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她治戎有方,屡出奇计,尽管势头上面不占优势,但是傅季缨从来没有让慎狄占到半分便宜。 她的兄长傅仲庭,坐在轮椅上面,位于她的前方。 至亲兄妹见面,气氛却是相当紧张。 “兄长,你也应该看到了,”傅季缨冷笑一声,将手中一卷卷轴猛地重摔在桌上,“这可是朝中传来的消息。” 傅仲庭眉头紧皱,本来久病不治就显得苍白的脸,如今乍然一看,更觉可怖。 他盯着傅季缨,沉声道:“朝中既然不给派兵支援,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他们有什么道理?”傅季缨厉声,像是在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发怒。 傅仲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压低:“不可放肆!吾等终究是大梁臣民,陛下一定有所考量。” 他愚忠,她可不这么认为。 傅季缨再度冷笑:“兄长,我们家几代人,世世代代守在这地方,为的不过是保家国平安!至于那庙堂之上的那些人……” “慎言!”傅仲庭眉目骤然一凛,旋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你可不准再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似乎看见兄长这副样子,傅季缨心中那股子气便就愈发地想要发泄出来。 自然而然,她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傅仲庭。 “直到父亲死亡,都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句话,但是他一定最记挂你!”傅仲庭还在剧烈咳嗽,一边摇动着轮椅,想要移动到傅季缨身边来,“倘若他在天有灵,知道你如今说了这样的话,他该会有多伤心!咳咳,咳咳……” 虽然还是不信兄长所说,但是傅季缨看他这副样子,胸中立刻就剜心一般地疼痛起来,她赶紧站起来,大跨步走到傅仲庭面前,劝止他:“兄长,你还是省点力气,你如今身体不好,不要……” 关心的言语却被傅仲庭骤然打断:“你要是再说这种无父无君的话,便也不用待在这里!” 语气激烈,充斥着指责之情。 傅季缨神色复杂地站在傅仲庭的面前,终于,她垂下了眼睛,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看见傅季缨稍微听话了点,傅仲庭这才面色稍霁,缓缓道来:“陛下不肯派兵前来,大抵是因为西境。” “西境?”傅季缨挑眉,旋即恍然大悟。 傅仲庭点头:“对,就是西边的事情。慎狄年年南下,陛下大约认为,此事与往年一致。到了时候,狄人就会自己离去。” 傅季缨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道:“可是今非昔比。” 的确今非昔比。 往年两兄妹坐镇北方,靠着朝廷援兵,北境守卫,还有镇北侯家自己府中的傅家军,抵御慎狄南下无甚难题。 也许是一帆风顺太久了。 今年可谓方方面面都很艰难,不论是敌人的凶猛程度,还是后方援兵稀少——今年甚至影都见不到一个。 除此之外,粮草甚至也跟不上供应了。 他们面临着内忧外患。 “那还有什么办法?”傅仲庭喃喃自语,“为兄会再给朝中上奏,陈述今年境况,相信陛下不会忘记我们。” 傅季缨唇角翘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好一个相信陛下不会忘记他们——她从来不信这样的话。 她从来不肯相信那处在高堂上的男人,还有他膝下的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伪君子、败类。 “以后的事情是以后的事情,那么兄长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傅季缨还是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傅仲庭抬眸看她:“眼下我们再撑半个月,应该没有问题吧?” “兄长虽然不来兵营,却还是什么都知道。”傅季缨笑了笑。 傅家军强悍,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尽管人数少,但胜就胜在精锐。 这支军队,曾在北漠立下赫赫战功,几度驱逐狄人,声名威望一度盖过大梁皇帝。 北境军民,只知有镇北侯傅将军,不知大梁皇帝。 傅仲庭敛容:“我们据守城池,能守一天是一天。” 傅季缨面上讥诮弧度一直没有压下去:“要守到粮尽援绝、矢尽兵穷,百姓之间易子而食,然后我们战死沙场的时候吗?” “慎言。”傅仲庭的面色还是镇定自若。 傅季缨真是纳闷,她这个兄长,为什么总是这样镇定? “不是妹妹我危言耸听,我只不过是在陈述这一种可能,”傅季缨转过身去,烛光照在她的剑袖上,银光闪闪,“我倒是觉得,朝廷很难增兵了……” 不等傅仲庭出言,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今我傅家军还在,朝廷那些军队来与不来,暂时无用——我只关心,粮草供应。” 空气中沉默了几息。 傅仲庭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请说。”不知为何,傅季缨心跳咚咚。 “虞家镖行——她们家一定有办法。” 傅季缨闻言,五脏六腑仿佛倒沉逆流,她眯了眯眼睛。 眼中显现出童年的光景来——要知道,这走镖的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当,比起他们做将军保家卫国,来得差远了。 可是自打记事起,傅季缨便和那虞上熙有所接触来往。不过她倒是一直很排斥后者。 走镖赚钱算什么本事?她也曾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况且,这走镖的,私下定然犯下不少勾当。 