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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恍然大悟,为几人孝心感动,却也没有再都说什么,只道了句珍重便抱着女儿匆匆离去。 进城的号很快到了几人,她们也还没来得及就这件事交谈,便先打马进了城,进城前还听到门口的守卫交谈。 ——“这出走的人这么多,咱们也不拦拦吗?” ——“这世道,还拦得住他们吗?” 雍城原本也算是个颇为繁荣的大城,现如今却显露出几分萧索来,街道上皆是匆匆行人,路边的商铺要么关门要么半关门,有的地方还有被水冲垮的痕迹至今都没人来收拾。 她们照旧着了城里最大的酒楼住下,现如今哪怕是酒楼也少了太多生意,住宿费都变便宜了起来,傅雅仪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包了楼顶一整层,而现在包一整层所需花销还不及过去的一半。 待到安顿下来,傅雅仪才唤了余姝她们来这层的茶房。 傅雅仪:“说说看你们看到的。” 她穿的并不厚重,颇为轻薄的黑袍,令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冷淡。 余姝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城内百姓跑的颇为慌张,而且是大规模逃离,如果没人在背后散播谣言,做不到这么快。” 林人音:“城内百姓一跑,四散开去后西北长官和监察使离去,夏州口和雍城危一事怕是也会散播至西北各城中,会引发极大的恐慌。” 这事她们原本倒是以为是魏清弭的花招,令西北州牧和监察使失去威信,犯下错来,可往后一想,却又觉得魏清弭习惯雷霆手段出手,一旦出手便必然是一击即中,否则还不如细细忍耐,就犹如她夺去蕃南王之位的筹谋一般,这招数确实够狠,却也很散。 但它最大的作用是自雍城开始,恐慌会日渐弥漫在整个西北和周边的州郡。 人一旦陷入恐慌,便会以自己的生命为重,还会变得偏激,为自保做出诸多荒唐事来。 若是此前皇帝下令烧毁整个夏州口,或许只有雍城百姓会一边愧疚一边说皇帝这命令下得好,可一旦这种恐惧传播到了整个西北,夏州口内的百姓便会成为整个西北百姓心底的阎王,巴不得皇帝快点下令让他们远离自己,免得将疫病传来。 这是人心。 却也是能够让皇帝下令烧毁夏州口后依旧保持明君形象的方式。 而若没有上面的命令,城门守卫怎么会这么轻易放逃城的人离去? 夏州口的未来全在那一方小小的营账里,在那几个手握权力的人掌心,哪怕已经有四面八方的大夫进里城内依旧挡不住他们的恐惧,他们怕治不好,怕拖太久造成更可怕的后果,所以这一切都在为那个命令做准备。 任由恐慌肆虐,任由百姓奔逃,让内部对立起来,以期让他们无能下的政策显得更加合理化,不会被天下人谴责。 这是迫不得已的,这是无可奈何的,这是百姓恐慌下他们不得不下达的护住更多人利益的法子。 他们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只有城里染疫的人该死。 余姝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握紧了拳头,明明外头春光明媚,可她却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心里凉得彻底。 人为了利益能做混账事,将人命不当一回事,说不定未来烧城还会成为西北州牧身上的一道将功赎罪的功绩,让他更加节节攀升,光想一想这个场面,余姝都忍不住想一拳砸在他们的脸上砸个稀巴烂。 茶室里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双眼睛眨巴眨巴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傅雅仪,隐隐怀着期盼。 傅雅仪正在饮茶,她自己泡的热茶,沿着喉管一路而下,她面上的神情却很平静。 陶瓷茶杯在桌面上轻轻磕碰,发出一声轻响,傅雅仪半垂着眸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良久后她才缓缓说道:“找到魏清弭布置在这里面的棋子,问她愿不愿意合作。” 点漆的眸略闪,带着几分深不可测,“既能让皇帝和咱们的长官们吃个大亏,丢个大脸,又能救下夏州口的城内百姓,这种事她应该会感兴趣吧。” 我已经给最腐朽贪婪的人想好了最暴烈直接的推翻方式
第124章 哗然 魏清弭放在雍城的棋子并不好找。 她做事总是格外缜密,哪怕要跟皇位上的人对着干也绝对不会出挑的显现出来的。 傅雅仪她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山意她们已经进城去解决疫病,一月两月总能解决,监察使和西北州牧却不一定能等这么久,按照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顶多再让舆论和恐慌在西北发酵半月,就会立马奉令烧城。甚至可以说,若不是怕给皇帝的名声造成影响,在夏州口内发现疫病的那一刻,他们就会直接舍弃这座城池以及城墙外流离失所的数万百姓。 官府要稳而不是要安。 与其慢慢解决问题还不如快些解决有问题的人来保住他们头顶的乌纱帽。 这几日,雍城内的百姓跑得更快了些,短短两三日,竟然已经快十室九空,这场大雨损坏太多庄稼和财物,反而令其中的百姓少了些牵挂,守着自己的田地不肯走的现象基本没有,农人不靠田地吃饭,那人在何处也就无所谓了。 傅雅仪几人当初进城时进得大大方方,这些时日却颇为低调起来。 