眺目远望,视线里尽是繁华街景,轻抿单侧嘴角,音色带了淡淡笑意:“什么叫随意寻个地方睡,你好歹是容家的主母夫人,一行一动岂能将就随意。” “咦~”花春想抿嘴笑,两颊肉乎乎的,眼睛眯成弯月牙:“莫说你在这里有落脚的宅子。” 容苏明牵着她向马车走去:“夫人甚是聪敏,然则那宅子颇小,且经久不曾住过人了,或有不周到之处,望夫人担待一二。” 花春想登上马车,轻轻挑眉:“岂会。” 马车缓缓行驶小半个时辰,平稳来到目的地。 花春想随容昭下车,好奇打量眼前这座宅子。 宅子坐落在逍遥镇上富贵却清静的鸳鸯街,宅门乃寻常人家宅门宽窄,无有门匾,门边墙上挂着名牌,上书一个“苏”字,容苏明的苏,看起来再是普通不过。 迈进宅门,绕过萧墙,二十几步距离便到宅子正厅,前庭亦不大,正为落雪覆盖。 “你去忙罢,”花春想抖落身上的些许落雪,语气轻快道:“我先到里头睡一觉,若你准备去你说的那家胭脂铺子,记得要喊我。” 言罢,她唤了丫鬟领着,径直往后面走去。 容苏明原地静默片刻,歪头挠了挠下颌,领着迦南重新迈进外面的漫天飞雪中…… 昏倒后,许氏被她夫君——花春想的父亲花爹,带回离容苏明宅子不远的自己家。 容苏明登门时,花爹刚喂许氏吃下安神静心的汤药,闻下人报容大东家登门,急忙忙迎人至正厅旁边的暖厅里。 毕竟花爹身份摆在那里,容苏明上前叉手行礼,恭问花爹安康。 花爹命人上香茶,请容苏明入座。 沉默须臾,中年男人忽然自嘲一笑,道:“云栽向我提过以前事,只是我想真心同她过日子,便未曾多问什么,不期她曾是你的妹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7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