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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军队吏治颇为腐败,元霰所在的那一处军营在她升上去之后花了很久去治理,给没有上升途径或被抢功的一个公道,因此她威望极高,手下兵士完全听她的,同时她也是整个西北军营里唯一一个收女兵的人,西北这几年流民也并不少,她挑了不少流民中颇为高大的女人入行伍,成了自己的亲卫,现如今她能连夜从军营里调出来的队伍有将近六千人。 自从她崭露头角之后没少被人打压,是余姝和傅雅仪暗中偷偷给她支援,她手下的将士们穿的吃的都比别处高一截,还是她自己出资,以至于有人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哪家的富贵公子来军队历练的。 傅雅仪并不觉得李氏旧部养尊处优多年能有多厉害,而元霰手下的骑兵在一片平坦的淮安以北完全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对二房的策反甚至对李氏旧部的策反都不是最终的目的,为元霰一行人的到来拖延时间才是。 在这样混乱的世道里,一支将近六千人还覆盖了火器的快骑,只要不生乱,无人敢惹,哪怕进入淮安也够资格。 元霰朝余姝递了壶热水,轻声说:“是夫人给了我施展的空间,这六千个愿意跟我叛出军营的姐妹弟兄会任凭夫人调遣。” 余姝站在一块石头上,看了眼她身后忙碌的兵卒们,摇了摇头,“不,是她们任凭你的调遣,随你建功立业。” 她极为认真的说道:“元霰,未来要做主自涟水向北的不是我们,是你,你确定你想好了吗?” 元霰愣了愣,显然余姝说的话让这个已经成为千夫长的女人有些犯迷糊,哪怕她对即将到来的惊险刺激激动得血都是热的,但到了现在她依旧觉得自己是傅雅仪的部下,她做下这些也是听凭傅雅仪的吩咐,若傅雅仪和余姝不在,她又如何堪当主帅呢? “那你们呢?”她忍不住皱眉问道。 “我们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余姝笑了笑,“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若是不想上我们的贼船,现在回去也还可以。” 元霰摇头,“曾经我找不到自己的路,我以为在傅宅追寻武功的真谛便是我的路,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其实也还有许多困惑。” “我学这样厉害的身手究竟要做什么呢,我又能做什么呢?直到我顶替了这个身份进了军营上了战场,发现上战场很畅快,守护这片土地不被侵.犯也很畅快,能和志同道合的人并肩作战更畅快。” “可是西北的军营实在配不上这种赤诚,兵卒们得不到自己该得到的东西,功劳被一次次抢占,热情被一次次耗尽,我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至于女人更是被他们所瞧不起,若我不是侥幸顶了一个身份我甚至进不了军营,我在军营里只见过一种女人,那便是军妓,太可怜了,后来我接手了军队之后留下了一些品行不错不曾狎妓的老兵,又把我所属营账下的军妓打散,偷偷请山意姥姥来诊治好把她们收编了。” “那时候我和别人还打了一架,他们说我脏了营房,无论是我还是她们都被骂得很惨,可事实证明他们口中的‘贱人们’并不比他们差,甚至比他们更厉害。” 元霰指了指最前方她下首的几个女人,她们剃了短发,面容已经是被晒出来的焦黄和一点高原红,可是眼睛却亮得吓人,“你看我的队伍从来没有什么后路,只有杀,她们能从病弱缠身到强健体魄,然后从这么多人中杀到我身边,太厉害了。” “可这么厉害,她们还是会被人瞧不起,被人唾骂她们不由自主的曾经,我一直觉得很不公平。” “前几天我问她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她们却没有丝毫犹豫的愿意跟我离开,所以我不能辜负她们的信任。” 这一刻,元霰看向余姝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没有你们聪明,也没有你们厉害知道的事情多,但是我知道夫人和余当家你做的都是厉害事。” “今日我只要你一句话,”她一字一句说道:“你们所谋之事,能够让她们今后不受唾骂,能够让她们今后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世间,得到她们该得的荣誉吗?” “可以,”余姝与她对视,语气也格外郑重:“你带她们往南,拿下一片天地,你便能让她们光明正大走在世间。” “再往后,哪怕不是现在,而是数百年后的未来,总会有一天,那些荣誉不是她们该得的,而是她们本就要得到的。” 不是在男人的权柄下该得到的。 而是她们身为一个人,本就该得到的。 元霰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轻松的光,“那我们就走。” 那就往前走。 哪里要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总归她知道有一个惹人心神震荡的未来在等她们。 管它要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大步往前走就好。 大步往前走就好。
