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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笑了下:“我也在等。” 王霁一头雾水:“你们打什么哑谜?” 陈宴道:“若是薄孟商选择离开魏京,你到底什么打算。” 王霁这才恍然大悟:“你们怎么都聊到这了。” 阿枝摇头:“我也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这世上原来是有些事,要到事到临头才能确定的。 只要没临头,就好似心中总存着一丝侥幸似的。 她抬眼望着陈宴,却看见陈宴也是点头,面上浮现出苦笑,道:“确实,真是不知道啊。” 话说到这,外头有侍从来报,说是陛下要召见陈宴。 陈宴连忙穿戴整齐出去了。 外头已是夜色深沉,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却见薄孟商先从帐中出来。 看见陈宴,薄孟商一愣,两人互相点了点头,陈宴便错身进去了。 进去之前,她还想着不知薄孟商和陛下进行了什么样的对话,待进入帐中,却是全忘了。 帐中暖烘烘一片,很快叫她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余光瞥见一团暖橘色的灯光,被一个黑色的人影挡住了,过了一会儿,那人影慢悠悠荡到了她跟前,陛下的声音便在眼前响起:“听祝澄说,你本想要绕开她去找朕?” 这句话先前陈宴会在王霁和阿枝面前自嘲般的自己率先提起,就是因为由别人提起实在有些尴尬。 当这个人是陛下的时候,尴尬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大概是因为陛下是当事人之一吧。 这般想着,陈宴还是故作若无其事道:“是卑职鲁莽,差点坏了陛下的大事,又令祝司长不得不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卑职,望陛下责罚。”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突然有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陈宴愕然望着眼前陛下苍白清冷的面孔,对方蹲在她跟前问:“你去救朕,是想戴罪立功么?” 其实当时并没有那么想过,但是此时觉得若说什么“全是出于对陛下的一片忠心”,未免有些肉麻,于是犹豫了一下,干脆点了点头。 点完头之后,突然想起宋霖说她—— “你可真是个别扭的人啊。” 因为担心实话不被相信,于是干脆说了假话,仔细想来,确实挺别扭的。 话虽如此,既然不是实话,还是有些心虚,于是垂下眼去,便听见陛下说:“祝澄说你当时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想戴罪立功,也没必要这样。” 陈宴便只好说:“其实当时确实没想什么戴罪立功,只是担心陛下出事,完全是……出于对陛下的忠心吧。” 这么说完,颇有些不好意思,却听见陛下嗤嗤笑起来,陈宴惊讶抬头,看见陛下笑看着她,道:“陈宴,不生朕的气么?” 陈宴愕然,半晌没有说话。 她完全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若是十年前——或者是七八年前的陛下,或许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但不知何时起,陛下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陛下了。 直到此时此刻。 陈宴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因为过于惊愕,表情都稍显呆滞,陛下脸上便 带出更明显的笑意来:“咱们来谈谈心吧,陈宴,你是不是觉得朕变了。” 陈宴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傅平安干脆盘腿坐到地毯上,也叫陈宴坐下,道:“朕也发现了,从前朕能用的人就这么几个,完全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什么样的性格,但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全忘了,说起来,你便是个有点别扭的性子,有些话你要是觉得说了没用,便不会说了,或者干脆开始便说一些觉得别人会信的假话,对吧,你就是这样的。” 陈宴脸上微烫:“陛下果真很了解卑职。” 傅平安道:“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是因为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你为何就觉得,你要是说真话,别人不会相信呢?” 陈宴若有所思:“确实。” “这也是一种傲慢吧,觉得自己能提前判断出别人的想法,怪不得书上说,所有的斗争最终都是和人性相关,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屈服于人心。” 陈宴闻言,亦是醍醐灌顶,感慨道:“陛下真知灼见,果真是令臣自愧不如。” “那也不会,术业有专攻。” 陈宴惊讶道:“陛下何出此言。” 傅平安看着陈宴,期期艾艾道:“那……朕听说……你不是很受欢迎么?” 陈宴:“……?” “在这方面,你可有一些独到之法?” …… 熄灯之前,洛琼花听见静月悠悠叹道:“陛下又两日没来了,娘娘每日都那么冷淡,任凭是谁,都会退缩吧。” 洛琼花觉得好笑:“你怎么就知道孤对陛下冷淡了?这几日孤和陛下相处,不是都叫你们出去了?” 静月顿时哑口无言,好半天疑惑道:“真的么,难道单独相处的时候,娘娘其实很热情?” 洛琼花道:“那也没有。” 静月:“娘娘!” 洛琼花忙捂住她的嘴巴:“那么大声,外面会听到的。” 静月压低声音:“可是娘娘如此这般真的没关系么。” “没关系。”洛琼花笑看着静月,“你不觉得陛下比起从前对孤更上心了?” 静月一愣:“好像……确实是,难道这是一种技巧?” 洛琼花笑而不语,看见静月眼中渐渐浮现起崇拜来,便挥手打发她下去了。 