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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森旋即明白了上虞的意思“是说鞑子想从这条路长驱直入直取京都?他们好大的胃口,就不怕兵线跟不上被我们围了?” 围在上虞身边的人都静静的等着她开口,心里服气这个方才百发百中宛如后羿一般的女人。 只见她拿刀在地上画着草图,寥寥几笔局势便呈现在眼前,她沉声道“刚刚也都看见了,他们来的是步兵非是骑兵,这便是早有预谋来攻城,可就这么直直的冲了进来却不见守军,守军又是去了何处?” 上虞鄙夷的挑了挑眉,“你们这皇帝真……”她脑中一个念头闪过,立即顿住,转头问常森“你们是接到何人的调令?” 常森老老实实答“我只是听上面人的意思,到底是谁的令这就不清楚了。” “你们皇帝有六十多了罢?” 常森不解,却仍然点点头。 她又问“有几个皇子?” 常森瞪了瞪眼“一个都没有,你该不是说宗室内乱……” 大敌当前,朝廷再昏庸也不会毫不抵抗且兵将走的如此干净匆忙,极大可能是朝廷内乱。 皇帝年老昏庸膝下无子,储君之位空悬,宗室藩王自是蠢蠢欲动。 上虞冷了神色,“留在此守城要比回京来的妥当。若回去你主子败了,你等便都是叛军,留在此抗敌虽无首功,可无论是谁登上皇位你等都无性命之忧。” 常森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立即让人打扫战场城门集结。 共三百八十七人,其余的人早就随着部将跑了。 此地无援兵,无粮草,如何守的住! 人人心里都在打鼓,常森亦悬着口气,盯着上虞的侧脸盼望她给出个主意。 战火纷飞,这座城是最后一道门户,流民倍增,上虞直接让常森去流民堆里招人,身强力壮的男女皆可。 这对流民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们都是吃不上饭的人,到了军中总能有口饭吃。 是以三天便陆续招到了五千余人。 这三日里三百军士也不曾闲着,将城墙加固且备下足足的滚木礌石。 上虞让常森将这些人重新编队,十八人一队,两个军士来带十六个新人。 老兵带新兵,这是最快锻炼出一名军人的法子。 而女人由上虞亲自训练。 那日鞑子被上虞吓唬住,几日里重整旗鼓欲卷土重来,此次便是动了真格的。 常森看着远处山头上黑压压的鞑子咽了咽口水,“咱挡得住吗?” 上虞看着天危险的眯了眯眼,战争总能轻而易举的使她变得兴奋,她似乎已经闻到了腥臭的鲜血味儿。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了天时地利,还怕他们不成?” 她身上已伤好了大半,如今局势愈发动荡,莫名的又将她卷入了这些本不想掺和的人间是非里,看了眼一旁的穆森,她叹了口气。 这一路此人照顾她颇多,她不能弃这帮人不顾……大不了帮他们打完这场仗再归隐。 忽然听见一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大战前夕即将面临的生死总让人觉得悲壮,常森落寞看着她,他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的。 不肯说就算了…… “苏执安,字上虞。” 本以为等不到回答,可转身之际那沉哑的嗓音却冲进耳际。 上虞瞥眼看着傻乎乎的汉子,轻笑了笑。苏执安是化名,可她不喜骗人便将本名以字的方式告知,共过生死的交情她实也是珍惜的。 常森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大步离开,步伐也都跟着轻快了些。 天又黑沉了些,上虞心里有了计量。 俗话说风是雨头儿,晌午过后厚沉的云彩压的看不见日头。 猛的一阵风起,气势磅礴刮得旌旗猎猎,要来的必定是一场大雨,上虞让常森点了一百人准备跟自己出城。 大雨降下,水晶珠帘般的雨幕遮住了视野,也就是此时上虞偷偷带人出了城。 上虞正是要借这一层天然的屏障去偷袭。 一百人轻装上阵,手持铁枪转眼间就冲进了山头上鞑子的营帐,观察哨因雨势磅礴,未能即使发现敌情,待他们发觉时已被上虞一枪刺破了喉咙。 鞑子们都躲在营帐里烤火避雨,忽然听闻马蹄纷乱,随即眼前帐篷被掀开,一杆长枪势不可挡的横扫过来,他们都来不及去拔刀就被已经打懵了,还活着的只想着逃命。 这帮鞑子一万人,看起来只是先锋,上虞去马棚放跑了他们的战马与牛羊,随即吹起尖锐的哨声,撤退! 一声声沉闷悠扬的号角声穿透雨幕指引着她们回城的方向。 光线暗淡的茫茫雨幕里,四处都看不清楚,后面是鞑子卫军挥舞着弯刀追赶,他们一次次扬鞭,催马冲进了那座倍感亲切的城门,甩离了背后的死神。 吊桥升起,城墙上弓箭手蓄势待发,有不少就是新征来的人,借此机会让他们练练手。 箭雨落下,城下传来乱哄哄的声音,是人死落马摔在地上又绊倒活人的声音。 不多时,马蹄声渐远,敌人撤了。 上虞抹了把满面的雨水,看了眼活着回来的六十余人,心底庆幸。 这一次至少鞑子在援军来之前是不会再来攻城了。