第146章 攻占 拥繁三十年初,涟水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说有沿海的海盗自东而来,几乎要登上沿海地区,海运被衙门紧急下令暂停一日,改由现任淮安总兵派了手下的人前去海上剿匪。 说实在话,能来涟水的倭寇是绝对不多的,因为过不了蕃南的防线,那也更到不了涟水一带,毕竟涟水所属之地常年刮西南风,外来游船要接近很是不易,反倒是自这里出发,日行千里。 所以涟水是魏国最大的出海港口之一,一般返航的游船都在度汕回程,再从内部拓开的皖中渠绕回涟水。 简单来说,若是涟水一带真有海盗,那必然不可能是凶残的倭寇,而只会是沿海地区失去生计后从事海上抢劫打打秋风的普通海盗。 衙门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在斥候发现了这件事之后上报给了淮安总兵,然后意思意思派了几万兵马出海,既是威慑也是派出去练练手,毕竟涟水的军队已经太久没有操练过了,这样的小海盗在涟水的管辖范围都很少。 正月初八派出去的人,原本预定正月初十便回程,衙门的重要官员还特意在海边开了个送别会。 庞然大物向着远方驶去,海边狠狠热闹了几个时辰,而在他们瞧不到的时候,船上最大的将领瞧着天色对舵手挥手示意返航。 直到了天黑,这艘巨船在涟水的另一个私人口岸停泊了下来。 涟水在远郊有不少土地用作码头建设,当年朝廷拨款在海边已然建了一个超大型的港口,这一块地便闲置了下来,直到前些年涟水衙门将这几块地卖了出去,被当地几个富商买下建成了小型的私人口岸,忙的时候接受自家的游船不必到大口岸去拥挤,平日里闲的时候收费外包。 这一片口岸是傅氏二房包下的,口岸的主人是傅氏一族的宗亲,傅止淮没花多少功夫便骗着对方答应了租借给她们一晚,并且清空这一块的所有游船。 而此刻,这片口岸在凉寒的月光下渐渐发出一阵吵闹声。 “你们要做什么!” “啊!为什么要打我!” 船上一阵骚乱过后倒下了半数兵卒,将领冲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将剩下的兵卒捆好丢去船舱下。 十日前,傅氏二房带着淮安李氏的印鉴找上了他。 在李氏旧部中,他是唯一一个还能坐到一地小统领的人,淮安李氏的旧部们大多被新任总兵所远离,不敢轻易使用,偏偏又挑不出大错,该给他们的照旧给,只是升迁的机会较普通兵卒少些。这个小统领还是因为走运抓住了时机立了几个功才升上来的。 那一日傅氏二房去的是方多月,她怀着一腔丧女之恨拿出了李氏一族覆灭的真相,给了这小统领极大的冲击,但也让他想要退缩,这种大事哪怕他心底震惊于皇帝的心狠手辣却也终究没发生在他身上,而他一旦去反便是真的搭上命去拼了,现在他们的生活虽说升迁没有什么指望,但被朝廷养着吃穿是不愁的。 可方多月极其冷静的点出了他们的未来,并且勾出了他的野心。 天下早已四分五裂,张凤泉死后的仁顺天国现如今换了新的主事人,朝廷的军队打不进去,他们现在的占地范围都已经快要出了江州了,别提多风光。 还有西南的造反的那群矿工,自称授命天王,前些时日也特地宣布在兰纳一带建立兰纳国,蜀南王攻不进去,现如今已经开始开采周边的矿产。 更别说江南一带,被五石散所害,虽还不曾谋反,但民间不满之声已经太多了。 皇帝的威严在这几年几乎快被碾碎,各地的造反都得到了一些成果。 而她们,有着最为正当的造反理由,甚至可能都不会收获骂名。 小统领很快被说服,他带上了同为李氏旧部的兵卒们决定放手一搏。 若是平日里,必然是无法领这样多的兵卒出门,可是一旦有了敌情,那便不同了。 涟水安稳太久,吏治不说腐败,却也有一种有钱没处使的财大气粗,一旦有了出兵的机会必然声势浩大,如此在年末上交朝廷的文书中也有东西可写。 而衙门对周边的傲慢更是令他们有机可趁,甚至不用做别的,只要贿赂一下斥候,带来个疑似有海盗的假消息,便足够让衙门派遣兵卒出去剿盗。 至于他们究竟是出去剿盗还是装模作样开着船离开实际上是出去挥霍,那便由他们自己做主了。 这等情况并非第一次出现,因此在他下令返航时船上不知情的兵卒也不曾有什么困惑,反倒觉得这是什么能出去好好潇洒的好事。 直到进了港口,被沉默的同僚们下了黑手。 船上清醒的兵卒皆换了黑衣蒙面,迅速从船上鱼贯而出,在唯有月光映亮的沙滩中向前走去,直到出了口岸,那处才有一人前来接应。 方多月身上同样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能让她完美融入夜色中,在她身侧站着几个背脊笔直的随从,一看便是练家子,均蒙着面让人瞧不出真容。 小统领冲方多月拱了拱手,“夫人,我身后有兵卒一万三千人,可分两千前往傅宅,剩余的会分别前往衙门口、码头以及知府几人的府中还有城门口,以两个时辰为限,一方拿下便会放出蓝色烟花以作提醒,若是失败便会放出白色烟花,请求支持。开始动手会放绿色的烟花。” 方多月此刻面上瞧不出半点在傅府中的温和柔弱,她面上的神情颇为锐利,举手投足皆是位高权重的气势。 这是这么多年,老太君培养出的气质,老太君家本就是武将世家,她不喜欢儿孙太过柔弱,哪怕平日里不能显现,身上也必须带点肉有力气,哪怕是傅湘姩也同样如此,老太君往下,二房的女人大多会弯弓盘马,到了傅止淮这一代,甚至功夫不俗,马步扎得比武将更稳。 可谁也看不出方多月衣摆中的手正在死死捏紧,心底已经翻江倒海,紧张、期待种种情绪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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