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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站在下面,余姝都本能感到一股胆颤,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明明知道周围都是冷眼旁观高高在上瞧着你的人,可你寻不到栖息之所,没有着落,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丢在此处任人宰割。 并未过多久便有人一一将今夜的拍卖的货物抬了上来,按照一号到十二号的顺序挨个介绍。 这里头的人,大多是来自于魏国和渡什的,有的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待在笼子里,有的被换了身轻薄妖娆的衣裳,坐在笼子里痛哭,四周的看客们却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高高在上地评头论足,却又阴暗地不敢露出真容。 唯一一个不同的,是那个卷发女人,哪怕被吊在笼子里,也依旧背脊笔直,目光冷淡而凶狠,而今夜也是她被叫价最高。这些买客们大抵见惯了顺从懦弱的奴隶,此间难得见着一个铁骨铮铮的,反倒被激起了兴趣,想要买下狠狠训服,折断她的傲骨,让她只会对自己摇尾乞怜。 余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和拓丽一同等到了结束,每一件“货”都卖出了一个好价钱,负责此事的人为了耍个花活,用绳子串了所有人,如同牵羊般牵到台上,准备将每一个买主的化名贴到她们额头间,以示归属。 动乱便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最左边最柔弱的那个姑娘竟然拿出了一块刀片,她面色狰狞,出手极快,几乎来不及让人反应便已经割开了自己前头那个拍卖师的脖颈,顿时血溅当场,引来一片尖叫。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被他们当成奴隶拍卖的人,割开了捆住自己的绳子,瞬间将场上仅存的几个拍卖师刀成了筛子。 一片混乱中那个卷发女人甩了甩自己手中的匕首,殷红的血迹自上而下落在台面上,她扫视一眼周围和她同为卖品的十一人,哑声说道:“我们跑不出去。” “你什么意思?” 女人分析地极其冷静,“给我们刀的两个女人要么过于天真,要么是故意想利用我们,这里的守卫森严,必然不会是我们这么几个人就能跑出去的。” “我不信!” 有人恼声道,说罢他便往大门跑去,遥遥地,在台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惨叫,随即便是大量涌来的脚步声。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人慌乱道。 卷发女人默了默,随即说道:“现在我们往楼上跑,见人杀人,有机会便扒去那人衣裳和面具作伪装,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她说完便干脆地朝楼梯口跑,手起刀落杀了楼梯的两个守卫,此刻因为这样的乱局,慌张些的客人已经从房间里鱼贯而出,拥挤在楼梯间,惊呼着要离开,卷发女人迅速趁着楼梯的黑暗潜入了人群中,手起刀落又收割了两条性命,她身后的十一人见状也连忙往楼梯跑去,一时间,乱象竟然从圆台到了楼梯,场面再难以控制。 余姝眸光微闪,“拓丽,这是我的信物,你帮我去还景门外找个人,让她赶紧报官,便说还景内发生无法控制的混乱,死了好多人,这里的当家的特意命人前往衙门求援。” “那你呢?”拓丽面上浮现了些担忧,“你做什么?” “我?”余姝扬眉,“我去给这里的乱象再填一把火,彻底将所有的灯熄灭。” 拓丽点了点头,接过信物,最终只拍了拍余姝的肩膀,说了一句保重,便匆匆往外跑去。 余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余姝是不知道拓丽究竟有什么目的,可傅雅仪告诉她,小心拓丽,那她便不能再将拓丽当成一个天真单纯的人,甚至直接推翻了前面对拓丽的全部定义,重新观察起她来,并且发现了一个自己一直觉得奇怪的疑点。 当初拓丽与月娘四人出逃,若拓丽真的是个侠骨柔肠的人,那她便不会抛下月娘几人直接离开。 她当初做下的事,与她在余姝面前表现的性格是不符合的,只有懂得审视时机,进退有度,聪明机灵的人才会如此,并且她哪怕逃离了也没有让月娘几人说她一句坏话,只自认倒霉。 这便是最大的疑点,必须得是极聪明的人才能做到这些。 当余姝换了一种思维去看待拓丽时,她的处理方法也变了,她开始怀疑拓丽的目标是自己或者傅雅仪,可她却暂时不知道身为任野婧的女儿,拓丽冲着自己和傅雅仪来有什么目的,这个目的必然是与任野婧相关的,可余姝还是对此了解得太少了一些,暂时得不到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自己必须在这一场中全身而退,才不会让拓丽抓到把柄。 要显示自己依旧相信她,那就要自己留在场上,毫无保留地让她去做更轻松安全的事,让她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余姝勾唇笑了笑,掏出念晰交给自己的匕首,跑过场中几个地方,趁着混乱将所有的灯全部熄灭后便往楼上跑去。 她刚刚瞧准了十二号走过的地方,直直往十二号所在的房间跑去。 拓丽拿着余姝的信物凭着自己的红色宝玉,无人敢挡,飞快到了门前,并在其中找到了余姝吩咐的随从。 