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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数内阁凤池历任辅臣背景,易知非家族五世之功积累而难出一朝相辅,容家能出容昱,除却容昱自身优秀外,也少不了各种天时地利人和之因,念句祖宗庇佑天官赐福不为过。 家中出一个读书人,那么后代就会有两个、三个、四个乃至更多的读书人;家中出一个当官的,那么后代就会两个、三个、四个乃至更多为官的。 家族之所以为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真的荣辱与共体,和则兴,分则败,这是容昱这辈儿人都深谙的道理。 容党与容棠总和容苏明过不去,其实仅是源于当年的一份害怕,他们害怕容苏明,更也害怕容苏明的丰豫。 而这份害怕,归根到底还是当年的容觉之死。 书房内,两房老爷已经在里头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容家三房老爷容棠是个众所周知的不当事的滑头,心窟窿眼多的数不清,吉荣怕自己男人吃亏,撺掇老三媳妇可意去送书房看一看。 吉荣每撺掇一回,可意就推诿两句。 她不想和吉荣掺和过多,硬被拉来二房才勉强坐到现在,她懂得如何躲避吉荣的锋芒,提早就给了身边女使暗示。 吉荣心下焦虑不已,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妙,刚准备再向可意开口,三房一奴婢进来禀告,道是三房小公子一直哭,须可意这个当祖母的回去哄。 可意正好借口离开,半刻也不想多待。 书房内: 二老爷容党再次否决他弟弟容棠的建议后,背着手在书案前踱步,眉头拧得老高:“那姓康的妇人,目下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没有,”容棠坐在椅子里,面色微沉,似另有心思,“是小昭劫走的无疑。” 容党单手按在书案边沿上,扭过头来问道:“寻到证据了?” “暂时还无有,”容棠摇头,半耷下眼皮道:“你我心知肚明,这种事情除了小昭外,再无旁人能做到如此干净的地步,二兄还想要什么证据?” 容党略有所思,道:“当然是能一举压下丰豫和苏明的证据,黑熊帮今日如何说?” 容棠愁道:“黑熊帮差人送来书信,道是缉安司缉走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参与了清波码头的事情,那人甚至见过两方首脑会面,他一旦松口,温不周便又有了加官进爵的机会。” 容党问:“可有机会将人捞出来?” “捞?”容棠冷笑道:“二兄这是急糊涂了罢,那可是温不周治下的缉安司,莫说黑熊帮动用关系去捞人,便是石公府亲自出马,不照样也是撼不动那温阎罗?” 容党左手手背拍进右手手心,恍然大悟道:“咱们还是得从苏明那里入手,温阎罗是苏明挚友,少时还曾随苏明来过家里做客,他二人多年朋友,咱从苏明这里撬口子如何?万源归宗,所有源头还是在苏明身上,那花氏,不动她不行了啊!” “二兄!”容棠加重语气,似有警醒之意,“花氏和孩子动不得,那是小昭唯一的软肋,动了她母女俩,咱们生生世世都别想得小昭原谅了!” 容党哼道:“原谅?苏明就是头没心肝的小畜牲,她要是愿意原谅,早在大兄去时她就原谅咱们了,哪里会一门心思与你我作对至今?老三,你脑子拎拎清楚罢,如今占优势的是咱们两个!” 顿了顿,容党喘着粗气,牙缝里透话提醒弟弟道:“莫忘了灵澈是缘何去的!” 这兄弟俩太过了解彼此,但见容棠稍有退意,容党就能既快且准地捏住弟弟七寸。 提起容筝,容棠烦躁极了。 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俄而竟蹲到地上呜咽起来,“当年我就提醒你不要给采石场购进那些次等桩柱,你非咬着那几个破钱不松口,如此也就罢了,你竟然连柱钉也偷换成不合要求的轻钉,那些东西根本扛不住石头架子啊!若是当年你不贪那几个子儿,大兄他怎么会出意外?!容党,是你害了大兄,也是你害了这个家……” “你给我住嘴!”容党两步过来,揪着弟弟衣领将人拽起,大耳刮子一巴掌就掴下来,尤不解气般将容棠搡跌进椅子里。 容党怒吼道:“你敢跟我说当年?当年我是为了谁?!你拍着良心跟我说,当年我是为了替哪个王八蛋还赌债?!” 容棠被那一巴掌打得清醒了几分,耳朵里嗡嗡直响,恍惚间竟听见了长兄容觉在唤他,“阿棠过来,阿兄给你捎了炒栗子吃……” 糖炒栗子,他最爱吃了。 儿时家里穷,多数时候都吃不饱肚子,吃糖炒栗子吃到饱是他们兄弟姊妹五个最大的心愿,大兄十三岁时开始到码头做工,第一份工钱挣到手,回来路上就买了一大袋糖炒栗子回来。 他们五个围在一起偷偷吃,结果还是被爹娘发现,追着五个败家子狠狠打了一顿,他是家中老小,最为馋嘴,从那以后,大兄每次发工钱,都会偷偷给他买一份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糖炒栗子……”容棠喃喃着捂住脸失声痛哭,与当年容老太爷大去时哭的悲伤无二。 他嘶吼着哭道:“那时你就不应该心软的,二兄啊,那时你就该和大兄一样,让赌坊的人取我性命去抵债,我本不该活到今天的,二兄哇,你杀了我罢,我不仅害了大兄,还害了灵澈,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阿棠,阿棠你冷静点!”容党晃弟弟肩膀,与弟弟额头抵额头道:“听二兄的话,事到如今咱们早已回不了头,将来到黄泉下相见,你我下十八层地狱以偿大兄。” 他输不起,他一旦输了,他家昱哥儿的前程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半个字都没有。 谢谢阅览。 啾咪。 人为什么会害怕未来呢,因为未知么。
