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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傅雅仪怎么不给她说点什么呢? 诚然信纸上的东西都是告知她的,可是还是少了点什么。 于是她又去摸那个普普通通的信纸,上下翻看,终于摸到了一点突起之处,她顺着那处撕开信纸,一朵已然干瘪的淡粉色小花掉了出来,余姝再往信封上扫,刚刚她撕开的地方有字迹,于是她将那一面信封整个撕开来。 ——经度汕街头,有老妇卖花,挑了一朵,沾了海水风干,千里送至落北原岗。 中间有几个沉思的墨点,再往下看又写了一句: ——两月不见,甚想你,勿担心,会速归。 一如她简洁的性格,连写下的嘱托都这样简洁,却也记得表达想念,安抚人心。 余姝面上的郁闷一扫而空,没忍住露出个小小的狡黠的笑,又仿佛怕被人瞧见这幅姿态般的心虚,连忙抿了抿唇收起来,恢复了余娘子的威严,只手上小心翼翼的将信合拢收好,桌面上那朵淡粉色的干花则被她寻了两片小琉璃夹好摆在了桌面上。 傅雅仪的来信事关重大,一般她写完便会直接烧毁,今日烧到一半却听见了敲门声。 这几日天气燥热她给余宅里的侍女们放了几日假,以至于今日也没人同报门外的是谁,余姝只能等信烧完了才去打开门。 却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竟然是魏语璇。 余姝和魏语璇达成了合作,三年前,魏语璇说她找到了自己要做什么,后来她不曾与余姝说过究竟做什么,而余姝也没有向她再提起过自己和傅雅仪要做什么,两人这三年里甚至因为余姝越发忙碌,见面都少了很多,但凡见面大多是共享西南蕃南等地的消息,以及余羡与魏语璇之间的信。 余姝侧身让魏语璇进来,魏语璇面色如常的坐定,第一句话便让余姝有些震惊。 “我要走了。” 余姝拿笔的手一顿,向她投去了一个困惑的目光。 魏语璇却只笑笑,面上有些漫不经心,“你姑姑给我传了封信,若我想在未来有一席之地,就去江南。” 余姝默了默,“所以你决定听她的话过去吗?” 哪怕是她的姑姑她也无法保证余羡想要让魏语璇做什么,可无论让她做什么,她无权无势的情况下都只能做余羡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魏语璇颔首,“我要去啊,我三年前就在等了,三年后终于等到了,今日只是来和你告别的。” 余姝垂眸提笔在刚刚准备用来给傅雅仪回信的信纸上写下几行字,写完之后用了自己的印鉴在末尾盖印,又把信纸密封递给了魏语璇,“那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姑姑吧。” “这什么?” 余姝:“你给就是,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保你一命呢。” 魏语璇冲她拱手,语气中有几分调侃,“那我不是要感谢你了?现如今不怕因为我暴露你对你姑姑的情况了如指掌并且还和我合作了?” 余姝勾唇,“我姑姑又不傻,一时瞧不出就算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瞧不出?” 可她姑姑对她自己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对别人就不一定了,余姝并不觉得魏语璇能够斗得过余羡,她也怕魏语璇未来做了余羡的棋子会被放弃,但这是魏语璇选的路,她也没资格质疑什么,只能尽自己所能让姑姑照顾一二,用她的时候考虑些许,多的她也做不了了。 魏语璇来得快,走得也快,离去前她在书房门口突然回头,补了一句,“我曾答应了夫人一件事,现在其实也没那么被动,待一切结束后你可去京都玩耍。” 余姝没忍住问道:“是什么事?” 却只见魏语璇已经背对着冲她摆摆手,衣袖下滑,露出重重疤痕的手臂,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扬声道:“我还要去和念晰告别,走了小余姝,不用送。” 她的身影很快没入竹林中,那一袭青衣都仿佛成了她意气风发的陪衬,在落北原岗平静又默默无闻的十多年,她身上再次展现了近乎锐利的光,来也潇洒去也潇洒,走向自己未知的前路。 这一次的路,是全凭她自己选择,也是她再次活着的证据,无人可挡。 魏语璇要去走自己该走的路啦。
第140章 乱起 魏语璇的离去并没有给余姝的生活带去什么,大多数时候余姝确实在做傅雅仪交代她做的事。 那一日她与合伙人们商讨完毕后在女子商行中上了货贷,只收三分薄利,可按年分期还。 世道的秩序站在前沿的人都能感知到,尤其是江南中下游地区,起义不断,朝廷以及派人去镇压了三个月了,依旧不见成效,快活不下去要造反的流民比比皆是,甚至半片江州都被不同的流民起义兵占据。 朝廷究竟会不会乱还是个未知数,可是世道会不会乱却是已知的,江南中下游的乱象传播得特别快,迅速席卷了中部地区,要不是西北和西南东面地势不同,阻拦了乱象,说不准这种起义之风会一路传至本就人心浮动的西北来。 未来一段日子可以预见并不会平静,而战乱是导致女人地位下降的重大原因之一。 落北原岗努力了十多年才做到如今的局面,绝对不能开倒车。 这也是合伙人们愿意针对女商放出货贷的原因,起码希望她们不会被未来可能带来的乱象影响太多。 她们这新策出来后吸引了西北不少地方颇为有钱的女商,抛出橄榄枝想要通过女子商行为媒介,也发几支私人贷款。 