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谈愿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在要好的朋友中,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她一直觉得自己左利手比较与众不同。
“用右手,会比较长寿。”
“你这是…某种迷信吗?”谈愿联想到叶迷藏的微信名称和朋友圈背景,“大发财,现在不仅要发财,还要长寿了。”
叶迷藏被她逗笑了。
“我这个名字很好记吧。”
“确实,你以后就是我朋友圈里的财神爷了。”谈愿继续开着玩笑,“等你发财了,可一定要把我带上。” * 两人笑闹着吃完这顿饭。
谈愿起身走到柜台,准备买单。
可还没等她解锁手机,叶迷藏已经抢先一步。
“这顿饭我来请。”
她又用的是现金。
谈愿抢不过她,只能在她买完单后感叹:
“我已经欠你三次人情了。”
叶迷藏将老板找回来的零钱放进钱包,轻轻说了句: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还。” * 今天采访,谈愿没有找陈天奕借车,是坐地铁来的。叶迷藏准备送她到地铁口,自己再回家。
刚刚吃饭的地方距离地铁站有点远,她带谈愿走的是一条小路,比来时的路近一些。
胡同里的路坑坑洼洼的,本来就不太好走,加上前一晚又下了雨,路面有些积水,谈愿担心叶迷藏穿裙子会不太方便,提醒了一下。
没想到她却不在意:
“我没事的,天天在这儿走,都习惯了。”
谈愿只好继续跟着她走,她一边留意着叶迷藏的裙角,一边自然地站到了她外侧。 * “滴——”
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随即是一辆红色的轿车疾驰而过。
这里路这么窄,怎么能进车?
叶迷藏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车开进这条胡同里。
只见这辆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车轮从一个大水坑上直接开过去,坑里的雨水瞬间飞溅而起,溅了谈愿一身。
“你这人会不会开车,没看到有人啊!”叶迷藏对着车骂了一句。
做了坏事的司机当然不会停车让她骂,继续加速从胡同口拐弯出去了。
谈愿看了看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叶迷藏,笑了笑,自嘲般感慨着:“看来我最近有点水逆,不过还好没溅到你的白裙子。”
叶迷藏看着谈愿狼狈的样子,赶快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水。
被水溅到的面积有点大,纸巾擦不过来,谈愿放弃了:“我还是打车回去吧。”
叶迷藏看了一下,她身上都湿透了,而且路边的积水比较脏,别说是打车,她就算是坐地铁,估计也会被周围人嫌弃的。
她想了一下,开口道:
“那要不要去我家?” * 叶迷藏的家也在胡同里。
她们穿过一个四合院,又绕了两条小路。
听着不知道从哪家传出来的犬吠声和老大爷在院里聊天遛鸟的声音,虽然身上的水还没干,但在午后和煦的阳光照射下,谈愿还是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叶迷藏拉着她,从别人晾晒的衣服下面经过,道路一旁的槐树嫩叶被风吹拂,散发出这个季节独有的淡淡味道。
如此有生活气息的环境,让谈愿不由想起自己的童年。同属于北方城市的家乡,在她的回忆里也有这样温情的一面。夏日里父亲切开的西瓜清甜,和母亲慈爱又严厉的话语,仿佛就在身边。
但如今都不复存在了。 * “到了。”
谈愿眼前出现一扇蓝色的大门,门上贴着一副半旧的对联。
叶迷藏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注意到正四处观察的谈愿:“你在看什么?”
“我很少来胡同里逛,有点好奇。”
这样狭窄的环境和舞台上追梦的女团爱豆之间,有种强烈的冲突感,吸引着新闻人敏锐的职业嗅觉。
“住在胡同里的北漂年轻人”,她公众号这周的选题有了。
“为什么选择住这里?”她问叶迷藏。
胡同环境比起普通住宅或公寓,楼龄旧上不少,并不是大多数北漂年轻人的首选。
“我做这一行,作息不规律,没办法和别人合租。”
“这里位置方便,有烟火气。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 * “进来吧。”
谈愿的鞋子刚才也被水打湿了,心里犹豫着会不会弄脏客厅,迟迟不肯进门。
叶迷藏看出她的拘谨,也不盯着她看,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给她。
“这个是新买的,我还没穿过。”
“你要不先去洗个澡,我这里有干净的衣服,拿给你换。”
“好。”谈愿换上拖鞋,走进来。
她住的这里是上下两层的小loft,空间不大。屋里东西虽多,但大多是些生活必需品,被叶迷藏收拾得井井有条,也没有玩偶、抱枕这类可爱的元素,不太像一般独居女生的房间。
谈愿有点惭愧,叶迷藏工作这么忙,家可比自己的宿舍整洁多了。
“水龙头往右拧是热水,洗发水和沐浴露在架子上。”叶迷藏嘱咐着,然后走上楼梯,“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拿条新的毛巾。”
谈愿看着她的背影上了楼。
她走进浴室,轻轻把门带上,打开花洒。 * “谈愿,你洗完了吗?”
