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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笑得吊儿郎当,“当初随手救下的孤女罢了,我也有点儿责任心,总得给她找条生路不是,她是我私人救下的,那便走不了公道救助,现如今她也大了,我需要给她找个容身之所,你就说你收不收。” 傅雅仪愿意收留,但前提是她必须知晓这个女孩的详细身份,所以她派人查了一下,实际上查到的内容与孟昭说的没什么两样,女孩儿年少父母双亡,孟昭偷偷救助了她四年,甚至没有让她见过自己的脸。 于是傅雅仪也就将这个小姑娘带回了千矾坊。 这个小姑娘就是初秋。 这是孟昭和傅雅仪之间唯一的秘密,也是傅雅仪所知晓的孟昭可能的唯一的软肋,尽管孟昭自将初秋交给傅雅仪之后便没有再提起过关于初秋的任何一句话,可孟昭这么多年,也只救下过这么一个初秋,为她劳心劳力,偷偷为她寻一个舒适的庇身之所。 傅雅仪是个典型的商人,要找她帮忙,需要付出相应的报酬,彼时尚且还是个普通捕头的孟昭拿出的二十金,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 傅雅仪当时便觉得孟昭对初秋是不一样的。 可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收钱办事罢了,后来她确实也怜惜初秋的命运,赏识初秋的才华,对她颇多照顾。 傅雅仪平日里与孟昭哪怕有那么些争端也不屑用初秋去做什么,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要帮的是孟昭自己。 傅雅仪和余姝都无法让孟昭改变危险的想法,只有初秋才有可能。 而昨日傅雅仪回去翻看了孟昭的档案。 孟昭其人的人生履历很清晰,她的父母也同样在她十七岁时早亡,父母死后她守了一年孝便开始做了女捕快,除了她父母的死亡,没有什么别的事能够激起她这样大的愤恨。 但同时,她又寻到了一些巧合。 初秋父母死去的时间,与孟昭父母死去的时间竟然基本一致。 孟昭那么多年对初秋的细心照顾,却又不愿在初秋面前露面,只让傅雅仪想到了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那便是愧疚。 孟昭对初秋怀有愧疚。 可这只是一种猜测,真正要瞧瞧是或者不是,要看今日孟昭与初秋聊过后的做出决定,这需要一点时间来耐心等待。 眼瞧着离年关越来越近,余姝和傅雅仪也越来越忙,因为千矾坊那两天的耽误,所有的一切年末总账都必须加班加点地清查,一直到了大年三十晚上,两人才算勉强忙完。 千矾坊后山的地洞已经挖了个大概,就要准备和城门外的铺面打通连接的地道了,预计明年年底应该足够完工。 月娘三人开的老大姐杀猪坊名声渐盛,短短半年,在落北原岗已经开出了第三家分店。 书社里头有周月帮忙,《落北文刊》影响范围越来越大,下半年又多出了好几本畅销的书籍,而周月本人实在是个极其具有创造力的人,这半年还在落北原岗开了《落北日报》分为文化版和财经版,专门记录城内每日发生的重要相关事件,也帮助人刊登各类寻人寻物启示,影响力在十二月的时候逐渐越过了《落北文刊》,并且和衙门达成了合作,相当于成为了半个官方的报纸。明年傅雅仪准备拨出一部分钱,在落北原岗里头开一家可供借阅的书屋,不限男女老幼,均可进门借阅。 千矾坊这两年发展地极为平稳,就要开起第三家分店,这一回余姝选址在了城内,准备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光明正大开一家。 而她的脂粉铺子试营业成功后便陆陆续续也在落北原岗开设起了不同的分店,方慈如每月新研发出来的丹蔻胭脂水粉极其受欢迎,让余姝赚了个盆满钵满。 念晰南面的酒庄生意也格外红火,辐射范围从南面一路到了蜀道之下,极为畅销。 这一整年整个傅氏依旧蓬勃发展,并且肉眼可见地每一项产业都呈欣欣向荣之势。 酒宴依旧如去年一般摆的很大,席面上欢声笑语一片,今年的奖金被月娘几人拿下,念晰嚷嚷着让她们新年里要好好再请大家搓一顿。 余姝跟着大家在旁边笑,这一回却聪明地没再喝多少酒,反而在一旁拆信。 信是鸾鸾寄来的,她先是祝大家新年快乐,随即带来的是无屈氏们的消息,今年她们的新年在长陵岛上过得格外热闹,还请了鸾鸾一同去参观,大致到了年后她们就准备出发前往落北原岗接回她们祖先的金身像了。 余姝将信递给主座上的傅雅仪,笑意盈盈,“夫人,弗宓后人大概三月就能过来了。” 那座邪神像至今还一直放置在千矾坊上的武器基地里头没有拿出来,到时候若是无屈氏们要来,为了动静不太大,少不得要将那座金身换个地方放置。 傅雅仪接过信件看过后,点了点头。 这两日她身子有些虚弱,大抵是奔波忙碌太久,多了几分疲倦,加上受了风,所以染上病气。 余姝本想接过她的事务替她处理,可是余姝自己都忙不过来,更别说分出心神帮傅雅仪了,林人音魏语璇和念晰每一个都有自己负责的线要忙碌,也都没时间前来帮忙,最终依旧是傅雅仪自己处理完的,大概耗费的心神太多,让她的风寒拖到了今夜都不曾好全。 