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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如今一朝,大家都对“孝”字讳莫如深。 何桓生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一言不发,眸光冷冷地看着卫洞南。 “宫中有变,孤自然是奉命平叛,叛军已在怀禾园,”卫洞南沉声道,“何门领既然来了,那就随孤一起去吧。” 他身边就跟了几个亲卫,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胜过何桓生。 何桓生点点头:“遵命,在下也是听说,宫中有人谋叛,特带人来看看——还望殿下稍后再治罪。” “既然是平定叛乱,那就是非常之时的非常之事,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卫洞南一面打量着何桓生,一面说,“看来,何大人同孤是一起的,我们一起过去吧。” “只不过城卫人数少,又逢太后娘娘千秋宴、公主大婚,这可供差遣的人数实在少……”何桓生还在解释。 卫洞南心中的气愈发顺了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风声究竟是如何走漏的。 但是何桓生和他那十几个二十个城卫,想来在几千羽鹰卫面前,不成气候。 “无事,事发突然,孤也只能差遣这为数不多的卫队。”他还有空安慰何桓生。 卫洞南让何桓生走在自己的前面,何桓生也答应了下来。 时至此时,卫洞南才觉得自己心中缓下了一大口气。 他此前生怕被这何桓生偷袭,想到这里,他不禁紧了紧手中包裹起来的玉玺。 也不知道皇帝到底写没写诏书……卫洞南心中愈发没底起来。 没事的,他的师傅还在怀禾园外看着呢,不会有事。他暗自宽慰自己。
第125章 落定 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刚刚还在园外唬人的羽鹰卫,霎时间便被无情制服,血从玄色盔甲中浸了出来,似朵朵绽开的血花,泅到宫砖之内。 清晨的金辉与血色交杂,令人见之色变。 空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味。 宫中的侍卫,哪里比得过真正上战场的士兵? “有诏杀贼!”慷慨激昂的声音响彻,直冲云霄。 羽鹰卫本就军心不齐——要知道,这可是谋逆之罪! 他们慌慌张张地拿出兵器,可惜一夜劳累,早就筋疲力尽,很快便被士兵一一击倒。 刘康远见势头向好,又念起公主嘱咐,便道:“降者不杀。” 顿时有些人纷纷丢盔卸甲,放下手中兵器,跪地求饶。 然而还有些人不肯投降,挥剑抵抗并训斥旁人:“他让你投降你就投降?今日来此,已是弥天大罪,难逃一死!” 刘康远眉目森冷:“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做这差事?” 那人哈哈大笑,鲜血如线,从他的手腕开始汩汩地往下面滴落:“羽鹰卫本就听令于太子,太子有令,自然不得不从。” “谋逆之事,也不得不从吗?”刘康远提了剑,逐渐靠近那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卫兵。 “我死便是死了,不过你们大营士兵,想进宫城中来——难道还能免罪不成?”那人大笑起来,相当凄厉,“太子殿下如是出事,刘将军费尽心思背靠的大树,终于起了作用……” 刘康远眸光一闪,长剑挥动,霎时间就杀死这个妄言人。 “说的不错,但是非常之时,自然有非常应对。”他敛眸,继续下令:“所有人,在这里等着!” 那死人说的是实话,西郊大营中有二将,他为镇南将军。除此之外,往日还有一佟姓将军,二人争权夺利日久,直至朝徽帝将西郊大营兵符移交给卫云舟,这两人终于明面上歇了下来,不生事端,但是仍然在暗自较劲。 不似佟将军,刘康远早就投靠公主——如今进宫,也都是卫云舟所预料。好在卫云舟料事如神,他没有迟来。 时间刚刚好。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殿去面见皇上。” 皇帝面前仍然摆着那一张退位诏书,还差一个玉玺加盖——他还在等候。 等来的匆匆脚步声音,他不禁皱眉,循着声音望去时,竟然是一个面染鲜血的魁梧大汉。 朝徽帝讶然:“刘镇南,你怎么来了?” 刘康远步履匆匆,立刻跪地拜见:“末将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朝徽帝面色微动,他自然知道,刘康远是管哪里的人。 西郊大营的二位主将之一——问题就在于,西郊士兵,无令不可入城。 看来他的傻儿子,办事一点不牢靠,这么快就把风声传了出去。 朝徽帝微笑:“无妨,爱卿能来,实慰朕心。” 刘康远见皇帝面色和缓,自己心中大石也落了下来。只不过,朝徽帝忽然话锋一转:“外面那些叛军,全部都诛杀了么?” “回陛下的话,降者未斩。” 朝徽帝点头,他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朕就出去看看。” 刘康远低着头,护送皇帝出去。 卫洞南还怀揣着玉玺,惴惴不安——不知道怀禾园中到底是何景象? 直到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浓烈到让人恶心,一股一股地直接往他的鼻腔里面扑,他开始反胃,最终,他意识到了不对,准备回身逃跑的时候,却被何桓生狠狠地推了一把:“太子殿下,我们还没到怀禾园呢!” 