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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谊顿了顿脚步，双手捏紧旗袍衣料，忽而抬头偷看一眼前方，却不敢再多往前迈出一步。 她承认，这一次，是她怂了。 水果刀一下一下桶进后背的时候，被追债的人堵在门口泼红油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怂过。 沈小姜，是她心里不想拔掉且永远也拔不掉的刺。 “姜啊，你别吓我，吓傻了我的期末考怎么办啊，铁定挂科了啊啊啊！” “我失恋，你哭什么？”沈小姜抬头，无语的看着掩面而泣的孙佳宝。 “我，不会安慰人。”孙佳宝蹲下。 “看出来了。”沈小姜淡淡的回应。 两人沉默。 “陪我坐会儿。”沈小姜的表情严肃，语气很冷，和平时完全不同。 认识这么多年，孙佳宝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沈小姜，她乖乖坐在沈小姜身边。 两人的身影被灯光拉长。 沈小姜抬起头，看向某处：“你说，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孙佳宝撅着嘴，沉思几秒后，往沈小姜那里靠过去，“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还有呢？” “还有，就是，只想对她笑，只想对她撒娇，只会在她面前表现的幼稚。” “嗯，”沈小姜说，“会变得胆小吗？” “胆小？”孙佳宝一脸疑惑，“不是应该为了喜欢的人变得勇敢吗？” 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在盘旋，疲惫不堪，却乐此不疲。 “那，患得患失呢，也算正常吗？”沈小姜看着那几只飞蛾，仿佛在看自己。 孙佳宝看着沈小姜的侧脸，跟着她神伤了几秒后，低头找手机，“等等，姐妹儿我帮你看看啊。” 几秒钟后，孙佳宝把手机举到沈小姜面前，“喏，你看。” 沈小姜现在心情不好，懒得看那些麻烦的文字。 她视线移开，看向路灯旁，树枝上，两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我想把她带走，想把她藏起来，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藏到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但是下一秒，我又觉得，她那么好，那么好，好到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都喜欢她，都羡慕拥有她的我，像金榜题名，像斩获大奖，喜极而泣，引以为傲。” 沈小姜说着说着，重新低头，看向双脚张开的灰色地面上，“就算所有人都对她有所期待，所有人都逼着她长大，我也还是觉得，她是我心里的小女孩，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我想看着她笑，也愿意陪着她哭，我不需要她坚强，更不需要她努力，不会给她定各种目标，不会把她变得条条框框。” “她想怎样，就怎样，只要她想。” 临了，沈小姜又淡淡的重复了一遍，“只要，她想。” 陈谊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眼前一热，那不知名的水滴从眼角滑落，在灰色的地面上绽放出黑色的花。 “沈小姜......”她红唇轻启，无声的喊出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孙佳宝心疼贴在沈小姜身边。 她知道沈小姜的好，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能配得上最好的沈小姜，“那她怎么想？” “她怎么想？”沈小姜机械的重复问题。 孙佳宝：“对你，她什么意思，喜欢吗？” 沈小姜想起陈谊的那个薄凉的眼神，把头埋的更低，“我不知道。” 陈谊是个十足的胆小鬼，沈小姜心想。 孙佳宝：“那你怎么说你失恋了？” “表白被拒。”沈小姜盯着地上一根头发发呆。 孙佳宝的眼神也跟着悲伤起来：“她会不会另有隐情呢？” “那她更应该告诉我啊，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沈小姜的情绪稍有些激动，“而不是藏着掖着，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窒息。” “我不喜欢猜。”她的眼眶红了，泪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灰色的地面上。 再一点一点，被高温蒸发。 孙佳宝忽然伸出胳膊，一把勾过沈小姜的脖子，“说的这么好，我给你当女朋友，可还行？” 沈小姜一把把人推开，“有病。” 孙佳宝双手环住沈小姜的肩膀，“生姜，你知道吗，我刚刚真的很担心你，但是看见现在的你，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沈小姜不回答，没有力气反抗，任由对方圈着。 “林子这么大，什么样的树没有啊，你这么好，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孙佳宝把沈小姜往怀里带，“我之前就告诉你，喜欢你的人从教学楼排到宿舍楼，走，带你见识见识。” 沈小姜：“见识什么啊？” 孙佳宝：“姐妹儿我今天搞个局，带你认识新朋友，让你知道自己究竟多有魅力。” “我不要。”沈小姜一脸不情不愿。 “哎呀，走嘛。” “我真的不要。” 孙佳宝把沈小姜拽起来，为她把裤子上的灰尘拍掉。 “走。”她用力挽着沈小姜的胳膊，不给对方思考的余地。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孙佳宝就打了一个电话：“表姐，还在店里？” 对方应了一声。 沈小姜原本心情很沉重的，说出来之后好多了。