余姝有点儿担忧,她的席位如今已经到了傅雅仪身侧,此刻趁着所有人都在作乐无人注意点时候低声问道:“夫人,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傅雅仪倚靠在虎皮软椅中,方才浅酌了几杯,此刻已经不知晓面上的红晕是因为酒意熏染还是她依旧有些低烧的体温导致,听了余姝的话,她只淡声说道:“不必。” 余姝咬了咬唇,低声道:“你若是不舒服,也不必强撑着,姐姐们肯定是理解的。” “我并没有不舒服,”傅雅仪摇头,她确实没有不舒服,只是有几分困倦罢了,开席的瑶台大门早已被合上,室内暖融融一片,是个催人昏昏欲睡的温度,她如实说道:“就是有几分困意。” “那您睡一觉吧,”余姝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可以让您靠着。” 她把自己的椅子挪到傅雅仪的椅子旁,傅雅仪竟然也没有什么拒绝,反倒是往旁边一歪,便将头靠到了她肩膀上。 余姝的脖颈上还带着兔绒围脖,细细软软的毛落在傅雅仪额头,她应该确实是很累了,也就这么浅浅睡去。 这个强大到极致的女人,在此刻,在余姝面前展露了一角她的柔弱。 余姝能感受到傅雅仪大概这衣些天早已是难受至极了,她向来极其能忍,余姝在平日里受了点小伤痛得乱叫时傅雅仪从来都是一声不吭,她在傅氏每一个人眼中近乎完美,可余姝却用了将近两年,渐渐拼凑出了她的人气。 强大、恶劣、忍耐、聪慧。 可她此刻冷艳的脸却略显苍白,竟然也能瞧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余姝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脸。 每年这个时候窗外总会亮起烟花,余姝记得去年烟花铺满落北原岗的天际时,她和念晰几人喝得大醉,在接诗,醉醺醺地抱着傅雅仪的腿丢人。 今年她的下巴抵着傅雅仪的额头,在一片轰响的烟花中,她轻声许愿:“希望夫人能更信任我一点。” “我还要怎么信你?” 她的话音落下,闭着眼的傅雅仪淡声问道。 余姝被吓了一跳,她讷讷道:“您醒着呢?” “刚刚被烟花炸醒了,”傅雅仪一边说一边颇为懒散地直起腰,她的声音里头带了几分沙哑,随手在桌面上拿了杯茶水润过喉咙之后才接着说道:“你说说看,还有哪些方面想让我更信你几分。” 余姝默了默,最终也只是自然地笑笑,如数家珍,“很多啊,比如您生病的时候要和我及时说,难受了也不必一直撑着喜怒不形于色,平日里管教我少几分恶劣……” 傅雅仪哼笑一声,把她的手拍下去,不让她接着说了。 林人音她们早已醉的不省人事,满堂人,竟然也就只有傅雅仪和余姝这两个清醒的存在了。 傅雅仪突然开口道:“你摸摸我的额头。” 余姝于是乖乖抬手抚摸上了她的额头,滚烫一片,哪儿只是低烧,她惊讶起来,甚至有点儿恼火,“您烧成这样怎么还强撑着啊?” “在担心我?” 傅雅仪勾起唇角,“其实这么高的烧,除了脑子昏昏沉沉我也没有别的感觉,只是很想睡罢了。” 她俯在余姝耳畔,低声说:“我倒是想吻吻你,可惜怕过了病气给你。” 回应她的是余姝偏过来想迎上她的唇,傅雅仪偏头,躲过了她的吻,有点想笑。 “你确实不怎么听话。” 余姝一只手攀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却穿过了繁复的衣摆,在桌面的掩盖下探入了傅雅仪的裙下。 傅雅仪微愣,随即却放松地躺到了躺椅间,她仰头看着天花板,脖颈脆弱,下颚紧绷,最后只叹了口气,“你实在是被我惯坏了。” 余姝收回手,指尖莹润一片,她笑着说:“既然夫人不想吻我,那我让夫人快乐一下就是了?” 傅雅仪拿出绢帕,一下下细细擦拭着她指尖,最后只吻了吻她的指尖,将她拉到怀里抱住,下巴阖在她肩头,两人一同继续看着窗外的烟花绽放。 傅雅仪说了句她自己说出来都想笑的话:“下不为例。” 余姝比她表达地强烈些,闻言直接笑出了声,“好啊。” 反正傅雅仪的每一次下不为例,最后都会变成余姝破例后的套话。 第一回的时候余姝还战战兢兢,可现在已经许多回了,余姝便也不怕了。 就如同她一开始那样惧怕傅雅仪,现在也敢理直气壮指责她生着病不吃药了。 大年夜过得飞快,余姝第二日醒在自己的房里,昨夜看过烟花之后她压着傅雅仪回去喝药睡下,然后便也回了房睡觉。 大清早地门外便传来了不少吵闹声,大多是大家酒醒之后开始互相讨要红封。 余姝躺在床上睁开眼,却并没有起身,反倒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封信。 这是她姑姑寄来的信。 昨日她本来便要看的,可是和傅雅仪纠缠,没有时间瞧。 她偷偷接手了余羡给她的那几个马驿,余羡的信送到了马驿之后便由余姝运作,随傅家的信件一同送回来。这些信件大多要先由余姝过目信封分辨重要信件后再递交给傅雅仪。 昨日江南送来的信只有两封,一封来自鸾鸾,一封来自她的姑姑。 余姝躺在床上拆开信,余羡的字迹与她的风格颇像,只是这两年来余羡的字更多了几分沉静与隐忍,信上写的大多是些新年祝福以及余羡对余姝的关心,主要问她缺不缺钱有没有人欺负她。 余姝想起自己昨天在席面上做的事,暗暗在心底回答,没人欺负她,她还胆大妄为快骑到夫人头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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