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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杀人,也并非鲜见之事。”楚照幽幽补充一句,她招呼了红枫,二人一道往正门走去。 吴义仁还在门口恭候作揖,虽然楚照今日砸碎他毕生积蓄,但是他仍然只能笑脸相迎,好声好气地送楚照离开:“殿下慢走,殿下慢走。” 行至门口,楚照忽而回头,她发现秦姒还站在楼上,眸中含了些复杂神情。 她扬唇,像是在对着楚照笑,答谢她今日所为。 这个如纸一样单薄的女人,今晚会做下相当狠厉的事情呢。 青楼乃是不名誉之地,在其中被杀者,不敢声张;被辱者,更沉默无言。
第105章 用刑 今夜无星无月,夜色浓稠暗淡。 月亮没了辉光,厚重的黑云层层压了下来,压到晴潇楼顶楼。 里面却烛火明光,灯火通明。她们还没有睡,他也没有睡。 “水呢?”一不屑女声响起,惊破这片静谧。 “来了来了,只不过序秋还没有过来,”另一个女人仓促答话,脚步有些踉跄,“刚刚弄来的一盆冷水。” 穿绿色衣服的女人点头:“她还不过来么?” 拿着水盆的女人站定,迟疑片刻:“那我们要不要等等她?” “等等吧,她比我们更有话要说……不是吗?”绿衣女人冷笑一声,坐回凳子上面,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睡死的男人。 柳长安,如今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椅子上面,用的都是最坚实的绳子,自然,他逃不走了。 今夜本来就是他的死期。 绿衣女人站在窗前,任春夜寒凉的风刮过自己的脸。 一寸一寸,一次一次。 在室内灯火和窗外黑暗中,她的单薄身影被笼罩在晦明交错之中。 秦姒安心地等候着。 终于,又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音踏响:“序秋过来了!” 秦姒抬眸:“她既然过来了,那就动手吧。” 端着水盆的女人会意,直接将那一大盆冷水泼下。 刺骨的寒凉兜面而来,进而向全身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饶是睡得再沉醉得再深,也遽然转醒。 他打了个喷嚏,旋即下意识骂道:“这什么天气?这么冷,你们感觉不到的……” 话说到这里,他终于觉得有些不对。 他低眉,看到自己的四肢被绑得紧实,腹部更是直接缠了一条大绳,将他和椅子捆在一起。 惊讶还没完,他如今不着寸缕,浑身赤.裸,头发和身上,还在不断地滴着水,是刚刚泼下来的冷水。 一盆冷水浇淋,身上又不着寸缕,夜风还直从窗户外面往里面灌……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快点放开我!”柳长安发愣,极目所见,全是深色的厚重帘幔。 这种布置,更能满足他的欲.望。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布置,帘幔幽幽,灯火昏暗。 也正因此,他自然而然地理解错了,竟然还笑了起来:“你们还真是顽皮,这次想着反客为主了,嗯?” 他扬了扬眉毛,一副会意的表情,他眼中,如今只看到那个端着水盆的女人。 窗边似乎还有一道朦朦胧胧的轮廓,因笼在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楚真切。不过也没关系,他平时从来也不会仅仅局限于只找一个人的。 他盯着端着水盆的女人笑:“本公子以前是和你玩过么?好了,快点把我松开,这么冷——” “柳公子果然是不清醒,你连我都不认识啦?”端盆女人脸上忽然笑靥如花,但也笑得阴恻恻的。 她忽然走近,借着昏暗的烛火,映照出她的深深眼窝,柳长安忽然就觉得有些熟悉。 他心觉不好,然后四肢开始抖动,凳子也开始吱嘎作响——但是凳子被固定了,他胡乱动弹,虽然发出了声音,但效果最终还是微乎其微。 冷,更冷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忍受着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的风。 心也开始乱战起来。。 他的手腕也传来一阵勒痛,他的手是被反剪着绑在椅子上面,刚刚他乱动,勒痕加深,似乎渗出了血——他感到了一点点粘腻的液体。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盆子,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了柳长安,她的面上,露出了近乎狞笑一般的表情:“柳公子,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到底是谁?” 看着那熟悉的深深眼窝,柳长安觉得记忆仿佛被凿开一个洞,他觉得害怕,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个女人是谁。 女人笑嘻嘻道:“看来你当真不认识我,没关系,贵人多忘事,现在我告诉你之后,你会不会变成贱人?” 她声音压得低了,一字一顿说了自己的名姓。只不过她清楚,柳长安还是记不起来。 她索性微开了领口,上面有一个丑陋的疤痕,像是烙印。 “现在您总想起来了吧?喜欢喝酒的柳、公、子?”女人低头,笑声如同鬼魅,“别急,我们都会一一报答你的。” 此时此刻,柳长安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面临了何种险境,他开始挣扎,嘎吱动着椅子;也开始嘶吼,大喊着“杀人了,救人了”。 “废话真多!”忽而,不知道从哪里塞来一张泛着臭味的布,到了他的嘴中,柳长安的表情转瞬又变成想吐的表情。 塞布的是一个年轻,稍微显得稚嫩的女孩,头发散乱在肩,一身褐色长衫。 女人盯着她:“你终于过来啦,刚刚去什么地方了?” 谢序秋眼皮子都没抬:“去拿东西了,喏。” 她指了指自己带进来的东西: 盆中火焰熊熊燃烧着,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音,火盆旁边还放置了一柄铁勺。 