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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纵使万般心计,终究也不会去怀疑自己孩子,就如同孩子纯心纯意信任着自己母亲一般无二。 ...... 时间还早,昨夜忙到很晚的容苏明尚裹着毯子睡得深沉,突然有一重物扑上卧榻,砸落般将容家主弄醒。 “回来了,”容苏明翻身躺平,抬手拦上花春想纤细腰身,晨起时的沉哑嗓音和以前一样温和,使坏地捏人腰间软肉,问道:“怎么蓬头垢面的?难不成是还要回来陪我睡?唔——” 下唇被人咬住,容苏明吃痛,手顺着那窈窕腰背往上移,来到花春想后脑勺上,微微用力一按便将这个恶作剧化为深深一吻,然而反客为主的人正准备有下一步动作,脸上却突然沾上滴落下来的湿意,一连几滴。 “春想呐......”翻身将人压到下面,容苏明扯起袖子擦去姑娘面上涟涟泪水,一时有些无措,她最怕的莫过夫人目落珍珠,“回娘家被欺负了?如何一大早哭着回来?” “没有,没受欺负,”花春想抬起胳膊勾住容苏明脖子,露出洁白细腻的手臂,摇头道:“我只是有些想你,真的阿昭,我只是想你了。” “想我?”容苏明俯身,绵长一吻,压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说说看,哪里想?” 花春想腾出一只手来,指尖顺着容苏明脖子滑到这人心口,眼角眉梢不经意的一挑便媚得人心底发痒,“这里想了,你待如何?” “你说如何?”容苏明呼吸渐重,被那温/软指腹划过的地方一阵发麻,不安分的手已然钻进里衣,窸窸窣窣。 花春想笑,眼底尚未消散的水泽愈发趁得姑娘千娇百媚,“今次姑奶奶开恩,随你如何就是......” ...... 屋内不知几番云雨起落,外间何时起风也无人知,芙蓉帐内不经意间漏出两声嘶痛,以及些许别的响动,任谁听了都会浮想联翩,实则却是容苏明一个不慎被人掀翻,脚丫子磕在了床围上,“咚”地一声。 里侧人裹紧身上毯被,不解气般又踢过来一脚,落到人身上却是软绵绵的,甚至还被人反手捉住脚踝搔脚板,“还有力气踹我呢,那不然咱就再......” 被人捂住了嘴,花春想瞪眼,努力把自己的脚往外抽,边沙哑着声音道:“别闹了,再陪我睡会儿,困。” “昨儿夜里没睡好罢?”容苏明松了手凑过来,道:“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不在?” “不要脸,”花春想任这家伙靠近过来,抱住这人胳膊,腿也搭她腰上,这么趟最舒服,说话更加懒洋洋起来,“昨晚我睡觉那屋子闹蚊子,咬得我都没怎么睡。” 容苏明蹭姑娘额头,侧耳听见外面狂风大作,忽而叹道:“起风了,要下雨了。” 花春想早已筋疲力尽,眯着眼睛睡意朦胧,迷迷糊糊听见这话,含糊道:“那得是东风才行呐东风。” 困倦的人把脸往容苏明颈窝埋了埋,嗅着熟悉且让她安心的淡淡奶糖味道,沉沉睡了过去。 容苏明亲吻姑娘额间,自言自语低喃道:“是呀,得等东风。” /// 歆阳大牢共城南和城北两座,城北收押的是活犯,关上几年就能再活着出去,城南则正好相反,凡进此牢者都是重囚死犯,十之八/九活不到秋后,也十之八/九都是温离楼的缉安司送来的。 戊字地牢里的那位,是城南大狱自温离楼上任以来收押的头一个人。 机械控制的升降笼又一次从井字入口落下,狱卒提着食盒从里面出来,恭恭敬敬给一袭囚衣的人送至桌前,叉手道:“大人请用饭了。” “多谢,”易墨捧着挂在手腕上的铁锁链,丁零当啷从那边走过来,问道:“下午可有人来见我?” 狱卒边把食盒里的饭菜往桌子上摆放,认真道:“回大人,小人午末上职,期间无客请见大人。” “如此......”易墨入座,瞧着满目菜色开始怔神。 被关至今,她眼看着父亲对温离楼的变相施压愈发厉害,可方绮梦当真一次都不曾来看过她。 春天桃花落尽的时候,她回给心上人的信才写了个抬头,被父亲从云醉军中直接抓回朝歌关在了将军府里。 父亲逼她嫁人,纵使她已入契姐籍,父亲还是不改初衷,这些年来她不断反抗着坚持着,她心硬,她的父亲心冷。 她想尽各种办法反抗,父亲八风不动应付,她从姑娘身份变成契姐,父亲相应而变,给她安排的成亲对象从那家公子变成这家世子,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去年中旬她在一次围猎中受伤,借口到外祖老家调养而回来歆阳,这才知道,原来那个让她心心念念多年的小青梅竟......她百般隐藏,父亲还是知道了方绮梦。 那日在军中,父亲拿着她准备写给方绮梦的回信,叫心腹亲兵拿她回了昆极都护府,至于后来写给方绮梦的决信,则是父亲身边的那个女人口述,由父亲身边一位极擅模仿的文吏写的。 决信,以她的口吻,一高高在上的姿态,将她小心捧在心上的姑娘骂得体无完肤,包括那些对方绮梦来说,属于噩梦般挥之不去的过往,以及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痛苦。 怎么可以这样呢,不能这样啊! 可是她竟然没能拦住,没能拦住这些事情的发生,她的无能,又一次伤害了那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她的心上人呐,不会恨她,亦不会憎她,只会在热闹喧嚣的地方呼朋引伴买一通大醉酩酊,然后转身把她忘记,继续像以前一样无悲无喜地过着日子、活着性命,比行尸走肉鲜活,又同行尸走肉无异。