卫洞南身边的几个亲卫也顿时抽剑出鞘,一副相当戒备、随时开战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恨恨道:“何桓生,你区区一个门领,也敢参与此事,真不怕满门抄斩?孤要是死了,你也逃不了!” “满门抄斩?”何桓生不屑一笑,面上疤痕更加瘆人,“太子殿下多虑了。” 卫洞南怔然,不明白何桓生这句话的意思。 何桓生森冷一笑,其他人不敢对卫洞南动手,他敢,还要置他于死地——刀剑无眼,说伤就伤。 那几个亲卫见状不妙,便开始动手,只不过何桓生等人人多势众,那些人还是他的精锐属下,手覆印记。 只不过,何桓生今日叫他们来之前,让他们黥了相关的印记。 不多时卫洞南身边便一活人都不剩,卫洞南见状不妙,拔腿就往怀禾园中跑。 何桓生的表现,实在反常又怪异——再怎么说,他卫洞南都是储君,都是国本,可那何桓生完全就想是要置他于死地! 只不过他哪里跑得过何桓生?后者疾步追了上来,将他肩膀按住,便又是裂骨的一刀,痛得卫洞南呲牙咧嘴,嗷嗷大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怒吼,“你把孤杀了,你们所有人,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何桓生不做回答。 他听觉敏锐,听到远方传来的响动…… “不行,快撤!”何桓生抿唇,如今怀禾园中一片大乱,其他地方还有羽鹰卫把守,并没有闲杂人看见他们,“先走。” 卫洞南痛得嗷嗷直叫,刚刚何桓生劈了他一刀,正好碎了他怀中的玉玺,他还不至于马上就死。 终于,他等到了朝徽帝过来。 “父皇,父皇……”他喃喃自语,卫洞南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睛瞪得老大,“救我,救我……” 他伸出了手,伸向皇帝,希图能够得到挽救。 朝徽帝陡然大惊,快步跑到卫洞南身边,看见他五脏六腑都渗出血来,“别急,别急,朕会救你!宣太医来!” 卫洞南翻着白眼,一遍一遍地从口中吐出血沫来:“父皇,救我,救我……” “朕会救你。”朝徽帝皱眉,抓住卫洞南的手,“你先不要说话,你会活下去的——” 卫洞南忽然哆嗦了一下,怀中碎裂的玉玺,忽而就落了地,碎得更多了,明黄色的龙袍上面,如今也全部染上了血迹。 太医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朝徽帝背着手,听太医的汇报,他没有作声。 “死了么?救不了了?” “回陛下的话,目前情况如此。”太医斟酌答话,因看不清皇帝表情,而变得相当谨慎。 朝徽帝闷哼一声:“那就算了,先给他收尸吧。” 见皇帝没有迁怒于他,太医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怀禾园中一片大乱,太后和后妃等人,全部都被吓得不敢出来。她们只知道有人谋叛,却不知谋叛者为谁。 朝徽帝也不会让多余的人知晓谋叛者为谁。 他吩咐应昆:“太子暴卒,如今正值太后千秋、公主大婚,秘不发丧——过两个月再说。” 应昆知道皇帝这是想掩盖此事,他赶紧应下。 这仓促滑稽的宫变,就这么告一段落。 “将宫中封锁,任何人,无令不得出宫!另外,将这宫里面,里里外外都给朕搜一遍。” 刘康远坐立难安,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突然死掉。 一旦死掉,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太子逼宫,传出去多么让皇家蒙羞啊! 何况这还是当年朝徽帝做过的事情。 应昆跟着皇帝回了水映殿中,“陛下,要怎么搜?” “罪魁祸首恐怕已经出逃了,”皇帝冷冷地垂下眼睛,摸出一个小药瓶来,“那死老道,为了报复朕,还真是煞费苦心。这是朕刚刚捡到的。” 那个小药瓶上面有着花草图案,正是夜泓观的标志。 “那还有……”应昆欲言又止,剩下的词句,是必要。 朝徽帝目光变得森冷起来:“只不过跑了一个,朕只是想要知道,这宫中,还有没有其他人想要太子性命的?” 两相制衡,如今少了一个,天平就这么倾倒了。 “摆驾长年宫,朕要去问问朕的女儿女婿了。”他忽而一笑,“不知这一对新人,昨夜如何?” 长年宫外的羽鹰卫很快便束手就擒。 皇帝只是让他们在门口先等候着。 “公主如今在什么地方?” “回陛下的话,殿下还在临华殿内呢——昨夜的洞房。” 皇帝点头,便往临华殿去,他特地没有让人通报。 他刚刚走近,便听得几声吟哦之声,惹人浮想联翩,终于他还是停了脚步,让应昆通报一声:“陛下驾到!” 于是乎,这对新人才“猝不及防”地整理,匆促出现,参见皇帝。 两人面上芙色未消。朝徽帝只是扫了一眼,便看见卫云舟脖上那些盖露不住的红痕。 朝徽帝微微蹙眉,对楚照心下不满又生了几分,这可恶的混小子。 只不过他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朕今日来看看你们两个,想问问夫妻生活是否和睦——嗯,不过看眼下这个样子,不须朕多问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照一眼,眼中净是责备。 呃。楚照无言以对。 “昨夜吵闹,你们可还睡得安稳?” 卫云舟答道:“我们起来看过,说是东宫走水……门口卫士说不让我们离开,于是我们就回来了。” 皇帝轻轻颔首,忽而看了一眼楚照:“驸马跟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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