柳长安看得心惊胆战,这正是他以前用过的,不过他也只是玩玩而已——怎么这些女人反倒是将他捆了起来,实在是反了天了! 他大怒,正要怒斥时候,口中却“呜呜”发不出声音来。 谢序秋饶有兴趣,她缓步,走到了柳长安的面前,她没笑:“柳公子,想必你很是熟悉这些东西吧?” 说完,谢序秋便回头,将那偶而裂响的火盆、还有铁勺都拿到了柳长安的面前:“这铁勺上面涂了油脂,想必你非常喜欢,毕竟你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嘛。” 恐惧终于无边无际地蔓延起来,将他生生吞噬。 他颤抖,谢序秋一只手取下他手中的臭布,他却忘记了说话。 “你不是能言会道么?如今怎么不说话了?”谢序秋一边无谓地将手中铁勺往火盆里面燎,一般淡淡开口。 意识到自己应该说话之后,柳长安第一个反应自然是大喊求助。 声音吞没在寂静的黑夜之中,空旷的房间,似乎还能传来沉闷的回响。 他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两三个女人,她们眼底都深藏了某种情绪,一种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情绪。 他濒临绝望的边缘。 那声音,铁勺,滋滋爆裂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也裂在他的心上。 柳长安终于害怕了,他开始求饶:“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吧?你们捆我,肯定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片刻,才接了下去:“肯定是为了钱,或者良籍,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今天肯放本公子走,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不管是钱,还是良……” 话音未落,腹部便传来一阵猛烈的灼烧疼痛感觉。 她居然真的敢烙我! 柳长安目眦欲裂,口中开始源源不断飙出粗俗下流的话:“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出去,一定把你们全部都折磨死了!” “呀,柳公子,您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出去吧?”一道悠远的声音传来,窗边那个暗色身影,如今动了起来。 柳长安心中猛然一沉,眼前这几个女人他不熟悉,但是这声音他知道。 是秦姒。 他颤抖着,转过头,看到那单薄的身影逐渐走到光下,逐渐露出她的面容。 “出不去了哦。”秦姒低声而笑,笑得娇柔,她是故意这么笑的。 柳长安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开始赔笑:“秦娘,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没有误会啊,谁和你之间有误会了?”秦姒一副诧异的表情,“你是柳长安,不是吗?” 柳长安不明白。 他平日在这些烟花柳巷作恶多端,也只是欺负下这些下层伎人,像秦姒这种上层,他又染指不到,何来他和她的仇怨? 况且,之前柳长安和秦姒的交集还不算少。 “就是这样的呀,”秦姒一副恬淡表情,她目光斜了一眼谢序秋,“你是柳臣之的儿子……哦,对了,这个女孩,她姓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刚烙在腹部的疼,如今转瞬袭来,从灵魂从记忆中,再烙出一个深深的洞来。 柳长安盯着秦姒,又看了一眼谢序秋。他从她们的年纪中,推断出来事情。 他再度挣扎,哭丧着脸:“那,那又怎么样?她姓谢……那她母亲的事情,也应该找我爹去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可以放过你的,”秦姒说得相当淡定,“只不过你实在是你爹的好儿子,从来都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 “我爹对不起她娘,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说到这里,他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刚刚有一阵风吹过。 谢序秋忽而冷笑一声靠近,“父债子偿,不过你爹也跑不了,对不对?” 一连串辱骂的话就在口边要喷涌出来,但是起初的端盆女人眼疾手快,就将那块臭布继续塞进他的嘴巴里面。 “这么放.荡,也不知道藏着掖着点,公主看不上你不也是应该的嘛,谁愿意要你这么脏的男人?”塞完,她冷不丁地又在旁边哂了一句。 怒骂终究是变成了不成字句的单音节。 他睁大瞳孔,忍受着钻心的痛。他以前经常用这样的方式来取乐,青楼的人下贱,这么对待她们,有什么问题? 从来没有遇到过问题。 太顺利了,他也忘记这些烟柳之地,本来就不太平。 一下一下,烙在身体上,也烙在神魂上面,穿凿出血淋淋的孔来。 滋滋火声,似乎能驱散那些浓重黑云。 他最终还是没有闭上眼睛。 …… “结束了?”秦姒问了一句。 谢序秋点头,向她表示感谢。 “好孩子,没事的,”秦姒面容忽而温柔,她眸中像是盛着一汪清泉,“你的母亲会知道的。” 谢序秋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点头。 此后坊间野史,便又多了一条记载: 天元四年,仲春杏月,户部尚书柳臣之子长安暴卒于晴潇楼。及至发现,遍体多伤痕,满目疮痍。其父闻之即怒,欲平晴潇楼,然终罢之。盖念太后千秋宴近,不欲多生事耳。 夜渐渐深了,风吹动了云,露出皎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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