这几乎是一种慈善,有来无回的可能很大,余姝反复确定后才终于接下了这根橄榄枝,短短一个月,女商货贷竟然也发行得有声有色起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九月,连续僵持两个月之后,扬子江中下游一队朝廷的军队全军覆没,流民领袖张凤泉在江州自称仁顺大王,广纳周边流民,一时之间人心所向。 这其实并不是流民军太强,而是因为江南各地决堤一事,从七月至今,尚且没有一个定论,皇帝包庇罪魁祸首之事不胫而走,民怨沸起,而江州一带决堤最为严峻,两个大堤坝决堤后也没有任何措施安置流民,全凭附近的知府们是否有心,若真是爱民些的便会施以援手,可这样的知府又有几个呢?大多还会流民更多,苦难更多。 朝廷的军队不得民心,张凤泉称王时甚至有周边流民故意误导他们路线暴毙张凤泉。 余姝在等朝廷的措施。 赵玉等肱骨之臣被皇帝下令居家反思也已经两个月了,朝中皇帝手下的奸佞和宦官显然把控局势,后续又派了几队兵将前去攻打,结果依旧是惨败。 最终在九月底,朝廷发出旨意封张凤泉为江州节度使,妄图招安。 余姝接到这个消息时是十月初三,京都到落北原岗的信鸽要飞五日才能到,她也晚了五日接到这个消息。 而在她接到这个消息时,许久不见的孟昭也找上门来。 她的脸色十分不好,原是去寻傅雅仪的,只是在傅宅里扑了个空,被告知傅雅仪出远门了之后才转道来寻了余姝。 彼时余姝正在寻谷临居的继任人。 谷临居是她手底下最赚钱的生意之一,这么些年下来几乎垄断了大半个落北原岗的布料市场,是个很大的摊子,虽然魏语璇离开的时候有好好儿安排,暂时出不了什么乱了,但是找不到管事的庄头或者管事的庄头能力不足,影响的是整个生意,需要精挑细选才是。她这些时日都颇为忙碌,没什么时间去管谷临居这件事,现在也是空闲下来了才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遭事。 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实在时间麻烦事,在此之前她想过赦赫丽或者塔塔符儿,地宫建成之后工匠们都有了经验,再去西北别的地方建设康月当铺就只需要赦赫丽和塔塔符儿过去定个大致的方针再时常巡视一番也就够了,两人现在颇为空闲,事最合适的人。 可赦赫丽是个不怎么经得住束缚的性子,要她来规规矩矩管庄子还不如杀了她,想也知道她不会接受,有再大的才华都架不住她消极怠工,至于塔塔符儿年纪还小,可能还要锻炼一两年才能接手这些生意上的事,在地宫修筑的时候她的领导能力和学习能力就能看出很强,现在到了做生意上倒是还需要多多学习。 她发愁的时候便有些失神,第一次感觉到手底下人才不够的烦恼,以至于孟昭一巴掌拍到她桌面上时被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孟大人,有失远迎啊。”她很快平缓了情绪,笑眯眯起身冲这两年又升了一级的孟昭作揖。 孟昭现在的职位依旧是总捕头,只是已经几乎快掌控了落北原岗的太守之权,当初空降的新太守和孟昭夺权没有夺过,现在几乎快要被架空了。 但是很显然,她们的新太守也只是来镀金的,加上孟昭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也就懒得争了,反而将许多琐事交给孟昭,自己贪了个方便。 也是因此,孟昭很忙,这两年尤其忙,有时候忙得和初秋一个月见不了两面,所以孟昭会来这里寻余姝,也是件稀奇事。 “是有什么事吗?”余姝给孟昭沏了杯茶,笑着问道:“最近我可不记得我们傅氏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孟昭冷笑一声,从胸口里掏出一张纸拍到了桌面上。 余姝拿过来一看,上头是傅氏生产的火铳,虽然样式变了,也没有编号,但是画出来的结构还是能让人确定这是傅氏的第十五代火铳。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几眼,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这是?” “这是张凤泉的队伍里搜出来的火铳。” 孟昭眯了眯眼,满目锐利的望向余姝,“你敢说这不是你们的?” 余姝把纸放去桌面上,耸了耸肩,“这上面没有傅氏的标识,我又怎么知道是不是我们的呢?” “况且拿张凤泉的队伍和朝廷交战了这么多次,说不准拿到的是朝廷的军队那里俘获的火铳呢?你怎么无端来诬陷我们啊?” 孟昭指尖轻点着座椅扶手,缓缓说道:“我二十岁不到进衙门,现如今也十几年了,朝廷做出来的火铳一共三十二种,虽然也在不断迭代,但我不至于认不出来。” “傅氏每回流入市场的火铳都比朝廷最新的火铳低一档次,可是我知道你们手里的绝对不止于此,这把火铳不是朝廷的,而几年前在妲坍的那一回,你们送了我一把,我将那一把和这一把对比,感觉上除了一些地方被改进过,别的地方倒是颇为相似。” 余姝眉眼弯弯,“说不准是凑巧呢,这个世上不止我们一家武器商,有设计相近是正常的事,况且傅氏从始至终不曾将火铳提供给过流民,也没有提供的必要,你的这个怀疑实在要让我叫冤。帽子太大,我可戴不起。” 孟昭笑哼一声,“你猜我信吗?” “你们或许确实没有将火铳售卖给过张凤泉,但是这是你们的火铳,并且你们知道是你们手上的哪一个买家将武器提供给了张凤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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