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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笑,笑自己这前后的变化。 面对卫洞南的不满抱怨,卫云舟恍若未闻,她沉默了一息之后,这才缓缓开口:“嗯,对呀,如皇兄所说,今天确实是本宫的大日子——所以今天做的事情都是重要的事情。” 她也没有直接回答他,她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大事情。 卫洞南的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满。 她总是有这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什么都想做,他攥紧了拳头,打算跳过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毕竟今天的宴会主题,还是‘折枝’。” 卫云舟一脸淡定地入席,她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知道是在笑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是专门为她作选驸马之用的话,她光明正大地打量对桌所坐的那些人,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她的眸波,也只是非常平淡地掠过了眼前的那些人,最终的,还是驻足在楚照身上。 四目交汇,清明又带着微哂的视线,忽然又变得暧昧了起来。 适才在屏风后面,这些人在屏风前面;现在该她们落座在屏风前面了。 刚刚在屏风之后,无限生长的隐秘欲念,如今又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搬到了屏风之前。 同谋,同谋,自然是要一起策划。 二人笑得无声无息,其他的客套虚浮话都入不了她们的耳朵。 这其中最为卖力的就是那个柳长安,忽然间又站起来举杯,滔滔不绝地大肆说了自己,又说了他的父亲如何如何,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他只能看到卫云舟在笑,以为她在为他开心,便更加卖力起来。 然而只有这两位同谋,知道彼此的心绪所在。 欲念如雪涛碰撞,只不过她们要在人前隐晦。 宴席还未彻底开来,因为皇帝还没有驾临。殿中众人,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皇帝的驾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吧,”朝徽帝步履稳重,踏入殿中,“不是很多人的宴会,大家啊,尽情尽兴就好,不必这么拘束。” 他身后的太监一路小跑,扯着嗓子,用尖细的声音大喊了一声:“撤屏,撤屏!” 屏风之后有高台,那本来就是给皇帝落座的地方。 虽然设了三个首席,但其实最中间的那个,是虚设的。 太监一声令下,很快就从殿外仓促跑进来两个太监,手忙脚乱地就将那巨大的山水屏风撤去。 山水屏风撤去的时候,露出玉刻的湖光山色,还有那一簇簇好似芍药般的繁花。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看着那块屏风背面,想要欣赏这其后的风光。 不过,她们刚刚都看过了——于是乎,楚照没怎么关注那屏风后的模样,不经意间却又对上了卫云舟的眼眸。 好吧,该怎么说呢?二人不愧是同谋,眼下也达成了难得的默契。 不关心屏风,只关心你。 皇帝伫立屏前,等到那屏风被撤去,他就提步往玉阶上面走去,落座高台。 只不过,他的步履,短暂地停了下来,地上有什么散落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礼部的,在设宴之前,都没有好好叫人打扫干净这些东西么?”皇帝低头,看着那些零落的佛珠,语气有些微微愠怒。 这屏风后面是他的领地,看那桌案上面的玉玺,还有高处悬挂着的牌匾就知道了——竟然有人在这里胡闹? 他不悦。 卫云舟这才诧异地探头,看向皇帝所怒的地方。 嗯,不就是刚刚的佛珠么?
第89章 朝徽 说起来,那佛珠的样式,其实还是挺精美的……?卫云舟忽然想起来,还是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向了楚照。 她刚刚和她搂搂抱抱的时候,是背对佛珠的方向。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也就只有楚照可以看到了。 尽管刚刚她问过楚照,楚照告诉她什么都没有。 但是看眼前这个样子,似乎不是这样的——承办此次宴会的,不管是宫中人还是礼部官员,按说都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卫云舟看着楚照脸上相对来说,显得有些古怪的神色,她忽然有些了然。 ——当时她好像急着要走? 继而,就碎了这串佛珠是么? 她刚刚还以为,是楚照为了脱身随口胡编的话。 她莞尔一笑。 皇帝有些愠怒,吓得旁边的太监面如土色,刚刚那两个人撤去屏风走了,眼下也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风风火火地扑地手忙脚乱将一串零落的佛珠给捡走了。 着急,很急。皇帝的脸色,这才终于变得稍微好看了一点。 不过,此事已在他心中留下些许印象——今日这宴会,还有太子的手笔。 他准备待会儿再来说说,他这才缓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高台,落座桌后,目光落在那造型威严的玉玺上面。 不知为何,他觉得颇不自在。 楚照还有些提心吊胆,那佛珠碎后,赵公子又如何呢?她向右边偏了一下头,看向孱弱的赵公子。 他看起来比最开始的时候更加羸弱了,面目苍白,一直低垂着头,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楚照忽而又对上卫云舟的视线。 