她在心底暗暗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前期她自认为自己是演得不错的,不管余姝有没有骗自己,但余姝总是相信了几分,送完这趟信,她必须卡好衙门的人来的时间,将余姝推去台前,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今夜发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拓丽是知晓余姝被人间乐抓走的,也知晓余姝解决了人间乐,救下了月娘几人,但她和母亲商量了几息后一致认为假装不知道,做一个前去救人的模样与余姝偶遇最好不过。 前面大多行动都是余姝为主,她为辅助,这样是为了更好的降低余姝的警惕,当一个人事事都听你的,那便会在潜意识形成轻视对方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组织团体中,老大常常被老二拉下马的原因。 事到如今,实际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待她自己叫完人,便该是她与余姝的决斗了。 拓丽将一切都理通顺后终于寻到了傅氏的马车,马车上的小厮也同样用面具盖住脸,看不太清样貌,她将信物交给对方,压低声音说道:“玉桂娘子让我将此物交给你们取信,里面发生了乱事,场面控制不住,已然血流成河,还请二位速速去衙门请人来。” 她对面的小厮接过信物,细细道了声谢,“是,我们这便前去。” 拓丽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去,对面的小厮却又突然说道:“请您稍等,我们在外边也发现了一些事,还请您替我们带给里面的主子。” 拓丽的脚步转回来,准备再听一下,可下一刻,便有另一人自她身后跳出,一把将她打昏了过去。 玉安从拓丽身后绕出来,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根木柴,自从用木柴解决了葫芦额几人后,玉安便时常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月娘掂了掂手中的信物,勾唇笑起来,“来,咱们将她绑了,然后去报官。” 两人甚至懒得揭开拓丽脸上的面具一睹真容,玉安扶起拓丽将她丢去车上,眼底露出些兴奋。 “没想到真有用得上我们的时候。” 她笑着说道。 两人请求跟着余姝一同去时,余姝思考一瞬后欣然应允,只说两人绝对派得上用场。 那时,余姝给她们看了两块玉佩作为信物,一块是完全相信此人说的话,此人是好人,另一块代表着——此人话可信,人不可信,当即扣下并执行此人说过的话。 拓丽带出来的是第二块。 拓丽也没有发现,在看到她拿来的信物时,月娘几乎快要比星星还明亮的眼睛,那里头写满了四个字。 ——来活儿了。 余姝推门进的是一楼的一间包间,门外已经是尖叫和惊呼成一片,门内却透着异样的寂静与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很显然,这间包房的主人连带小厮都已经被杀了,而余姝几乎刚刚进门便被一股大力扣住脖颈压到了门框上,一把黏腻冰冷的刀抵在了她脖颈间。 “阁下是想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吗?”余姝低声说道。 对面的人身形微僵,眸光在黑暗中明灭可现,最终只哑着嗓子轻笑一声,“我哪儿敢呢?你说这句话前或许该把你手上的东西从我肚子上拿走。” 余姝手中的火铳正直直抵着她的肚子,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余姝摇头,“那可不行,这是我保命的好东西,我打不过你,要是被你杀了,我去哪儿说理呢?” “那你想干嘛?”卷发女人问道。 “我要你手上的匕首,”余姝指了指自己脖颈边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以送你先出去。” “匕首?”卷发女人将这两个词放在唇间细细咀嚼,“为什么?” “不能告诉你哦,”余姝软声笑起来,“我一直都在注视你往哪儿跑,一开始若不是我给你的匕首,你也没机会逃到这里,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害你了。” “这把匕首不是你的,”卷发女人回答道。 “是,可是是经过我的手给你的,那在你据为己有之前,就是我的。”余姝振振有词道:“现在时间可不多了,一旦被完全控制住了场面,你就走不掉了。” 卷发女人心底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信一回眼前的女人,她收起匕首,干脆地丢给了余姝。 余姝没有说谎,在卷发女人面前,余姝几乎手无缚鸡之力,并不到需要用匕首威胁的程度,就算有了匕首,卷发女人也并不能保证自己比火铳更快,所以给余姝也无所谓。 余姝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把扣住卷发女人的手腕,拽着她往外跑。 “怎么称呼?”余姝一边跑一边问道。 “药兔。” 余姝有些奇怪地回看她一眼,“我在这里头的名儿叫玉桂,你不会是跟着我临时起的名儿吧?” 药兔回答道:“既然都是一个称呼,那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 余姝觉得也是,此刻也没心思计较这么多,趁着黑灯瞎火,两人再次潜入了地下室。 余姝拽着药兔到了一开始被她和拓丽打昏的仆从面前,催促道:“你赶紧换上这身衣裳,与我一同再往外走。” 药兔目光颇为复杂,就是一种此时此刻突然发现了余姝这个人的深不可测的复杂,她和拓丽是当着药兔的面打昏的这名仆从,说不准从那时起,余姝便开始按照突然出现的情况布局,每一步都在为后面埋伏笔,就如同这个仆从的衣服是用来交换的,仆从的身份相当于一份出门的机会,余姝在这场混乱中想从“货物们”身上得到的东西,都能通过这身衣裳获得。 余姝可没管他在想些什么,急急忙忙便开始扒着仆从的衣裳,还叫药兔与自己一起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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