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狱卒突然去而复返,高兴地冲井下之人喊话,将易墨唤回神来,“大人!有人来探监了!” 慌乱激动中碰翻手边粥碗,刚出锅没多久的热饭洒到身上,手背烫红一片,易墨人生将近三十载,再没哪次比这回更狼狈。 来的自然是方绮梦。 走出升降笼后,公事公办将生意契约放在八仙桌桌角,方总事向易墨叉手,始终眉目低垂,实现落在地面上,“问易大东家安,丰豫不久前停了瓷器生意,在下奉大东家之命前来与您商讨赔偿事宜。” “赔偿事宜,”易墨把被烫的手背贴在冰凉的铁锁链上,重新坐回长凳上,淡淡道:“大总事与大东家,身份不对如何商量?你能替容苏明抉择?” 方绮梦微微一顿,笑道:“丰豫成立至今,我头一次听见这种问题,看来易大东家还是不了解我们丰豫,像此等生意契约......” “夜幕浓,又是狂风大雨,”易墨抬眸,神色温柔,“如何此时跑来和我商量这个?” 方绮梦道:“大东家突然吩咐下来的事情,为人下属,我如何不来?” 易墨反驳道:“你完全可以打发其他人来,何况这里是大狱,你没必要亲自……” “我自找的!”方绮梦突然大声打断易墨慢条斯理的话语,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对方,咬牙道:“我犯贱,我不死心,我主动来找你的你待如何?!” 墙壁上安插的火把摇曳着静谧的光亮,直井式的地牢里,易墨温温笑开,上前一步靠近过来,即使方绮梦连退三步她也无所谓,“会生气就代表我还有机会解释,绮梦,那封信不是我回你的,不是。” 方绮梦摇头,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信里面写的都是事实,失贞、打胎我也都不否认,” 顿了顿,她长叹气,脸上浮起豁达舒朗的笑意,“我本就不奢求还能得到什么,反正人生也就剩下一半,死生无大事,想明白这些后,得与失就都不那么重要了,易大东家你说呢?” “我是逃出来的,”易墨未接话,反而道:“我绞尽脑汁,只能求助温离楼和容苏明,大晋军政互不牵扯,我父亲拿温离楼没办法,但官场上的关系都是盘根错节的,想来要不了几日我就又被父亲抓回去了。” 摇头,笑意温柔,忽而上前一步取走方绮梦头上发钗,紧紧握到手里,微微笑道:“你是憎是恨是遗忘,如何都好,我心不变足矣。” 她还想再抱一抱眼前这家伙,但想来她的心上人是不会同意的,啧,有点遗憾了。 拿起桌角的契约书,就桌上油灯一过,纸张落地,燃成灰烬,“走罢,”易墨道:“你们大东家吩咐给你的事情,完成了。” “既然喜欢那发钗,送你把玩也无妨,”方绮梦瞧着地上的灰烬,语气轻快道:“罢,既如此,那就多谢易大东家了,在下告辞。” 不敢争取如她方绮梦,挽留的话语在腹内草稿万万遍,开口却没有半句多愁善感,她的伪装太好,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冷心冷肺的无情人。 人生如戏,唱者假正经,听者最无情。 望着那个一路上升的升降笼,看着笼里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易墨握紧了手中发钗。 她挟风带雨而来,却招惹得方绮梦满身狼狈而去,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和父亲斗,她还太嫩。
62.纠结无果 歆阳城说白了也不过就是那么大点儿地方,圈子一个又一个,圈子里外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在去年之前,花家香十分罕见地和丰豫商号无有丝毫交集,但花春想第一次见容苏明,却非是在二人亲长安排的饭桌上。 那是多年前的一次歆阳商贾私下聚会,她跟阿娘前去凑热闹,却被一个跟在行首身后偷吃东西的人吸引了注意。 她当时远远看了那人片刻,只是单纯觉得此人行为有趣,实在未曾记住对方样貌,一来是因为那人长相着实寻常,二来为因为她当时满心都在徐文远那里。 后来无意间听身边人说那人就是丰豫商号大东家容苏明,她努力回忆了几番,只依稀记起道高挑的身影和一个年轻但模糊的面庞,这道记忆出了错,甚至一度让她以为丰豫大东家是个男人。 可见容大东家虽然名声在外,但本人诚然是个样貌普通甚至毫不起眼的,而且这人还有不少坏毛病,比如爱偷懒不做家事,比如习惯把穿过的袜子随意丢。 是以,当青荷穗儿把来讨债的人带进前厅来的时候,花春想是十分好奇且觉新鲜的——容昭这家伙在外有人了,而且今日人还找上门来了,这事想想都让人不能淡定呢。 “瞧见没,这家真是有钱,连丫鬟下人身上穿的都是缎子呢!”绿甲妇人大概二十出头,拉着身后姑娘的手,进门就开始肆意打量屋内陈设装点,边道:“待你进了门,这些东西也都有你一份的。” 青荷清清嗓子,引来绿甲妇人的注意,向她介绍花春想道:“你们要见我家当事的人,这位便是我家当家主母。” 妇人身上穿着洗脱色的绿甲,虎背熊腰模样,虽在城里一户员外家中干了好几年活计,在村里属于为数不多的见过世面的人,但容家这般的门户的确让她心底有些发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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