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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是这样,那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她歪着头看着那盒自己闭着眼也能找到的、永远躺在茶几边缘处十五厘米的纸巾盒,嗤笑自己事多。 没有什么“不该”,这屋子在那人的摆弄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切的东西都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躺着,分毫不差,一如往常。 怎么还没回来?按理说开车回来不应该比自己慢这么多的。 陈思的手碰到了手机,然后在摸到了那个冰冰凉的方块后,像是被扎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来。 管她干屁。 陈思站起身,闭着眼走向酒柜,打开第二层,抽出右边第三瓶,再向左移动三步的距离,转身,拉开抽屉,然后偏右一点点,拿出来一个酒杯,她闭着眼,捏着酒和酒杯走回自己的书房,在半路上踢开一个她知道一定会靠着门边坐着,只为了“一些情调”的奶牛玩偶,在路过奶牛后,大概走了四步的距离时微微弯下腰,果不其然,摸到了那个整整齐齐码好了卫生棉条的盒子。畅通无阻。
第十七章 小丑 回到了书房,陈思坐在椅子上,书房的灯没开,在无边际的黑暗里显得客厅的暖黄更黄了,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就好像那其实只不过是带了味道的气泡水。她靠在椅背上,嘴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线,像是在想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当视觉被剥夺之后,其它的感官就会相应地增强,她闭上了眼睛,反正在黑暗中也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细细听去,几乎能够听到楼下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好安静啊。 假如这要是和往常一样的平凡一天,现在她会在干什么呢?可能是和某人搂在一起看美剧吧,又或者是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什么事情,有时候心血来潮了不愿意睡,那时候或许她们会一起下楼散散步,在黑夜里感受着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浪漫气息。 要是去散步的话,养个猫还是养个狗,什么时候养,养个什么样儿的,这些都会成为她们散步路上的经典话题。或许她们还会因为养个大狗还是小狗而吵起来,然后李端午可能因为不愿意和陈思臭贫,而选择拍陈思两巴掌,再接着陈思就会嘶一声,动作十分夸张地叫起来,陈思作势要打,李端午会往前跑,于是陈思就在后面不紧不慢装模作样地追。等到她们笑着跑过某个著名的夜市时,就双双被传来的香气所勾引,可能会买上一把炸串,也可能会买上两个猪蹄,然后一边啃一边往回慢慢溜达。等到到了家,摊在沙发上,再深深感叹自己的罪恶:作为一个智人,自己怎么还能败倒在了老祖宗千万年前刻在身体里的,要多多存储热量的基因本能呢。 怎么样都很好,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 几点了?陈思睁开眼。怎么还没人回来? 她站起身,脚步匆匆,走过摊开着的棉条盒子,走过歪倒的奶牛玩偶,走过窗子,走过门,她从鞋柜的碗里拿出来钥匙,推开玄关的门。 叮咚叮咚。门锁开启的声音响了,在她正在费力的操控着自己不听话的手指把鞋穿上的那一秒里。 陈思就以低头弯腰撅着屁股的姿势和刚巧回到了家的李端午碰面了。李端午拎着手包,拢着毛皮披肩站在门口,陈思奇怪扭曲的姿势活像个正准备跟女王行礼的小丑。 “思思……”李端午看见了她,很惊喜的样子,她想要上前来,但是又顿住脚步,像是顾忌着什么。 陈思站在门里看着李端午,李端午站在门外看着陈思,她们就那样对视,有一种无言的紧张气氛萦绕在她们周围。李端午伸出手想拉陈思,陈思躲了一下没让她碰到自己的身体,陈思背着她,嘴张开又合上,到底也没说出来什么话,她把钥匙扔回鞋柜上的陶瓷碗里,乒乓好大一声响。 “你要出去吗?”李端午问。 嘎达嘎达,高跟鞋拍打木地板。 “嗯。”陈思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算作回复。 “你要去哪儿?”高跟鞋的声音逼近,“你要去干什么?” “……买烟。” 李端午的手终于攥上了她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滑腻,好像一条蛇:“别去了行不行?家里还有呢,别去了吧?还有烟呢,真的还有呢,就是你平常抽的那个,我没扔,我真的没扔!就在柜子后面放着呢!你别去了吧……” 说完,她就跑去给陈思找她曾经藏起来的烟,动作之快好似火场中要救出一个大声啼哭的婴孩。高跟鞋噼啪乱响。 一会儿楼下邻居该在业主群里骂了。陈思想。 她看着那个不知为何而格外显得惊慌失措的背影,感觉从头到脚都透着陌生,陌生的曲线,陌生的丝绒,她低低的骂了一句,然后像是钻进兔子窝一样回了自己的书房。 在关上门之前,陈思听到自己背后传来好大一声吸鼻涕的动静。 真他妈的。