70.前因后果 四岁开智入学堂,十五肄业碧林书院,十一载求学生涯走完,容苏明却算不上是个读书人,更也跟“儒商”二字不沾上个边边。 丰豫的横空出世,对于那年的歆阳商会来说,诚然是个不小的震动。 从一间只有五六个人的小铺面,到发展成为跺跺脚就能引歆阳抖三抖的行业龙头,丰豫只用了四年时间。 歆阳商会臧会长曾在珑川商贾年聚时,特意在珑川最高官员珑川督抚面前夸赞了一句丰豫容大东家“天纵奇才与歆阳商”,丰豫从此名声大噪。 那年容苏明刚满十九。 那年容昱才入官场。 年轻时做事太顺不能全算好事,想来这句话警告的就是容苏明。 — “啪”一声,眉眼尚显青涩的人把抄录来的小册子摔在桌子上,冷冰冰道:“陶氏手脚太不干净,缺的暂替他们补上去,待这番结束后十倍讨回来,某不做吃亏生意。” 早些年的刘三军还未蓄须,清瘦俊秀模样乍看似书生,实则早就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将近十年,一双眼睛毒辣又锐利。 他拿起小册子翻看几眼,若有所思道:“办陶氏不难,然则陶氏犯的是整个歆阳纸行都约定成俗的事,东家当真要开罪?” 约定成俗的东西谁敢打破?那是与多少人为敌的自毁之举啊!就连历来开路的先锋打破的也仅仅只是旧规则罢了。 容苏明牙关紧咬,手中红头投箭一把投出,正中铜壶壶耳,眼底冷光浮动,鬣狗般的恶戾让人心底发怵,话语却是随意:“开罪整个歆阳纸行做甚,总务知我,某从头到尾要办的,唯大成商号一家耳。” 没人会嫌自己钱多,快钱旦来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直至永不能回头,如同沾上五石散的人不至倾家荡产人死身亡不会罢休般,容党赚脏钱也愈发疯狂。 容昱当官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各种打点孝敬以及人情世故在官场上那般重要,出手少了简直是自毁前程。 他身上的治国理事的本事只是敲门砖,但迈上朝廷官场,每一步路都是由金银和尸骨铺就。 这就给了容苏明一个替父报仇的绝好机会。 或许也不是真的要报仇罢,她答应过祖父今后会与几个兄弟姊妹携手共进,甘苦同当,但她心里始终过不去这道坎,包括箫姨娘的死以及胞妹容灵澈的失明。 自容党拉起大成的招子起,容苏明就没停过找茬儿。 大成事纸业,容苏明就追着大成揪容党的尾巴,不过就是顾及着面儿上关系,叔侄二人从未正面交锋过罢了。 丰豫既办陶氏,与陶氏合作密切的大成自然跟着损失惨重。 容党知侄女针对,亏损不少后选择暂时不与丰豫短兵相接,未过半年,大成转而事秦国酒,因涉及他国且要提防丰豫,容党而未敢在账面上多做手脚,孰料丰豫竟拿着事纸赚来的钱同样转而事酒。 大成事秦酒,丰豫就事晁酒,总之与他为敌。 大成事酒少得利润后立马转而收购新茶叶成批卖,丰豫就不疾不徐跟在后面,拉起车队做水陆两方走货运货生意,但抓出点端倪,丰豫就会毫不犹豫给大成一刀,硬是不给大成留任何活路。 步步紧逼却又不把人逼死,大成每每巨亏大损走投无路时,生的转机就会恰到好处地从天而降。 容昱需要钱,容党无论被逼到哪种地步,他都不能且不会彻底放弃。 三年后,容老太爷患病卧床,世上再没人能拦住容苏明,这个鬣狗一样让容党惧怕且厌恶的人,成了他永远都无法摆脱噩梦。 容苏明二十二岁时,大成走货番邦夹带东珠被异地公府查出,朝廷明令禁止东珠外运,此罪重,大成垮得只留下了个空壳子。 当官的容昱立时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容党硬生生吃了半年的异地牢饭,才被他三弟容棠想方设法花巨额银钱赎出,险些命丧他乡。 给容昱提供钱财让他在官场继续打拼的人,彻底成了容苏明的丰豫。 容党回家后着人查东珠之事,种种迹象表明,使大成夹带东珠被查出的正是容苏明。 大成彻底赔光,容家二房身负巨债,偏生遇上容昱媳妇难产,一尸两命,长孙未能降世,容党一病不起。 真正把叔侄俩推上两立台的,是一年后容筝的死。 那年夏末,朝廷突然对海上倭寇浪人用重兵,沿海一线全面封锁,商船回岸,百姓内迁,丰豫断了支柱生意。 近些年生意发展太迅猛,经此突变,丰豫尾大不掉,容党联合不少歆阳及外地商号,意图一举击垮容氏丰豫。 入冬,容筝病重,却瞒住了容昭。 “阿姊无须担心,我这不过时疾罢了,吃几副药就好,倒是听泊舟学话,说丰豫情况不大顺,阿姊注意康健为要,生意何时都可以再做。”双目空洞无神的姑娘靠在床头,瘦得眼窝都陷了进去,唇边却始终扬着浅浅笑意。 似乎什么困难都将会过去,乌云散去时,阳光会重新普照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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