从思绪中折返,傅季缨弓起腰,拿起刚刚被她磕得重重的卷轴,问道:“她们能有什么帮助?兄长的意思是,让她们运粮过来么?” “而今之计,只有这个办法了。”傅仲庭摇头,“我知道,我们缺粮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已经不是秘密。” 傅季缨叹了口气,“那该如何联系上她们?” “你同上熙从小就是玩伴,你联系她,自然比我联系要好,”傅仲庭终于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来,眸光中藏着一丝暗芒,“事不宜迟,你就尽快写信吧。” 傅季缨当即便是一副为难、又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去给她写信?” “怎么了?”傅仲庭一脸诧异。 傅季缨立刻急躁起来,开始团团踱步:“这信你写还是我写,都没有关系。不然,就兄长你来提笔吧?” “适才我可是说了,我和上熙不熟悉,你是她幼年的玩伴,你应当和她熟悉。”傅仲庭的话语带着不容抗拒。 傅季缨顿觉喉中一阵干涩,看来,这封信,非要她写不可? “就这样吧,”傅仲庭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声音又带着一些尘埃落定,“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写。今夜,我便遣人送去。反正大家都在北边,离得近,大概两三日功夫,便能收到回信了。” “啊?”傅季缨的语气中还是有些为难。 傅仲庭善解人意道:“所以,怎么了吗?” 傅季缨眸光闪烁,“这……我倒是不怎么会写信,害怕我写出来的东西,贻笑大方。” “要这么说,我倒是可以给你口述。”傅仲庭道。 傅季缨:“既然如此,兄长怎么不写?”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上熙不熟悉,写给她,她恐怕不会理我,毕竟运送粮草,还是要她垫着钱,”傅仲庭缓缓出声,然后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哎呀,咳咳——要是你写信给她,她定然卖你几分薄面。” 傅季缨还在疑惑:“是吗?”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通报声音:“二位将军,小的求见!” “谁?”傅季缨一改适才表情,目光肃冷,看向帐外,“何事要奏?” “在下是传令兵。” “进来。” 那传令兵蹑手蹑脚地走近,见过了两位将军。 傅仲庭别过眼去,不看这个传令兵。 傅季缨盯着传令兵,问道:“有什么要报告的?” 这几天来屡屡传出军粮不济的报告,她都已经有些后怕了。 “这,是虞少东家传信来的……她说,听闻将军最近困顿,愿意主动为将军排忧解难,”传令兵好声好气地说着,一边献上一封信来,“请您过目。” 傅季缨皱眉,心下惊讶,她接过信,打开一看——簪花小楷,确实像那女人写的字。 自幼同窗时,她便这么写了。 主动提出排忧解难,运送粮草,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傅仲庭面上笑意愈深,至少这城池,他们还能再守上几个月。 他这妹妹,相当奇怪,看不上天家,也看不起镖行,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让她低头。
第166章 夫君 说要出去做衣服,便真的要出去做衣服。 只不过楚照同卫云舟二人,总不能穿个丧服出去。太子薨,只不过宫内及百官为之披麻,况且还只是在外面场合。 真要去大街上面看看,姑娘们还是穿红着绿,男子们也是各色衣服如常。 太子高居庙堂,也没有做出什么实事,年纪轻轻的就死了。非要说什么怀念也太过牵强,大不了就是街头巷尾的一句“有点可惜”,也就罢了。 卫云舟同楚照二人回了公主府上,各自换了素净一些的衣服,乘了辆朴素低调的青顶马车,也就出发了。 这样的马车,在京城街道上面随处可见。 外面虽然低调简朴,内里还是豪华。 车夫问道:“公主殿下,我们这要去哪里?” “便去城西的那家的绮罗阁?” 楚照先行上了马车,等候卫云舟落座身旁。旋即,听得车帘外面车夫一声叫唤,这马车也就徐徐动了。 “殿下怎么就这么心心急?”楚照偏过头看卫云舟一眼,“这还在你兄长的丧期,你就要想着置办新衣服?” 卫云舟懒道:“首先,不是我心急。这到乞巧节也没多久时候了,现在带你出去做衣服,时间上来说自然是刚刚好了;其次,我是为了你。” 最后五个字,卫云舟说话的时候,相当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照一眼。 “那,我还得感谢殿下。”楚照无言以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 出府的时候二人的确素净,卫云舟浑身上下都只着月白色,浑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 当然,也只能从打扮上面粗粗论之——只要卫云舟动起来,便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今她却斜靠在楚照肩窝,淡淡答话:“知道就好。” “等到了那地方,让她们给我做衣服?”楚照又问。 “不然呢?”卫云舟反问一句,然后她突然直起身来,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楚照,就像在灵堂当时所作的那样。 要是量尺寸也就罢了,可是她这手指怎么偏偏往她的脸上划? 卫云舟熟练地将楚照的头发撩到她的耳后。 指尖在她的耳后划过,带起一片战栗,她颇为耐心地在她耳边诱哄道:“没办法,我父亲可是说了,他说,要我好好地体谅你,这样才能便于我以后掌握你……”咸逐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2 首页 上一页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