她相信,依照魏清弭的手腕,她们在城内的消息不怕她不会知晓,只是需要做些事引蛇出洞罢了。 来之前蜀南王那头要重新下定的订单傅雅仪并没有给一个答复,到了现在她倒是直接回绝了。 理由很简单,西北连连遭灾,生产力水平下降,也同样影响到了傅氏手下的武器产出,拿不出这么多的量来。 这是一个任谁都觉得有些离谱的理由,依照傅雅仪的手下的生产能力,无论水患再如何波及都不至于波及到拿不出货,反而像是摆明了的拒绝。 一般情况下,只有人要加价或者重新补下陷阱才会用这种开场,毕竟在这个订单前,魏清弭按照第一次的量下达达订单傅雅仪并没有拒绝,甚至没逢三月还直接和蜀南王对接上货。 傅雅仪传递出去的信息就差写着“我有新条件,重新相商”这几个字了,偏偏傅雅仪此刻又在雍城,从她发出回信的时间也能瞧出她是在雍城做下的这个决定,稍微聪明些的人都能瞧出,她要重新相商的事必然与雍城有关。 很巧,魏清弭就是这种聪明人,她收到信的时候面上甚至露出了抹玩味的笑。 蕃南这些时日再太平不过,也令她有更多时间远程操控夏州口那处的事情。 傅雅仪的回信很有意思,她在夏州口的布置还没有开始,此刻却忍不住想瞧瞧傅雅仪究竟要做什么。 彼时她正在海军船上看他们演练,她接手了蕃南王之位,自然也就有了掌控蕃南海军的权力,海上的战役不容小觑,更何况,自蕃南海上走,可是能直达京都旁的啊,无论如何海军都是重中之重。 她身侧的侍女替她打着伞,魏清弭沉吟片刻后吩咐道:“让雍城到夏州口一线的布置先用上几个不太重要的。” 侍女心底觉得这个安排有些奇怪,却又不敢多问,福身应了句是。 魏清弭眯眼看了眼头顶的天,阳光刺目,却掩盖不住她眼底闪过的几分跃跃欲试。 她没可能直接找傅雅仪亮明身份,傅雅仪是她见过的颇为难缠又格外坦然的对手之一。 哪怕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派了人进西北查访她的身世妄图给她难堪,知道她必定派了人去夏州口作乱,甚至她说不定还已经猜到了她的狼子野心,这些事虽然大多被一一化解,可傅雅仪依旧能够如此坦然的向魏清弭抛出枝干继续合作,还要谈新的条件,足够令魏清弭重视起她来。 寻常人遇着这种事怕是巴不得赶紧脱离关系,傅雅仪却反其道而行之,继续揣着明白装胡涂,坦然赚着这一分钱,能利用起魏清弭的时候毫不犹豫就利用起来。 可就像傅雅仪只会和蜀南王交谈一般,魏清弭也不可能直接和傅雅仪交谈。 她不可能犯蠢直接派人去和傅雅仪洽谈,那才是戳破两人之间的最后一道纱,甚至还会留下她参与夏州口一事的证据。 所以只能给出点线索,让傅雅仪自行找上她布置好的人,再瞧瞧她要做什么了。 反正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与她这个坐镇蕃南的蕃南王没有半点关系。 魏清弭勾了勾唇。 而并未过多久在蕃南王府,一只鸽子自鸽房扑棱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长线,朝西北方飞去。 八月二十二夜晚的夏州口外一片死寂。 被困在城墙内的民众如何尚未可知,被隔离在雍城和夏州口之间的百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聚集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们一日只有一例白粥充饥,数万人挤在篷帐之间,有家回不得,想走也走不了,还要被管束,距今为止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他们心底却一丁点儿希望都没有,已经近乎麻木。 在此前他们还被告知着所谓的监察使和西北州牧都在他们的后方守着陪着他们,那些朝廷派来的大人也还有些在这一方维持他们的秩序,可不知是昨日还是前日,竟然渐渐有了流言,道是监察使等人贪生怕死,早便躲去了安全之地,他们早就被放弃了。只等朝廷的圣旨一来,就要和夏州口里的百姓一同被焚烧殆尽。 两个月都没有盼来好消息,反而盼来了一个这样堪称晴天霹雳的事,几乎让本就绝望而麻木的流民们陷入了对生死的恐慌中。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此刻有家不能回,要像罪犯一般被丢在这荒野之间。 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明明夏州口还有救的时候没有人来救他们,等他们流离失所了终于等到人来救他们了,结果这希望还是失去了。 他们更想不明白,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烧死。 被滞留在这里整整两个月的灾民反而被这个消息激出了最大的怒火,那是一群绝望的人汇集在一块儿时所产生的情绪上的感染,那种悲哀几乎短短两天覆盖了这数万百姓,哪怕有人始终还对朝廷有几分信任也无法在这样的氛下保持理智,只会不断怀疑自己所思所想的正确性。 孙二年轻力壮又颇富侠气,这段时日他常默默帮这范围内的不少人做些事,也常常帮工部留下的人员维持流民秩序,在听到谣言后他却静静坐在原地不再说话。 周围的灾民们已经面黄肌瘦,纷纷凑在一块儿抱团取暖,有人在细细的哭,怀念自己在这场灾祸中死去的父母,这哭声不知不觉感染了周边大堆人,哭声由细转深,悲戚难认。 孙二手中青筋暴起,最终忍不住站起身来。 周边的灾民们吓得缩了缩身子,眼底有些怯怯,这些时日孙二的威严很大,令他们以为自己是不是哭错了事,却又有些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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