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什么样的话题,到了最后都能引到“楚殿下喉中有疾,难以回应”上去。 次数一久也就索然无味。 那陈质子本来就和楚照邻近,如今看她是愈发不满。 他当然还记得楚沧——上次百官宴射箭他同太子一样,也是楚沧的手下败将。 楚沧素来有些名望,陈质子恨得牙痒痒,得知楚沧死后竟在质子府中开过酒宴。 但是应有的注意力还是没有转移到他身上来。 故此,他愈发看楚照不顺眼,和楚沧一样讨厌。 都是装出来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两个人同样虚伪的外衣。 楚照刚刚放下手中杯盏,便听得那陈质子的嘲讽声音:“没想到……楚殿下不发一言,还是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啊。可惜啊,要是把令兄停于此,想必也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旁人看来只是翕动嘴唇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楚照居然悠然回应道:“殿下还未曝尸于此,就已无人在意……也许可以考虑考虑这个方法。” 楚照说完,又是冷笑一声。说她那暴死的哥哥,对她倒是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借此骂陈质子两句,她是愿意的。 “你——”陈质子气得嘴唇哆嗦,又在脑中开始编排起话来。 忽然听得周遭一片喧闹,太监又扯着尖细的嗓音宣布皇帝公主太子来了。 “如此巧舌如簧,”陈质子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没有下去,“等下你见到公主殿下……还能再发一语么?” 哎呀,楚照敛眸,懒得再搭理他。因为她已经看见卫云舟朝着这个地方走来。 百官宴,天家的姿态有所放低。并无群臣山呼跪拜皇帝之礼,而是皇家人四处走动劝各位尽兴。 今日不愧是盛宴——光是看一眼卫云舟便可得知。 卫云舟为此盛装打扮,她今日头面赤金累丝头面,上嵌的赤红宝石与珍珠,凤凰蝴蝶交替出现。 霞彩千色绮罗裙迤逦曳地,她似乎惯于应付这种场面。 面色如云似霞,头上步摇在日光下泛着点碎金芒。 就像高悬中天的骄阳。 这一桌人全部噤声,个个心跳如擂,刚刚还谈笑风生的样子全部消失无踪。 只是要从嬉皮笑脸、大肆胡侃转变过来,未免太过生硬。 好在楚照从入席开始一直是个面瘫形象,整桌也就她一个人自然。 她镇定坐好,刚刚掀起眸来,便对上卫云舟视线。 冷汗频出,手指微蜷。 她全力的伪装,似乎能在卫云舟玩味的目光中卸尽。闲著负
第41章 软饭 楚照动了动喉头,她艰难地迎上卫云舟的目光。 她今日极为尊贵华丽,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明丽的神韵;目光亦不似从前,如映春日般和煦,恰似煦色韶光。 楚照可以确定,卫云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有停驻。那玩味的目光如刀一般,能够一层一层地剥下她费尽心机的伪装。 在其他所有人身上,楚照都未曾有个这样的感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无力感。还是说大女主就是这么聪明?她的思绪也变得纷乱起来。 这一桌的质子都因为卫云舟的乍到惊讶。 他们动作表情都相当生硬,每个人俱是一愣,而后才慢慢地开始向卫云舟行礼:“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卫云舟却挥手打断道:“今日百官宴饮,各位质子自不必拘礼。还望今日主客尽欢。” 她笑意盈盈,目光虽然温暖和煦,扫过在场诸位,但是却无分毫停留。 楚照已然听到她旁边另外一个质子的叹息声音。 卫云舟收回目光,转身向长桌桌首行去,衣裙迤逦。 楚照却盯着那斑斓衣裙陷入记忆洪流。 她当然是想起“还”花灯那一日了。 那日卫云舟只穿月白素色衣裙,不加任何缀饰,却如高天孤月;今日她一袭盛装,戴宝簪珠韶染金泽,又衬得她好似中天骄阳。 她战战兢兢地收回目光,像鹌鹑带着深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卫云舟彻底转身而去,楚照看不见她如孤峰一般挺立的鼻梁,和翘起的唇角之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旁侧的质子也有小声叹息:“哎呀……” 希望他能够攀上高枝的人,愿望恐怕是要落空了。观今日之大梁公主,他恐怕是一点苗头都摸不到。 楚照左边的这个人虽然如此表现,右边的那个陈质子却不然。 他目光灼灼,好似豺狼虎豹一般死死盯着地上的衣裙,他攥紧了拳头,又在心中暗暗发誓。 哼。那个楚沧都死了,剩下的他这个弟弟又能有什么出息? 最上面的主位自然是给朝徽帝所设,但是朝徽帝并不得闲来到质子这一桌,也算是虚设。 两侧长桌的位置,则是为公主和太子二人所设。 卫云舟所走向的位置,恰在楚照的斜对面。 她款款落座,目光扫过在座的质子,又缓声说道:“云舟迟来,还望各位海涵。” 这当然只是场面话,这大梁,恐怕找不到手指头个数敢嫌弃卫云舟的人。 各质子听了此话,俱是动了脸上表情,换成谄媚的笑容,继续僵硬说话:“哪里哪里,公主殿下肯纡尊降贵前来看我们……这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啊。” 这一桌的质子都是如此,只有两个人除外。 卫云舟只是单单扫一眼便可看出——可巧的是,这两个人居然还落座一块。 那雍国来的质子……怎么还是那个样子?