第十八章 文明 好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了,陈思的意识开始下沉,像是在海里,沉重的水面隔绝了空气,刚才敏锐到好似近在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黑暗,潮湿,悸动,会有捕食的鱼路过她吗?她摊在椅子上,宛如一只张着嘴的贝壳。 李端午不正常,她往胃里倒入酒精,十分确定这一点。李端午不正常。 那是一种,失去理智的状态,陈思能够肯定,以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的经验肯定,她现在绝不会是一个正常的样子。像是喝大了,又像是极度的缺氧,她的大脑无法正常的转动,行为也变得癫狂。 今天她都干什么了,怎么一下子这样了? 还有那个衣服,一个普普通通的聚会何至于就穿成这样了?大冬天的,还嫌不够冷吗?这不是找着生病呢吗? 陈思怀疑她们在聚会上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但是心里又觉得以李端午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他们掺和在一起,可要真是如此的话,现在她这样情况确实又没办法解释。难道是又开始喝酒了吗,在她好不容易戒酒成功的第三年? 陈思想给攒这个局的李端午的合伙人打电话问问,但是她好像实在是喝的有点多了,眼花手抖,掏出来手机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字也看不清了。 得。陈思扶着桌子站起来。 何必舍近求远呢。 可不能喝酒,以前就是,自己一个没看住,她就跑去喝酒了,好不容易才戒了可不能再反复了,要是照着之前那么个喝法的话,年纪轻轻的非得喝死不可。可不能喝酒。 李端午抱着陈思的外套蜷在床上,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叫自己发出什么令人觉得难看的声音来,她好想陈思啊,陈思真的回家了,陈思果然还是爱她的对吧对吧。她双腿夹着陈思的羽绒服,冰凉的面料只在和她有所接触的地方沾染了皮肤的温度,她变动了一下姿势,其他地方的寒冷就扎向了她。这不是人,这不过是她的衣服罢了。羽绒服不遗余力地提醒着她。 她的眼线花成一团,黑压压的盖在她肿胀的眼睛周围,眼影的范围也从眼皮扩展到了眉骨,她还在哭,她一直在哭,哭到就连精心画好的妆都被眼泪泡得胀大。像是一个年久失修主人还不上心的水龙头。谁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来,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人们会理解那些文学作品中写的“哭瞎了眼睛”,或许可能真是因为那柔弱无力的眼泪水造成的。 李端午也不想哭,或者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在哭,她很冷静,她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但是自己的身体好像换了个掌控它的主人,自己的命令不再起效。她抱着衣服,泪痕在暖气和空调的双重加持下迅速地蒸发,泪痕像一条条弯曲的虫子,它们蠕动着身子爬在她的脸上,叫她发痒叫她发烫。 她觉得自己在某个瞬间破碎了,身体里有一个大洞,以前那洞是被填补好了的,用柔软的丝绸,用带着清香的稻草,用一切美好而甜蜜的东西,但是现在那些丝绸和稻草都变作了灰烬,灰烬是抵挡不住风的侵袭的,风来了,就都飞走了,风轻而易举地穿过大洞,发出像是野狼嚎叫一般的打着哨儿的呼啸。 她需要思思,她的思思,她不能没有她。 但是她的思思现在却避她不及。 李端午夹着陈思的衣服,想象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怀抱,她把自己团得小小的,但是还是能听得见那该死的风声,她哭泣,她啃咬自己,她把头撞在床板上撞得啪啪响,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需要过她的思思,就好像只有通过这个人,通过这个人的爱或者是伤害,她才能确定出飘渺破碎的自己的位置。 她迫切的需要她,需要一个在混沌世界里的强有力的证明,证明她还存在,证明她还活着。 她支起自己的上身,把手臂伸展到自己能够达到的极限,她把床头柜的抽屉拉开,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去摸索着什么东西。身上的衣服好像限制了她的行动,她把裙子近乎撕扯一样地拽下来,把丝袜脱掉,宛如一尾鱼那样在干涸的床上跃动着。她粗暴地翻找着什么。 她的思思—— 陈思走到她们的卧室门口,手里甚至还拎着那瓶忘了放下的酒,她靠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立着——事实上以她的酒量,能够撑到现在还保持着些微的清醒,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没想到这个动作反倒是让自己更晕乎了。她抬手想要开门,才发现自己手里怎么还把酒瓶子攥出来了,她随手把那酒撂到地上。 还想去检查人家呢,自己这都快喝成个酒蒙子了。陈思嗤笑自己。 “喂,喂!”喝多了的人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陈思想要轻轻敲门问问里面那人还好吗,但是在酒精的麻痹下硬生生做出来了个强盗般的架势,门被她砸的匡匡响。似是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陈思在门口呆了一下,然后摸到把手,直接拧开进了门。 “喂,李端午。”陈思在一片黑暗中艰难地寻找自己要找的那人,“你喝酒没有?” 实在是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酒精的作用下,陈思的感官都被钝化,她像是头两米的熊那样在狭小的屋子里横冲直撞。啪啪啪啪,这是她拍墙壁的声音,她一路走一路拍,只为了找到在墙上的电灯开关。 “李端午,你在不在?你说话。”陈思喊叫。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但是陈思没有注意到。 啪。这是终于打开了电灯开关的声音。 明亮的刺眼的灯光霎时间充满了整个屋子,文明世界入侵,野蛮退去,两米高的熊缩水到一米七,干涸床上正在摆尾的鱼也长出了双腿。 “李端午,李端午!”陈思叫,然后她一个转身就看见了正在床上团着的她心心念念的人,“李端午……” 李端午浑身赤裸,左手抱着个很眼熟的衣服,右手放在身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嗡嗡作响,她的眼神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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