第26章 离开 “老大,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跟着她回来的人气喘吁吁的问她,眼睛里闪着光,似乎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真的可以带他们守住这座城。 从那日亲眼见她射箭就已经服气她,可这次趁大雨带他们去偷袭鞑子又带他们回来,他们已是完全的信服这女人。 连同这句老大也是发自内心的。 上虞有些受宠若惊,挑眉看着这群人,神色缓和了许多,顿时显得整个人亲切起来,沉声道“去熬锅姜汤喝,省的病倒了站岗都站不住。” 一群人笑着应了一声,勾肩搭背的牵着马走了,只留下上虞一个人负手站在黑黝黝的城门洞里,她轻轻的勾唇一笑,宛如当年她做魔界将军时的意气风发。 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土块,释然的笑意愈深,潇洒的转身大步走进了不甚急烈的雨中。 这里无人知她是上虞,无人知她的恶名。 她从不厌弃上虞的名声,只是身居那个位子该承受的非议本就厚重于刀上血。 白鹤是她万古黑夜里的一簇火。 双羽曾是她夜里的那束光,可鹤儿却像是一簇火。 夜太黑,光亮的刺眼,又太过高远,她仰头看的累,也永远跟不上那抹高贵的光。 可孤寂长夜里,火是暖的,散的光亮亦是温和的,慢慢温暖消融了她冰川一般的心防。 可火终究是会灭的…… 于她而言,或许宿命便是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踽踽独行。 …… 回到住处换下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刚找了根杆子把湿衣服晾起来就听见有人扣门。 她不知是谁会在此时来,开门见门外站着个穿着军服的清冷女子,手里提着篮东西。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蓦然想起来这个人是那批女兵里最有韧劲儿的那一个,穆离。 淡漠的琥珀色眼眸闪过一丝赞赏,“进来罢。” 穆离不曾放过上虞眼里那抹赞赏,唇角按捺不住的轻抿了抿,将竹篮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了姜汤热粥油饼小菜。 “您快趁热吃。” 上虞扫了眼虽平常却是做的精致的吃食,猜着她是趁着不操练的空档做出来的,自己怕是还没空吃饭。 “一起,吃完直接跟我去校场。” 她说话不容置疑,穆离也不曾矫情,在她对面坐下乖顺的掰着手里的饼。 上虞皱眉喝完姜汤觉得身上发热,又喝完热粥,汗发出来觉得浑身通透。 饼皮酥脆,内里香软,是她到凡界来吃的最香的一顿饭食。 “手艺这么好,以前是作何的?” 穆离答“家里做些小本生意,后来鞑子一来家破人亡,我逃到了这里。” 她说话言简意赅,连上虞都自愧不如,想当时看这姑娘细皮嫩肉,腰细腿长的,哪里像有力气吃苦的人,谁知她撑着没日没夜的加练,手上脚上磨的尽是血泡。 “真没想到你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在校场上对自己那么狠。” 穆离轻轻笑了起来,一双猫儿一样娇俏的眼含笑望着她“你不也是吗?” 雨停歇,上虞朝她笑了笑扭头看着屋外布满夜色的苍穹,“走吧,你们还需多多加练。” 穆离收了碗筷,跟在上虞的背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着。 她喜欢这个潇洒奇骏的女子,将她从老鼠遍地的破砖烂瓦里带出来给了她一条洒满光的路。 即便会有鲜血,即便会是死亡,却保全了一身傲骨,不用灰头土脸的冻死饿死。 被大雨淋得泥泞的土地跑起来吃力,可却无一人偷懒,男人训的狠,女人训的更狠。 上虞带兵一向严苛,手里的藤条毫不留情的打在不拼命的人身上。 她却亦是最为贴心,会记得把送药给受伤的人。 也只她这般眼神毒辣,谁不小心受了伤,或是她打在谁身上都看的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她却从不觉得这是恩威并施,只是应当应分,问心无愧,非是帝王权术。 她为教官便要尽职尽责,严于律人,严于律己。 离了校场她也只不过与她们同为女子,多关照一点也是真的。 然殊不知如此才是最惹人倾慕。 鞑子这一退,以他们的兵力来看援军没半个月是到不了的。 鞑子是因天灾趁虚而入来掳掠,本就不是兵强马壮蓄势待发,如今打到此处也算是力竭。 上虞早已让常森写信求调援兵,表明孤城被困,脱身不得。 一来若真有援兵来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二来甩清了未奉诏进京的罪名,若无援兵,凭她也能挡上两三个月,到时一入冬鞑子攻不下城又无补给自然就撤了。 而朝廷那边再闹也该闹出个说法。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终于在第十三天的时候京都传来音信,道新皇登基,援军不日便到。 上虞松了口气,这下她总算能去干她想干的事了,正想着与常森喝酒来庆祝,殊不料他拉着张脸像谁欠他十两银子一样。 “你这是作何?” 她满是嫌弃的打量着胡子茬都冒出来的常森,想不通他有何事不爽。 静静的看他闷了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你可是要走?” 上虞浅笑着“自然,我本就不该在此。” 见常森仍拉着脸,她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军功都算在你头上,还憋闷何?” 见她满脸不在乎的模样,常森忽的恼了“这些时日弟兄们都服气你,都当你是主心骨,你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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