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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看护甚是松懈,所以容家养了一只大犬,缉安司司正温离楼亲手调/教出来的看家犬。 蔡细妹就是摸准了小狗不在家的时候,正巧主院那一家三口上朋友家里吃酒去了,她打发走所有下人,才偷偷把人领进迢星居。 之前有过几次,即便是容苏明和花春想在家,但那大犬不在,她也是顺顺利利与情哥哥会了的,这次本应更顺利,孰料却被人当场捉住。 稍微聪明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十足的陷阱,但是蔡细妹到底不识字没读过书,被当场捉住后完全失了方寸。 迢星居的院子里,衣衫不整的姑娘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求放她和孩子一命,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容苏明。 容苏明心底生出股厌恶,反而不是对蔡细妹。 是对她背后的那些人,比如把蔡细妹送来容家的那绿甲妇人,比如来会蔡细妹的这个男人,比如答应此事的蔡细妹的家人,比如绞尽脑汁想让丰豫低头的容党和吉荣夫妇。 男人把责任一股脑都推给蔡细妹,说她勾引,说她浪荡,说她恬不知耻,说她应当被浸猪笼点天灯,但求容家阿主饶命。 在蔡细妹六神无主且不知所措的哭求声中,容苏明心有不忍,单手按住了额头,吩咐候在旁边的扎实道:“去请表少爷来,今日他司台当值,就说家里进了贼,叫他带人来拿人。” “喏。”扎实叉手唱喏,将手中砍柴刀递给保根,示意保根看好地上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动弹不得的男子,他出门去请表少爷。 “不不你不能报官!”地上那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再次嚎叫起来,像条离水的鲤鱼,扑腾时候身上余肉晃来荡去,看得人恶心。 他嚷道:“你容大东家的女人大着肚子偷汉子,叫人知道你不嫌丢人啊,丢死人了好不好,你不能报官,你不可以报官的,细妹会一尸两命的啊啊啊!!” 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是谁刚才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的。 扎实已经跑出去了,男人徒喊无用,且声音惹人心烦。容苏明拧眉,叫保根和改样把男人拖去关在柴房,起身过去扶起地上的蔡细妹。 “你被人骗了,我晓得的,”容苏明把人扶坐到椅子里,无有半句问责,反而道:“当初在西就的时候,是谁把你带去我跟前的?或者说,你是如何到丰豫里做事的?” 蔡细妹被吓得不轻,满脑子的情情爱爱猝然消失,听着方才男人说的话,她终于回想起村子里那个偷汉子的女人被吊起来晒死在祠堂的模样。 吓破胆的人哆哆嗦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除了哭就只剩哭。 容苏明却也耐心,解释道:“莫听那男人胡言乱语,虽你带着身子被送来我家来,但却是以客人身份住在这里,如今你是否偷人,当凭我一句话耳,我既叫家人去报官抓贼,便是不想拖累你进来,蔡姑娘,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蔡细妹不知如何想的,浑身抖得筛糠般,硬是坐不起来,还差点从椅子里出溜下去,开始胡言乱语:“我我我我我……我嫂子打打打,打过你家的,家的丫鬟,还还,还把你给的东东西偷卖了!” 冷汗,豆大的冷汗从蔡细妹额头淌下来,小姑娘面色惨白,似乎随时都能眼一翻上那边去。 容苏明反应快,抱起人就往起卧居冲去,“改样快叫大夫进来!” …… 迢星居灯火通明,嘈杂人声依稀传来主院,花春想歪在卧榻上给如意打扇子。 小丫头不仅睡得满头大汗,身下的小毯子都湿了两次,才刚换成干燥的。 前面门窗都关着以隔去外面嘈杂,即使开有天窗,屋里还是有些闷热,青荷过去推开了衣屏后面的隐门,有把驱赶蚊虫的香炉点一个放在了隐门的门帘后。 夜风进门,被衣屏当下直来直去的凉意,从旁散开,屋里很快消了那份让人不愉快的沉闷。 花春想却还是有点情绪低落,困了也不想睡,道:“青荷你也回去睡罢,那边再乱也乱不到这里。” 青荷摇头,看一眼坐在马扎上托着脸睡觉的穗儿,低声道:“我们还是守在这里罢,家里有人进进出出的,您和孩子两个我们不放心,阿主也会担心的。” “她担心个什么劲,”花春想别有所指,也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醋劲儿,喃喃道:“左右那孩子又不是她的,你听听那边的热闹声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心疼呢。” “主母跟我说笑呢,”青荷把冰鉴的口子又关小了些,夜太深,已经不是太热了,“阿主对您和如意小阿主的心,咱们都是看得见的。” 花春想闭目养神,道:“替她说话,你何时竟也叫她收买去了?” “奴的身契主母可拿好了,”青荷也跟着玩笑道:“仔细哪日没放好叫奴给偷拿了,便改卖到阿主那里效忠去呢。” 花春想无声微笑,觉得这样和青荷说话的场景有些熟悉,不过那时年少,身边可没有如意这个睡姿肆意得就快飞天的如意小魔头。 