其实她才没有想那么多呢,只是希望静月别再继续唠叨而已。 但是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再回过头去细想,觉得又确实挺有意思,陛下好像确实在进行什么努力。 虽然那坠崖之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测试武信王的忠心——亦或是野心,但另一部分原因,应当也确实是为了她吧。 若结热不在计划之中,那由结果推的话,陛下带着她一起坠下山谷,是为了告诉她那翻话。 为了告诉她自己的秘密。 按陛下的身份和那个秘密的内容来说,这可能是全天下最重要的秘密。 于是就算知道坠崖是一石二鸟之计,洛琼花也并不生气。 洛琼花反而想,对啊,这才是陛下没错。 要是陛下只为了讨她的欢心,特意布下这么个局还摔坏了腿,她会觉得有点奇怪。 说实话,其实她此时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了,只一点她很清楚,陛下这样待她,她欢喜得很。 只是如今她也不是从前的她了,在心中仍留有不安的眼下,她决定将这欢喜留在心间。 看看。 且再看看。 次日晚上,傅平安又过来了。 这几日,因为叛贼的事,众人也没了狩猎的心思,更何况,既然定下了剿匪将领,也该快点回去进行出征前的仪式,便决定快点回程。 这日已经是要离开前的最后一日,临到睡前,傅平安又到了洛琼花帐中,心中竟然陡然升起一丝不舍来。 待回到宫中,便没有眼下这样的环境了,她在朝阳宫中,想去景和宫都要穿过半个內宫,还真是挺麻烦的。 如今回想起来,傅平安甚至觉得在山谷中的日子确实太短了些,若不是因为怕营中生变,她真希望那样的生活再过上几天——虽然脚确实也有些疼。 说起这脚上的伤,虽然不太重,但也是直到今日才终于养好了,琴荷便倒了热水来给傅平安泡脚,洛琼花在一边看着被布包扎了太久,而有些泛白的脚,叹了口气。 傅平安抬头看她。 因琴荷静月等宫人都在,这时便没说什么,待泡完脚宫人出去了,傅平安才问:“刚才为什么叹气?” 洛琼花道:“只是在想,陛下的脚果然是摔伤了。” “这哪能有假。” 洛琼花轻轻一叹:“陛下也太狠得下心,既然掉下悬崖是假的,又何必真的把脚摔伤呢?” 傅平安顿时有些尴尬:“这……这并不是故意的,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洛琼花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么,这话挺有意思,所以陛下总是用以身犯险之计,到底是不合适的。” 傅平安本想说“这不算以身犯险”,突然想到昨晚陈宴告诉她,要讨心爱之人的喜欢,要学会服软,于是话语一顿,道:“你说得有理。” 这倒是令洛琼花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当然,臣妾也只是浅见。” 陈宴说,可以更直白热烈一些。 傅平安深吸了一口气,道:“私底下不要那么拘礼了,就叫我平安吧,这世上除了直播间的人之外,只有你知道这个名字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洛琼花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随后又放开。 嘴唇翕动,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真的么?” 这么说完,就觉得有些失礼,因为傅平安自然是没必要为了这种事骗她。 而且仔细想来,其中无疑是有一些沉重的前情。 此时她还未问,傅平安却是已经说了:“你大约也猜得到吧,这是朕的小名,于是自从父王母后去世之后,便没有人这么叫了。” 心间微微刺痛,洛琼花抬眼望着傅平安,一时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诉说,傅平安却不查,道:“可以么?” 洛琼花道:“陛下真是狡猾,你都这样说了,显得臣妾不从,似乎都有些冷酷似的。” 傅平安便道:“绝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洛琼花将头撇到一边,不看傅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却又说:“陛下会时常想念他们么?” “时常么……老实说,也还好,小时候倒是时常想。” 但奇怪的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突然沮丧起来。 洛琼花发现了。 她无论如何无法在此时此刻再装出冷酷的样子,于是伸手将傅平安的手握住。 温暖的手掌令傅平安的心平静下来。 实际上,或许不知是手心的温度,还因为这些终于得以吐露的悲伤与孤独。 在此之前,傅平安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些孤独。 唯有在洛琼花面前的时候…… 她伸手想要抚摸洛琼花的脸,但是洛琼花突然又开口:“但是直播间的人知道,所以陛下会把他们看做是长辈么?” 啊,这个问题…… 好像也没想过。 毕竟过去不可能有人问她。 傅平安拧眉思索了一会儿,道:“算是吧……应该有几个算是,以前,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但是现在却不能了。” “那些人是谁呢?” 脑海中冒出了很多名字。 但有些名字又有点难以启齿。 想了想,傅平安开口道:“从前有一个人,帮了我很多,她说她的世界没有月亮……” …… 陈 宴升了官。 虽然目前具体官职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但已经可以享受待遇,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好处是她拥有了自己单独的帐篷,坏处是宋霖闯进来的时候再没有任何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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