叶迷藏听到洗手间的水声停止,过来敲了敲门。
应该是给自己送毛巾的。
谈愿刚想打开门,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
随后又想了想,大家都是女生,这也没什么的吧。她从小在东北长大,小时候都是跟着妈妈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再没多想,直接拉开了门。 * 叶迷藏本来以为她只会开一个小缝,让自己把毛巾递给她就好了。没想到谈愿直接把门打开,这让来自南方习惯了含蓄的叶迷藏,一时间措手不及。
谈愿皮肤很白,常年有运动习惯的她皮肤紧致,腰肢纤细,只是平时穿着随意,不太显露身材。
此刻水滴顺着她的长发落到地上,声音很轻。
叶迷藏眼神一时间不知道看哪里。
她瞬间感觉耳根发烫,却不知自己脸上的那抹红色已经延长到了脖颈。
浴室尚未散去的氤氲笼罩里,谈愿身上残留的沐浴露花香给空气里也增添了一丝暧昧气息。 * 她…身材还不错。
自己在想什么?
叶迷藏赶紧让自己清醒过来,把毛巾递给谈愿。
“毛巾,给你。”
“衣服我拿下来,给你放到椅子上。”
说着她又返回了楼上,这次是跑的。 * 谈愿把头发擦干到不再滴水,才抱着脏衣服走出来。
叶迷藏没在楼下,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已经放在椅子上了。她拿起来要换上,才发现叶迷藏居然还给自己准备了内/衣。
吊牌还没摘,应该是新的。
谈愿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没想到正合适。 * 过了一会儿,叶迷藏感觉她差不多换好了,才走下来。
“你要喝东西吗?冰箱有可乐。”
“你平时不是要保持身材,也会经常喝可乐吗?”谈愿想到上午的咖啡她都是喝无糖的,怎么会喜欢喝可乐这么甜的饮料。
“我不喝,我看着你喝。”叶迷藏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递给谈愿。
“我来北市的前一天晚上,妹妹和我说,她想喝可乐了。我平时都不让她喝的,那天还是带着她去买了。一罐可乐那么少,我们俩一人一口,却喝了一个晚上。”
“你有个妹妹?”
“对,她比我小八岁,马上上初中了。”
见叶迷藏提起妹妹时,语气有些伤感,应该是想家了,谈愿打趣着转移话题:
“所以你自己不喝可乐,给我喝,是把我当你妹妹?”
她拉开可乐的拉环,碳酸分解的瞬间发出“嘶”的一声,气泡的声音滋滋作响,编织起炎热空气里的绵密。 ----
第8章 靠近
“你想当我妹妹吗?”叶迷藏走到谈愿身边坐下,“也不是不行,你今年多大了?”
“我开玩笑的。”谈愿笑着喝了一口可乐,甜甜的汽水在她口腔里蔓延开,“我97年1月份的,今年20。”
“那我比你大,你是要叫我姐姐。”叶迷藏比谈愿大几个月,下个月过21岁生日。她想了一下,转念觉得不太对劲,“不对啊,你当记者不是大学毕业吗,怎么才20岁?”
“我小学时候和别人打架,跳级了。”
“你和别人打架?”叶迷藏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好好学生的谈愿,小时候居然还会和人打架。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爸爸去世了。班上同学总是笑话我没爸爸,我就每天和他们打架。后来没办法,我妈那时候在初中教书,就让我直接去她的班上插班读初一了。”
她说起来轻描淡写,但父亲的过世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初中毕业时,母亲也离她而去,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和父亲有关。
她的世界里关于家庭的部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坍塌的。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从小只会乖乖学习的好学生呢。”
叶迷藏原以为谈愿家庭很幸福,现在听她说起父亲早逝,不免心生几分恻隐。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是被命运摧折的不幸者。可她看起来,似乎比自己乐观多了。 * 两人在客厅里并肩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热不热,我把电扇给你抱下来吹?”
被叶迷藏一提醒,谈愿才注意到,她刚才洗完澡没吹头发,现在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这屋里没空调,房东说要外接管道,不好装,我就一直没装。”
“我不热,你这里比我宿舍还凉快,我在宿舍也不怎么开空调的。”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毕竟是北方,这个温度还能接受。
“我还是给你抱下来吧…”叶迷藏怕她是在客气,起身就要往楼上走。
“不用了。”谈愿连忙摆手拒绝,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有一会,也该离开了,“打扰你这么长时间,我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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