她道:“白日才跟容昭说你为人办事最是牢靠,瞧瞧,话音刚落你就跟我插科打诨起来,幸好容昭不在,不然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青荷颇带揶揄,道:“自然是往阿主那里搁嘛,阿主肯定两手捧着。” “捧着捧着!没掉!”那边睡觉的穗儿说着梦话猛然醒来。 她不知梦见了什么,或许还结合和了青荷的话,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方才在做梦。 “夫人还没睡啊……”穗儿捂着嘴打哈欠,泪眼婆娑,却也没忘记操心,“小姑娘的尿兜换不换?” “先不换,”花春想也跟着打哈欠,似乎被穗儿传染的,“估计过会儿她就醒了,醒了再换罢。” 青荷没忍住,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不经念叨而从睡梦中醒过来的如意甜甜一笑:“哒?美美。” 花春想低头看,方才还在睡觉的小家伙此刻精神满满,两腿高高翘起,一手抱着脚丫子,一手揪着她寝衣,眼睛亮晶晶的。 “得了,”她阿娘叹道:“咱们如意小魔王要出山了。” …… 整夜忙碌,容苏明拖着步子回来时天色已泛出鱼肚白,屋里只有花春想搂着孩子在睡觉。 还有点时间,容苏明脱了外袍沿卧榻边躺下来,还可以眯会儿。 这般轻微的动静还是扰醒了花春想,孩子已经睡得自个儿翻到了角落里,她把小毯子重新盖在女儿肚子上,翻身过来直接撞在容苏明怀中。 “那边都处理完啦?累不累?”刚醒过来的姑娘声音沙哑,无意间的语气带几分撒娇,甚至还有几分娇媚。 “还好,”容苏明微收手臂,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懒洋洋道:“要是觉得吵,咱们就上别处住两天去,目下是没法送她走,没哪个地方比咱家更安全,她一两天也挪不得动不了。” “就知道会是这样,”花春想把脸往那方肩窝拱了拱,只有淡淡奶糖香,说明这家伙没往跟前凑,“不过你还算乖,我就大人大量不追究了。” “嗯。”容苏明闭着眼应了一声,呼吸渐趋绵长,眼睫投出小小黑影,脑袋微微歪着,似已睡着。 忙碌通宵,自该是很累。 未几,花春想缓缓抬头,轻轻亲吻了那轮廓清晰且看似冷硬的下颌。 “你不是心思周密么,”她抬手描摹这人恬静的睡脸,喃喃道:“那你就再细致些罢,阿昭呐,拜托你了,就再细致些罢……”
67.长久心思 事分轻重尚有由,人分贵贱时何处辩大同? 多年前,迦南父亲为容家奴,为他人恶意报复打死于穷巷,容苏明带迦南至公府击鼓报官,缉安司不予立案,经多番上诉申冤,公府大人终究还是一纸公文下发,杀人者偿奴主容苏明钱八百文以结案。 容苏明跑去缉安司找熟谙晋律的友人温离楼,她将人拦在缉安司“明镜高悬”匾下,声声质问道:“国既行大同,缘何杀人偿命而奴死偿钱?” 时温离楼乃小小一武帅,始助打火队打火而归,灰头土脸,狼狈之至,唯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她沉默须臾,认真回答道:“某尽毕生以求之。” 隔过数载,再见家奴为他人欺,容苏明未上前制止,而是回家喊了正在做课业的泊舟出来。 她靠在门口朝不远处那帮围攻桂枝的纨绔少年抬下巴,吩咐泊舟道:“把桂枝带回来,无妨动手,打伤了阿主为你偿。” 桂枝被一帮近龄的富家子围在棵老槐树下当靶子练弹弓,一挑五六七八个泊舟当然打不过,便从腰间掏出弹弓准备朝某个小伴当打过去。 一子未发,身边猝而掠过阵衣风,待泊舟定睛一看,那厢只见个青衣少年已经开始和人干仗了,至于那人手里抡着打人的家伙什......是个书袋?! 没等那帮小孩喊的援军赶来,二挑五六七八的仗已经干完,青衣少年拉着泊舟和桂枝一溜烟儿跑了。 容家主院里,青衣少年脱下扭打中扯坏的轻纱外披扔到石桌上,撩起铜盆里新打的井水哗啦啦洗脸,凉水直扑脸上淤青,这孩子似乎不知道疼似的。 石桌前,与寒烟同来的方绮梦施施然笑问容苏明道:“这架势,比之她‘爹’当年如何?” 那厢的容苏明正蹲在石阶下翻药箱,扒拉许久才找出两小瓶活血化瘀的膏药来,起身朝那边走过去,道:“下手诚然够狠,心思尚犹不及。” “我娘说,你们和我爹兆联都是碧林书院同窗,”寒烟随意洗洗,擦了水渍转回身来,问道:“那你们可知我爹是否和姓温的结过仇?无论是哪方面的。” 方绮梦:“......” 容苏明:“......” “你今岁多大了?”容苏明把手里药瓶抛过去,行至一半的脚步自然而然转向石桌,委身坐在方绮梦对面。 寒烟把小药瓶拿在手里抛了抛,坐过来捏了快点心吃着,咧嘴道:“十岁。” 容苏明招手叫泊舟坐到跟前,拿出另一瓶药膏给自家小孩儿上药,不冷不热道:“某与令尊素不相识,若无事,汝便领了谢钱回家去罢,啊,你手里糕点已抵得上要给你的谢钱了,直接回家去罢,打人的医药钱也不让你赔了——改样,送客。” “你什么意思?!”寒烟比泊舟年纪小,性子却比泊舟野太多,扔下手中剩余的小半块糕点就抬起下巴睨容苏明,颇有几分叫板之意:“打发叫花子呢?” 容苏明认真给泊舟擦药,懒得再分寒烟半个眼神,道:“你既认兆联为父,在我这里便休想得好脸色,虽说父债子偿对你不公平,但你爹欠我的也不是三两百个子儿,罢,也懒得跟你个毛孩子废话,改样,我让你送客!” 说到最后一句“送客”时,素来温润平和的人神色确然是不耐和厌恶的,改样忙又往前来两步,伸手去拉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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