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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声催促让叶轻娇忽然脚底发寒,嗫嚅着没开口应声,却给了温离楼发声的机会。 只见这人收起笑容沉下声音,俨然是当差时俨肃周正的温大人模样,“夫人别忙了,有客来访。” 叶轻娇逃不过这家伙的算计,只好开门将人请进来。 一如温离楼所料,萨太太不是一个人来的,随她身后迈进温家院门的,还有位罩着兜帽的陌生女人。 主客几人分别见礼,而后进屋落座。 温离楼拿出官老爷架子,寒暄两句后坐着不再出声,完全一副唯温夫人马首是瞻的惧内模样。 萨太太不怕悍名在外的温夫人,反倒是心怵唯唯诺诺的温离楼,有些私话她当着温离楼面不好和温夫人说,便戳戳身边人胳膊,示意身边人说话。 陌生女人取下兜帽自我介绍,身份竟是容党屋里的一位如夫人。 温离楼并不怎么了解别人家的内宅如何如何,她只觉得眼前这位如夫人无论是从气质还是从谈吐上来说,诚然就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唔,比叶轻娇这位官太太都要嚣张几分,甚至还有几分不大把叶轻娇放在眼里的骄纵。 时常和公府女眷们来往的结果,就是叶轻娇清楚地知道这位嚣张的如夫人究竟是何来历,但见温离楼隐约有两分疑惑,她遂道:“早就听闻容二老爷屋里有位打朝歌高门来的如夫人,想必就是夫人您了罢,诚然,百闻不如一见。”点头微笑,笑里颇多含义。 如夫人本是容昱夫人娘家一位颇有资历的家仆之女,陪嫁到容昱府上后又被送来伺候容昱父亲容党,她自来到歆阳就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叶轻娇此话一出,更叫如夫人趾高气昂起来。 她瞧温离楼一身短打布履,心下不免更轻视几分,“来前听闻温夫人读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字,勉强算得上是个知书达理的人,那我也就不和你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了。” 闻得此言,萨太太眼角一抽,觉得容家二夫人吉荣此举实在是高。 不仅可以借朝歌容昱在官场上的威势逼压歆阳缉安司小小司正,让温司正出手帮容党家,而且还能借温离楼夫妇之手帮吉荣收拾了这位眼高于顶的如夫人。 思及此,萨太太心中暗笑,敢打温离楼和他夫人的主意,咱们这位容二夫人实在是有气魄啊...... “你说。”叶轻娇依旧眉眼温柔,似乎如夫人的难听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如夫人掩嘴一笑,坐在椅子里睨一眼温离楼,眉梢高高吊起,“我家大公子将升内阁次辅的事情,想来公门里的温司正比我这个妇人要更清楚一些。” 温离楼急忙否认,还连连向叶轻娇摇头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区区六品小官,朝廷里,大相公们和皇帝爷爷之间的事情我哪里会知道啊!” “……”如夫人看出来温离楼是个怕事的,故意抿嘴冷笑道:“外间都说温司正如何如何英武,便是抓捕再穷凶极恶的人都毫不含糊,我亦以为温司正较寻常男人都英雄,如今见了才知,您惧内也似乎不是假的。” 温离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哝道:“真的假的你不也看见了,何必非要在这里戳我肺管子……” 如夫人看一眼萨夫人,才惊觉自己差点被温离楼带跑偏,“今次来,我奉命与温大人相谈,想温大人以公府身份助我家大公子一二,待来日大公子顺遂,我们必忘不了温大人的辛苦。” 叶轻娇轻飘飘接下话,道:“只是不知夫人奉命的是哪位的命令?是容大公子么?若是容大公子,我们必定义不容辞,毕竟温司日后还要仰仗容大公子。” 如夫人:“……”奉谁的命?自然是奉容家二太太吉荣的命!她心里万般焦急,嘴上却不能说漏丝毫。 不等如夫人答出话来,叶轻娇又追问她道:“容大公子远在朝歌为官,百般忙碌不说,估计也无暇顾及远在歆阳的家族事务,而至于丰豫如何,至于容苏明如何,似乎就不是夫人您该操心的事情了罢……” 温家堂屋里几人还在打太极,远在丰豫铺子的容苏明却遮住口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引得屋子里众多管事理事纷纷扭头看过来。 “与余庆楼合作后续,”容苏明吸吸鼻子,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冷,“方总你先让谁来简单说一下——阿嚏阿嚏!”说着说着,大东家就又不停歇地连打两个喷嚏。 深秋换季,时疾多发,容大东家百般注意,结果还是不慎中招了。 回家抱不了孩子喽。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有睡不醒的觉和存不起来的稿,好困