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孙佳宝，“我真不去。” 孙佳宝撇了她一眼，兴致勃勃的对着手机说：“我最好的闺蜜失恋了，我们现在过去你那儿，and，我闺蜜是个大美女。” “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 孙佳宝吐了吐舌头，屈起手指做成杯口的形状，抵在唇边，“啧”了一声：“庆祝你恢复单身，难道不应该喝酒吗？” 两人坐上出租车。 陈谊从香樟树的阴影里站出来，她看着渐行渐远的出租车，心上像是缺了一块儿。 她再一次，变成了一个人。 又或者，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她从来就没能握住那道光。 她一直，一个人。 * 车子停在一条旧巷子。 沈小姜将信将疑地跟着孙佳宝来到巷子深处。 砖瓦墙上爬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破旧的路灯时不时眨动两下。 偶尔的一声犬吠吓得沈小姜后背起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孙佳宝，她完全不知道，寸土寸金的南城，还有这样的地方。 算不上破败，只是和外人眼里的南城不太一样。 这里的房子有高有低，没住什么人，看起来很颓败。 在一个类似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沈小姜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不是那种会吵到别人的，细细碎碎的声音。 “不是，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沈小姜按住孙佳宝的肩膀。 “这里是老城区。”孙佳宝指指周围，“我表姐老家在这儿，过两年要拆迁，我老家在对面，那里已经拆迁了。” 一边听孙佳宝说，沈小姜一边环顾四周。 “给我把心吃进肚子里，姐妹儿我可舍不得把你卖咯。”孙佳宝说完，拐进一条路。 沈小姜刚准备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像是什么人踩了一下碎裂的瓦片。 她下意识的转身看过去，屋檐的阴影下，一只黄白相间的猫站在刺脚的铁皮堆上。 看见沈小姜后，小猫向外探了探脑袋，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两下，而后又胆小的退回阴影里。 站在阴影里仔仔细细地瞧面前，过分漂亮的人。 “小咪。”沈小姜来了兴致。 “过来，小咪。”她唤了两声。 小猫又探出了一点小脑袋，让沈小姜误以为小猫是在积极的回应自己。 于是，不顾孙佳宝的呼喊，她主动又靠近了些，妄想着能碰到小猫，能成为它的朋友。 然而，就在这时，小猫完全隐匿在阴影里。 不等沈小姜再次靠近，小猫后腿发力，一跃跳起，披着月光，消失在屋顶之上。 像一阵风，好似从未来过。 好像某个人。 “如果你有名字，应该叫陈小七，”沈小姜无奈的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你和她，一样的胆小，一样的狠心。” 说完，她低头，看着昏黄灯光下，自己的影子。 小声说了一句：“陈谊，你个胆小鬼。” “啊？”孙佳宝一边给表姐回信息，一边望向沈小姜的侧脸，“生姜，你跟我说话吗？” “走不走啊？”她勾着沈小姜的脖子。 “嗯，好。” 沈小姜跟着孙佳宝往目的地走，时不时回头看，期待那只猫会回来。 两人来到小路的尽头，引入眼帘的，是一家装修别致的店面。 要说是一家店，不如说是一个装了氛围灯的小院儿。 “这是什么地方？”沈小姜疑惑。 孙佳宝笑而不语。 两人推开院子的木门，就看见，院子里放了好几张木制矮餐桌，桌边放着几张帆布折叠椅。 桌上有小小的暖黄色桌灯，以及造型各异的烟灰缸。 “喏，那儿呢，我表姐。”说罢，孙佳宝看了一眼沈小姜后，就对简易舞台上弹吉他的女人挥挥手。 女人留着齐肩的黑发，白色背心外披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开衫。 看见孙佳宝后，她露出了一个极为热情的笑。 沈小姜跟着孙佳宝坐了下来，随意点了两杯饮料。 “看见没，我表姐。” 沈小姜抿了一口饮料，浅浅的“嗯”了一声。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已经出柜了的。”孙佳宝使了使眼色。 沈小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个弹吉他的姐姐，平静的点点头。 她很佩服孙佳宝的表姐，毕竟，两个女孩子相识相恋相爱，最终能走到一起，很不容易。 又过了一会儿，表姐放下吉他，朝沈小姜她们走过来。 “怎么没点我店里的招牌啊？”她笑着问。 孙佳宝笑嘻嘻的看着表姐：“我姐妹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表姐挑了挑眉，“虽然，我这个小酒馆不比Venus，但也还是有不少好喝的东西，要试试吗？” Venus吗？ 孙佳宝还想推辞什么，沈小姜却不假思索：“我能喝酒。” “好嘞。”表姐对谁打了个响指，“5号桌，招牌套餐来一份，记在我账上。” 不一会儿，不仅来了酒，还来了两个漂亮女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表姐拉过其中一个女人的手。 另一个则在沈小姜的身边坐下。 她没多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沈小姜放在桌子上的一双手。 “这个是Vicky，是我女朋友的同学，不是外人，可以一起喝喝酒，听听歌。”表姐说完，就去招呼其他人。 一时间，小桌子边就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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