像是在揶揄她。 后者聪明得很,她微微挑眉,看见楚照那不自在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肯定知道了,知道那个人是谁。 楚照顿觉喉咙一阵干涩,她刚刚还说“没事”,不知出于何种意图所说的没事。 小心思泄露的风险,就这么快速地化险为夷了。 但其实,就是真的没事。因为卫云舟,就在刚刚,忽而又冲着她勾唇一笑。 “呼。”她舒了一口气,心中悬起来的大石,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不仅仅是明白了没事这么简单,她还顺带明白了,刚刚和赵公子四目相对时自己的骄傲从何而来。 不是她占有了她,而是在那一刻,她被她选择了。 原是如此,楚照忽而松了口气。她觉得,幸而自己想明白了这个事情。 朝徽帝落座之后,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过在场所有人:“大概是第一次,朕和诸公子,以这样的类似家宴的形式见面吧?” 类似家宴的形式,这样的话语,说出来就相当微妙了。 皇帝果然也是看重靖宁公主的亲事——不然,他也不会亲自过来了,还说什么“家宴”。 若非选择驸马,谁和谁家宴呢? 众人脸上纷纷带笑,有的人藏在桌下的手,忙不迭地整理了衣袍冠带,生怕被皇帝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准确说来,生怕是被皇帝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虽然这楚照和柳长安,前者有什么流言蜚语,不知是真是假;后者也有他的依靠支撑,但是万一一下子就被皇帝、或者公主殿下看中,一朝得道飞升也不一定。 但是这种宴会,结果一般都注定。 皇帝扫视过了眼前的诸公子。 宫中的流言蜚语,他自然不会不知道……像是这风口浪尖上的楚照、柳长安,他自然更为关注。 当时卫洞南发狠,一下子以害人的名义抓了楚沧,楚沧又直接暴死——等到朝徽帝知晓的时候,已经晚了。 雍梁二国征战已久,两国实力早前还是不分伯仲,两国交战时有胜负,边境常常有摩擦。 但是就在此前,朝徽帝初即位,拜昭懿皇后兄长为将。数年厉兵秣马,大军直往西去,雍军节节败退,自此两国边境有来有回的战局,彻底被打破了。 这也是后来,雍国派出两位皇子亲往大梁为质的原因。 只不过,因唐将军辞官,现在西境并没有能够横刀立马的将军,现在梁、雍二国的局势,也开始变得恢复原来胶着局势的样子。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楚沧暴死——天知道朝徽帝费了多少心,才给雍国那边有一个交代。 虽然是不受宠的皇子,但是死了,总归是没有道理的。于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他还得补偿一下。 朝徽帝从回忆中脱身而出,他看了一眼台下雍质子,忽然发问:“楚公子,这大梁的饮食起居,你还受得住么?” “朕听闻,楚公子最近搬迁到了柏堂?那曾经是令兄居住的地方吧?”皇帝接二连三地发问,颇见其看重。 其他人的面色有些微微变化。这多慰问事宜,看起来朝徽帝是心有所属啊。 楚照并未想到皇帝一开始就会问她问题。 她只是沉声敛眸,不卑不亢地一一回答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朝徽帝眼底闪过一丝奇异。 只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就像刚刚朕所说的那样,柏堂曾经是令兄所居,你可想起他么?” 楚照抬眸,对上皇帝那锐利的眼神。 她莫名觉得有些发怵——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皇帝正值壮年,年轻时候武功赫赫,颇有建树,且在原书中也占据了不少篇幅,他的戏份可比太子多多了。 真要论起,他才是真正的反派。 他的手段,也比太子多多了——比如那怀毒的所谓“温玉”,便是这位开始寻仙访道之人的手笔。 他还在步步紧逼,想要问出楚照对大梁的看法来。 楚照是否怀念楚沧?怀念楚沧,那个实则因为陷入谋反才暴死的楚沧。 楚照沉默顷刻,慢慢道:“兄长因病暴卒,照自是不胜怀缅。只不过我雍皇室有宿疾,死生有命,亦无办法。” 死了就死了,死了也是因为有宿疾。 皇帝轻笑一声,一茬短短胡须开始颤动起来。 看起来,这两个大雍来的皇子,都算是有点眼力见的。 其他的暂且不论,至少他对现在楚照的回答很满意。 只不过,听到“有宿疾”的时候,卫云舟修长漆黑的眼睫微颤了一下。 又有宿疾了?她挑眉,但是无声。 她还听到了别人的小声谈论。 “这宿疾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太像是什么好事呀,这楚二公子又有什么宿疾?” “嗯,只要不是什么致命的病,那就无妨,”朝徽帝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挪动桌案上面的玉玺,“听到楚二公子这么说,朕也放心了。” 楚照悄悄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刚刚还是保持了平素以来的样子,说话简短,尽力表达最多的意思。 只是,她忽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中又已经渗出了津津的汗液来。 她方才,还是尽力错开了朝徽帝的眼神——说来诡异,她觉得朝徽帝的眼神似乎有一种深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深陷。 同卫云舟的眼神相似,但最为不同的一点的是,朝徽帝的眼睛,像是在吸食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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