44.春想劝导 歆阳春夏分明,秋冬之间却只隔着场连绵秋雨。 秋雨去后便是初冬,歆阳城内百景萧瑟,城外却较寻常更为繁华,三十六浦码头前人与飞鸟相争落脚地盘,漕船、商船、游船乃至渔船或聚或散,数量庞大,打造奇巧。 江畔酒家食铺无数,昼时喧闹营生,夜里花灯连片,正与江上花船遥相呼应,但见江面花船琵琶管弦,江畔酒家吃酒划拳,歆阳之富尽在此时此处。 方绮梦江头送客,茫茫江面浸月光,主人未下马,客已独登船。 “若遇难处,尽可来信告我知。”方总事紧握手中马缰绳,身上深色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 娄沁怀抱瞧瞧,站在乌篷前远远向方绮梦躬身行了一礼,话语已说过太多,无论是道别还是感谢,辞别在即,无需过多留恋不舍。 船夫得到授意,收了船绳摇动桨,断断续续水声中,乌篷船在船头灯的摇摇晃晃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寒冷江雾中。 方绮梦调转马头回家,行出一射之地,忽然想起家里已没了那盏油灯在等候,相处许久,这一走,竟让人心里有些空落落。 她回过头往江面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方总许久没来啦,”酒倌儿冲出门牵住被方绮梦随手扔在门外的高头大马,把马缰绳打了结往墙边拴马环上一套,人就脚底生风似也奔回已迈进酒肆的方绮梦身边,生怕被人抢了生意,“咱们铺子又来了好多种新酒,您是想尝尝鲜还是照老几样来?” 方绮梦打量楼梯口把刀守卫的两位布衣官爷,时值各地州府大员及南边诸封疆大吏取水路向朝歌贡,在这江畔酒家见到什么简衣而行的达官贵人也着实不让人意外。 思及此,她脚步一转,打消上二楼包间的想法,随意在一楼某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新酒几种?尽管端上来,今儿不醉不归,啊对了,再来几样下酒菜,冷的热的都行,光喝不吃也没劲不是。” “得嘞方总,您稍候片刻呐!”酒倌儿激动地把手中带着油光的抹布塞进围裙,转身朝后厨跑去——方绮梦叫他随便上酒,一句话便抵得上他在这里舌灿莲花地卖三天酒。 入夜江风刺骨寒,方绮梦缩缩肩膀,伸手去拉没关严的窗户,才发现窗户坏了关不住,视线转过,无意间通过一掌宽的缝隙看见江面上一艘漂亮的花船,船上笙歌乘风飘来,竟是那般呕哑噪咂难为听。 抬手去摸身上是否带了足够银钱,却意外在荷包里翻出与娄沁的和离书,方绮梦深深叹口气,忽然想知道远在云南的易墨此刻在做什么。 黑乎乎的圆肚小酒坛被放到桌面上,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瞬间驱散了徘徊在方绮梦心头的恹恹阴云,“三姑娘别来无恙否?” 三姑娘讶然抬头,入目之人却是缉安司温离楼。“你有病啊!”怒目而视,眼中带火,恨不得在温司正衣服上烧出两个洞洞来,“没事学别人声音做什么?吃饱了撑的啊!”学易墨的声音,温离楼这厮竟学得如此像! 温离楼挑挑眉,哪里会想到三姑娘火气这么大,她拆开酒坛坐到对面,翻起倒扣在桌面上的粗瓷碗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怒气难平的人。 “原以为你是办完事坐这里歇歇脚,搞半天竟是在暗自害相思,”低头吃酒,白酒烧喉却极为暖身,麻木的身子渐渐舒缓,“那是什么?” 和离书放在靠近窗户这边的桌角,被眼尖的温大人看到。 “没什么,”方绮梦拿起来胡乱塞进袖兜,掩饰似的吃下一大口碗中酒,结果被呛得好一阵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引得邻桌酒客都扭头看过来。 “这是哪里捡来的酒?”三姑娘捂住口鼻,咳嗽未竟,嗓子都哑了,“你半路打劫了医馆罢,这酒莫不是人家大夫烧针刀用的便宜酒?差点呛死我!” 温离楼慢条斯理又吃下口酒,粗瓷碗里还剩一半的量,含笑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什么偷啊抢啊的,我这酒可是救命的酒......” 方才的酒倌儿正好端了满满一托盘美酒和吃食过来,温离楼从筷笼里抽出双竹筷不客气地开吃,“多谢方总款待,这冷死人的天儿,若我这班兄弟都能吃上口热乎的,哎呦,那这恩惠可就当真值得我报答一回了。” “瞧把你给小气的,自掏腰包请麾下吃口好的就能穷死你,”方绮梦咧嘴吐槽,吩咐酒倌儿给靠近门口那桌乔装打扮的武侯们送牛肉面管饱,扭回头来“哎”了温离楼一声,朝楼梯口方向挤挤眼睛,隐晦问道:“何劳你老温大驾?” “跟我没关系,但听府里人说是位六颗珠子的爷路过,”温离楼咽下口中热汤,微微凑过来低声道:“不过六颗珠子却比我还小气,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这里蹭饭来。” 六颗珠子,公府里的话,指朝廷御赐六珠亲王,非皇族而莫能有者,而缉安司将在这里有行动,事前必定会告知人家,按照寻常惯例,人家知道后多少会表示一下对当地公府人员的关心,或请吃碗饭或请吃口酒,结果这位六颗珠子愣是屁都没放一个。 “......”方绮梦被“六颗珠子”惊得差点掉了手中酒杯,吞了口残酒,磕磕巴巴道:“那人这要是在歆阳境内出点什么事,你是不是就得丢了这条小命啊?” 被温离楼白一眼,“姑奶奶您可千万盼着我点好罢,冷江边蹲盗我容易么我,换班进来吃口热乎的就要跟着赔命,这顿饭是得有多贵!” 方绮梦眼睛一亮,咬着筷子问:“盗?什么盗,没听说啊。” “前天被从隔壁齐阳撵过来的,”温离楼的确饿了,没几口就扒完一碗白饭,抹嘴笑道:“直娘贼的藏在水里不出来,公府只给三天时间,我带帮青头出来历练,孩子们给想的这法子,说是不信那鸟人夜里不上来,不然在水里冻死他。” 方绮梦透过窗户缝,朝江面上的花船努了努嘴,“人要是躲那上面,你不也是白费劲么。” “我似你般蠢,”温离楼只吃六分饱便放下筷子,招手示意三姑娘靠近,还刻意在喧嚣嘈杂中压低自己的声音,神神秘秘道:“涉及公府机密,泄露者依律追究。”说着还耸肩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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