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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世评判,”说着她略微一顿,有些好笑道:“不过我们在史书上连一笔都没有,也无人能评判了。连你们都要如此寻寻觅觅才能寻到过去发生的事中的一点踪迹,更遑论今后呢。” 说是这么说,可她有点失望倒是真的,或许是没有想到傅雅仪这样一个在西北掌控权势的女枭雄会问出这样的话,这段时日若不是查清楚了傅雅仪的身份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前来拜访了。 傅雅仪并没有理会她略显尖锐的话,只继续问道:“齐征在回到建康之后没多久就听不到消息了,是你们干的吗?” 凌源淡淡颔首,“是,那时的皇帝留着他还有点用,等齐家败落后他就没用了,我们给他伪造了一场醉酒溺毙的假死,然后把他缝上眼睛割了舌头丢到了长陵岛后的暗礁上自生自灭了。” 傅雅仪笑了笑,“那我没有耗费心力帮错你们。” 凌源蹙眉道:“我没有听懂您的意思。” 傅雅仪和余姝对视一眼,冲余姝扬了扬下巴示意,余姝闻言也笑起来,“这事儿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想走一趟是为弗宓女眷们的过往而来,想让那一百零八个可怜的姑娘能寻到自己的亲人,而不是沉默着被埋进土里,让过去那些残忍的真相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其实我们付出点心力也不算什么,可若是寻寻觅觅的结果是你们这些后人过得不好,或者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再被伤害一通才挣扎着求得一条生路,那便让人心底淤着一口气,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你们受到那齐征的迫害不得不用嘉应县的祠庙反击,还是那样柔和善良的法子。” “可现在知晓了你们一开始便有谋算,行事果断,不拘小节,该狠的时候狠心,便让这个故事显得很爽快,也让我们这群探寻这个故事的人觉得自己费心寻求的答案是个好结局。” 凌源听懂了她的意思,愣了愣之后没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们……” “以为我们会因为你们曾经的作为而批判你们?”余姝乐了,“你们做的这些事算什么大奸大恶呢?我们见过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你们还排不上号呢。” 弗宓女眷们为了挣扎求生犯过的错或许是有的,可那从未到过一个需要被她们这些从未参与过的人评判的地步。 她们没有经历过她们的困境,没有被迫做出她们的选择,那便不可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去批判她们的所作所为,因为将任何一个人丢去这个族群中,也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而迷惑百姓引导百姓的事,历朝历代起义的时候都有,打着一个教派行事是最方便笼络百姓的事,无论成功或不成功,都要被赞叹一番好计谋,说一番有功有过,没道理到了她们这里就要将这些事揪出来说。 至于敛财之事,江南哪个豪族不比她们敛得更多?哪怕是余氏一族上下满门皆被严令约束不得故意侵占农田,也无法真正灭绝侵占田庄兼并土地的行为,每十来年总有那么一两个越界的被余氏家主打罚了,至于别家那更是不知收敛,多的能够侵占千亩农田以上,相比之下,弗宓后人只是靠雷击木牌赚点江南豪族的钱都显得那么清新脱俗。 凌源在江南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回听到这种论调,颇有些惊诧,向来装得仙风道骨的道长也忍不住试探问道:“你们落北原岗的民风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傅雅仪勾唇:“只是我们这样而已。” 凌源明白了,冲傅雅仪再次躬身,只低声道:“今日天色已晚,贫道择日再来拜访女善人。” 骨坛被挖出来了那邪神像自然也挖出来了,傅雅仪和她商谈了一下邪神像她们准备怎么处理,什么时候能去落北原岗处理,凌源虽出门在外高高低低是个青云观的长老,可在岛上做决定的还是她母亲和其她耆老们,这事儿得回岛问问。 她着急回去,便也没有久留,迅速离开了。 耳室里头听了一下午墙角的林人音几人走出来,皆是一脸听了个爽快的好故事的愉悦。 几人用过晚饭后商量起下面的去路,长陵岛她们倒是想去瞧瞧是个什么模样,可是时间有点儿紧,岛上的女眷也不一定乐意她们这些外人登岛,按凌源的说法,长陵岛到了现在应该依旧带着封闭性,普通人进不去。 而她们送完了骨坛,和弗宓女眷们商量好何时去落北原岗去走金身邪佛后应该要直接去一趟扬州给李宁希送还她的骨坛回李家。 再往后还要花将近一个半月在年末回落北原岗,现在已经快九月底了,去完扬州大概就十月中了,算算时间,她们的时间并不算富裕。 当然,等凌源消息的这几日,她们还是很闲散的,能接着在江南闲逛。 过了这么一日,众人都有些累,早早便散了场,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临到门前,几人挤挤攘攘,余姝却感觉自己掌心被塞进了一张纸条,她不动声色握紧拳头,进了房门后才敢展开这张纸条。上面用被狗啃了一般的字写着——扬州的探子回来了。 