她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流光。 她心中陡然又生起些别的念头,或说,这念头早在之前就已种下,直到此刻开始以某种不可言说的理由开始茂盛疯长起来。 她只是觑了一眼陈质子,对他,卫云舟没有太多印象。 楚照故作镇定,她伸出手来抚平前襟上的褶皱。 旁边的陈质子自然是注意到了楚照的动作——这桌上的每一个人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刚刚只是粗略一看,便知道这桌上大抵都是些废物质子,怪不得被送到梁国来当质子。 当然,除他以外。 旁边这个楚照,他也闻所未闻,只是靠着哥哥稍微风光一点而已。 陈质子注意到楚照正在抚平衣服上的前襟,他冷笑一声:“哟,楚二殿下,怎么刚刚没有人的时候,你就端坐着一动不动;现在等到公主殿下过来的时候,你就开始折衣服了?” 楚照哑声,这理由还用说么? 当然是做戏给卫云舟看——还别说,虽然这抚平衣服褶皱来得仓促,但是楚照做得比在场绝大部分人要好。 嗯,而且她心中竟然还有一个诡异的制胜之道:她毕竟居于宫中,又和卫云舟有交集——这些质子不还是在宫外么? 陈质子见楚照默不作声,刚刚的阴阳怪气又更甚一步:“楚二殿下为何不说话?刚刚同在下说话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个月样子。” 楚照撇撇嘴,她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 陈质子只听得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话:“阁下还是要好好管管自己的嘴巴。刚刚动成那个样子,声音又大,岂不是会吵到别人?” 还在嘴硬,只不过是靠着抚平前襟、喜欢逃避的懦弱质子罢了。 陈质子微微生气,他面色涨起了些许红色,他费了好大的劲力,才控制自己的这一次说话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没办法,我又没有如殿下一般,有个那么出色的哥哥。” 楚照顿时觉得心梗,不太想和这个死鱼眼拌嘴了。他总是想着攻击楚沧攻击他。 “阁下恐怕是太爱家兄了……”楚照声音依旧细若蚊蝇,只在二人能够听到的范围里面,“这么记挂他,下次忌日记得来;或者更直接一点,您也可以去找他嘛。” 言毕,楚照的脸上露出狡黠微笑。 她的手不再抚前襟,而是放到了桌上杯盏上面。 她和陈质子的拌嘴并不太久,只是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使得时间似乎有所延长。 就在刚刚的功夫,其他质子还在纷纷说些套话,互相谦虚。 “不知各位质子在我大梁京城居住,可还过得惯?”卫云舟声音清泠,如清泉流响一般叩击耳廓。 那些个质子立刻又趋之若鹜,迭声答道喜欢喜欢,习惯习惯。 “习惯啊?诸位习惯就好,”卫云舟如同意料之中一般点头,“不知道各位有无看到桌案上的陈设器玩?” 啊?什么东西?楚照刚刚一心抚平前襟还有和那死鱼眼拌嘴去了,她倒没留心桌上桌下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在座的某些人一听,立刻得意叫嚷:“注意到了,注意到了——可是这织锦?”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发现那质子容光焕发一般,他兴奋地站起,双手张开举着那织锦。 织锦上面绣着花样繁复的图案,山水花鸟,朵花对雁,看样子就知道价格不菲。 卫云舟只是轻轻颔首:“不错,正是此物。百官宴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云舟也难有时间见到诸位公子——你们桌案上的那些陈设器玩,便是赠给诸位的。” 顿时一片哗然,那些一直遮遮掩掩的公子哥们这会儿倒是不装了,他们纷纷取出织锦来,颜色各异,但大多都是简单色调。 不仅仅有织锦,还有桌上陈设的那些器皿,如瓷镇特产的云纹瓷器、剔红香盒等物。 都是质子了,过得当然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吃穿用度都要看大梁皇室的脸色,卫云舟此举,也算是能够解他们之中某些人的燃眉之急。 陈质子却低低地闷哼一声:“就这点东西,就轻易给打动了?” 到底是偏远蛮荒之地来的小质子,井底之蛙,鼠目寸光! 只不过他旁边这个质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他不耐烦地睨了一眼楚照,发现她毫无动作,又道:“怎么,楚二殿下,您刚刚还挺当泼皮无赖,现在金银财宝近在眼前,您又要端着了?” 陈质子同样没有动静,他刚刚在注意观察其他质子手上的东西:似乎……他觉得这些所赠的东西,应该是和个人有关。 因为,这个座次是按名次所设。还有好几个人因为收到了什么所喜好的东西而惊呼,然后又对着卫云舟一顿千恩万谢。 他心中无端地就起了一种念头,一种卫云舟一定会好好对待他的念头。 拜托,他可是大陈来的质子——这一桌质子里面,只有他风度最为闲雅,国家相对最为昌盛。 他本来也不应该来梁都受气,只是因为宫廷斗争失败了而已。 陈质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想看卫云舟赠给他的何物,只是旁边的楚照毫无反应,让他不悦。 最终,陈质子还是摸出织锦来,平整挺括,但是花纹相对来说并无亮点。香盒,也是那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2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