上回余姝去向鸾鸾借人,可实际对那些人员的掌控权依旧归属于鸾鸾,要想避开鸾鸾那是不可能的,别看鸾鸾这些时日和大家亲亲热热,可她该有的本性半点没变,就像她明明知道余姝打探扬州情报必然有别的意图,可她也不会禀报傅雅仪,而是乐呵呵的准备看看余姝的热闹给自己找点乐子。 余姝吩咐扬州的探子深挖扬州名门的隐私,着重深挖那顶尖的一撮。 待她沐浴完后小心翼翼敲响鸾鸾房门时见周围没什么人一溜烟便跑了进去,里头的小几上已经有了好几摞信件,鸾鸾手下的信件基本都是靠画的,毕竟需要体恤一下村民们和他们老大一样,对汉字的不太精通。 鸾鸾见余姝也没拿到纸条后便立刻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似是在心底思考她是真对这些消息不着急还是单纯沉得住气,可她没有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反倒笑眯眯问:“不是只要打探你们老夫人的家族吗?为什么这一回你又吩咐我手底下的人打探整整十七家江南名门的消息呢?” 余姝手里翻着信件,勾唇淡淡道:“我好奇,不行吗?” “我一个西北穷地方来的人,想看看这些名门望族有什么八卦没什么问题吧?” 鸾鸾反驳道:“你少来,我问了你们的侍从了,你去落北原岗之前就是江南的豪门。”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余姝坦然以对,“哦,我想看看我落败之后的小姐妹们过得怎么样不行吗?” “真的?”鸾鸾探究道。 余姝点点头。 应付起鸾鸾倒不是什么大事,她早就想好了天花乱坠鬼迷日眼的语言迷惑她想歪。 比如她曾是扬州最娇艳的那支花,却家族覆灭,惨遭落败,且遭最痛苦时遭袭日姐妹们捧高踩低,现在她王者归来,默默蛰伏探听消息,她余姝一定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这个灵感是出自念晰前几日看的话本子,好像叫什么《千金复仇杂记》,念晰看得津津有味,余姝细究了一番其中的狗血元素,觉得非常适合用来哄鸾鸾。 再比如她曾经是扬州名门闺秀之首,爱慕者重,她与xx情投意合,可她失去身份家族落败不得不前往落北原岗这一苦寒之地,被迫委身傅雅仪与傅雅仪日久生情,可她与傅雅仪日久生情,此时再回江南,心中五味杂陈还是忍不住去打探那人消息,最终发现有缘无份。 这个灵感出自她自己前几日随手看的话本子,叫《身已许卿,再难许你》,余姝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儿虐恋情深,适合鸾鸾这种喜欢刺激狗血的人,要是把她往这个方向引,她说不定会劝余姝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边吊着傅雅仪一边和xx偷情,而且还要自荐给余姝把门,风险比较大,要是闹到傅雅仪那里去,她肯定说不清还要被惩罚,被她砍掉了。 俩人翻看了不少信,大多是些逸闻趣事,比如谁谁谁家的小姐和谁谁谁家的公子偷偷谈情被发现了,闹了个好大的笑话,再比如谁家公子被人骗去赌场把身上的钱都赌光了,最后被他家长辈在赌场吊起来抽,至于女眷那头的大多是些歌会诗会上的逸事,扬州的名门闺秀很少在明面上发生龃龉闹出笑话来。 鸾鸾看得津津有味,翻得也很快,而余姝则在其中慢慢的不着痕迹的翻找,翻到最后,她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封信上写的是——盛菀巷王家疑似闹鬼,正举家前往蒲庙山祈福。 鸾鸾:标准乐子人 姝宝和鸾鸾这个大嘴巴共享信息就等着未来被傅女士抓个正着狠狠惩罚吧。
第85章 祭奠 这王家的事是一桩巧事。 说是前些时日,盛菀巷里头常常传来女人哭啼,怕是有鬼。 盛菀巷是扬州门阀们的聚居地,每年不知要死多少女人,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祸事。 可自那啼哭之后王家便开始接连撞邪,先是家中的女使撞了邪,大半夜在井口边徘徊,见人就咬说是要索命,被制服后王家和周围几家都吓了一跳,可后来几日又接连有几个家丁女使害了邪,多是些什么疯疯癫癫之言。 王家家主特意请了蒲庙山的道长下山来驱邪,那一回倒是驱邪后宅子里便正常了一段时日,可没两日便又有了下人中邪,一切故态复萌,渐渐有谣言传出,说是宅子里不太干净。 王家家主痛斥了这种不实的谣言,并且再次请了道长前来。 可惜这一次却没有这种效果了,那些撞邪的事依旧每逢深夜便在王家发生,整个王家上下人心惶惶家仆们怕自己便是下一个中邪之人,家中几位少爷的夫人纷纷被影响害了病,尤其是王家三子的夫人,更是有些一病不起。 哪怕王家家主再怎么不信,宅子里成日吵吵闹闹乌烟瘴气,不仅吵到邻里还让别的人家看够了笑话,最终无奈之下,还是只能打着上山祈福的名头带着阖府上下去了山上。 可这事儿奇就奇在,他们人一走,这宅子立马便安静了下来,甚至可以说变得风平浪静,什么下人撞邪啦,闹鬼啦之类的事再也没发生过。 待到王家家主觉得事情了结得差不多的时候带着阖府上下又搬了回来,可这一回来,又开始闹起鬼来了,那一个个的下人仆从撞邪甚至撞的比以前还厉害。 到了这种程度,哪怕一向不信鬼的王家家主也有些犯怵,觉得自己宅子是不是有了什么脏东西,于是回家不过两日,又带着阖府上下逃回了蒲庙山。 这事儿阵仗极大,可以说是惊动得半个扬州城都街头巷尾的讨论,一会儿说是他们家的宅子原本是凶宅,到了他们手上便疯狂作祟,一会儿说这原来是套极好的房子,必是王家的哪个人苛待下人凌虐致死才令对方变成怨鬼来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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