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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椅子边,眼里满是困惑与事情失去控制的恐惧。 直到房门重新关严,景黛终是力竭,将自己的身体滑进那张大椅里。 椅子上还带着宋伯元身上的木质熏香,她坐起身嗅了嗅,突然神经质地捡了地上宋伯元刚穿过的银条纱裙,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 皇宫内,宇文昌手指死死抠着椅子上的把手,“不行,我绝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我要去找舅舅,再任这事发展下去,没准儿我真的会被老三不声不响地拉下水。” 一身华丽凤袍的皇后,中指在太阳穴那儿不住打着圈儿地揉,“可你舅舅说,你此时不宜风头太盛,该韬光养晦,免于被你父皇忌惮才是。” 宇文昌摇头,“舅舅不帮我,难道他就不是我的舅舅了吗?难道我被老三拉下水,父皇就会忘了我舅舅是一品征远将军了吗?” 皇后放了手,轻叹了口气,“只要你老实本分,听你父皇的话,皇位早晚都是吾儿的,你何需这样急呢?” 宇文昌蹙眉,“这事就不能让,一旦被老三压过这一头,老三可就这么立住了。母后说父皇忌惮,但静妃母家刘氏不是湛州清流之首吗?父皇为了扶持老三,连成日里只知道编排人上折子的清流都请进了汴京,这还不能说明世道变了吗?母后,你清醒一点。” 皇后终是不愿再想,“就依你吧,本宫这就去函请兄长入宫一趟。” “这就对了,母后。”宇文昌搓了搓手,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 在景府待了半个晚上,差点没起来床。 还是小黑在门外轻声唤她:“公子,该起了,昨日因接旨未去金吾卫点卯,今日再不去就不成了。” 宋伯元嘟嘟囔囔地穿好了衣裳,一脸没睡好的衰相,看向小黑:“你能跟我去吗?” 小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成的,公子。最近说咱们镇国公府已与圣人离心的传言,汴京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此时公子再拖大,怕是对老祖宗的一世英名不好。” 宋伯元手撩了水,快速洗了遍脸。 “成,就算我自己去,金吾卫也没什么可怕的。”她说。 小黑立刻手托了巾栉,笑脸迎过来:“公子,今日早点可丰盛了,是四娘子起了大早亲自张罗的。” 宋伯元笑笑,拿了巾栉随意擦了擦脸,对小□□:“她以为我要进去挨揍呢。” 小黑牙疼般看向她,“那您千万要挺住了,别丢了咱们国公和王爷的脸。” 宋伯元大笑,她伸出手拍了拍小黑的肩膀,拔步往祖母院子而去。 祖母与阿娘那儿都请过安之后,才往饭厅去。 宋佰叶见她出现,立刻擦了手上的水过来迎,“昨夜睡好了吗?” 宋伯元见状,忙问她:“诶呦,都劳烦咱们无心庖厨的四娘子亲自上手了?” 宋佰叶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给大娘们打打下手,你知道的,我也不会做菜。” “做了,我也不敢吃啊。”宋伯元笑着坐下。 立时获得来自宋佰叶的巴掌,“你想得美,我才不给你做呢。” 菜一盘盘的端上来,宋伯元一盘盘的尝过去。 就连平日里不吃的秋葵,都沾了沾筷子。 宋佰叶回来发现她正苦着脸嚼秋葵,立刻笑着端走了,“你说你,明明不吃秋葵,还非要沾沾筷子,那是做给奶奶的,不知被谁端错了。” 宋伯元登时翻了个白眼,紧着水晶梨杏汤顺下去了。 她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哪道菜是小叶用了心思切的,每个都过上一过,才不好漏了小叶的心意。 宋佰叶没她那么细的心思,从厨房出来后,坐到她身边。 “说真的,你进去要是挨揍,打算怎么办啊?” “忍着呗,”宋伯元搁了筷子,起身给小叶盛了汤,“三姐姐不是说了吗?能挨揍也是武力值优良的表现。” 宋佰叶笑笑,“她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听?你也不想想,这大梁还能找出几个能与三姐姐单挑而立于不败的大侠?” 宋伯元耸肩,“没事啊,奶奶都说过,我抗揍着呢。以后三姐姐主攻,我主守。” 宋柏叶被逗得哈哈大笑。 —— 还是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门两边有凶神恶煞的兵守着。 宋伯元挺直了腰板,亲手推开了金吾卫的大门。 与她想象的分外不同,扑面而来的不是阴冷潮湿的空气,而是井井有条的队列从她眼前走过。 她抬起鼻子嗅了嗅,不算臭,就是汗味有些重。 宋伯元拔腿迈进去,队列里的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单手拿了圣旨,拽了个看着眉清目秀好说话的人:“这位小兄弟,知道肖赋在哪儿吗?” 那人很是不情愿地抖掉了宋伯元放在他肩上的手,“你才小呢!我叫灵奈。”他伸长手臂向右边指了下,“过去三百米后向北行,再朝南五十步就到了。” 宋伯元忙弯腰道谢,“谢了,灵奈兄弟。” 那人这才笑了,他又说:“看你这穿着,像个贵人。” 宋伯元只摇头:“什么贵人,都是金吾卫的兄弟罢了。” “好,你办完了事,可以来找我玩。看你这样子,比我还小,你进来后,我就不是金吾卫里最小的了。放心,哥会照顾你的。”他尽力挺了胸膛,狠命拍了拍。 宋伯元笑着应下。 按着灵奈的指导,很是顺利地找到了肖赋。 肖赋见她出现,很自然地朝她摆了摆手,“进来。” 宋伯元跟着踏进一个圆厅,环顾四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分门别类地摆着。看样子就是个装饰,都锃亮着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肖赋跟着她的视线走了一圈儿,笑着向她介绍:“这些,都是你父亲在外淘到的宝贝,托工匠重新磨了刃,摆着玩儿的。” 宋伯元听他这样说,立刻向前几步,手去摸了摸那十八般武器。 “宋伯元。”肖赋突然叫了她一声,“你也知道,我有主子。我不会苛待你,但营里的兄弟我就管不了了,”他拿了金吾卫最普通的铜牙牌并文书一同塞到她手里拍了拍,“新入营的,都得过这一遭,祝你好运。” 她将那牙牌挂在腰间,问肖赋:“衣裳在哪儿领?” 肖赋对她狡黠地笑了笑,“想穿上金吾卫的衣裳,就要看你自己了。” 宋伯元不和他墨迹,转身就走。 出门正碰上一个满身挂着钥匙,一脸横肉的兵,看衣裳,是管理层。 “宋伯元?” “正是在下。”宋伯元躬身回。 “和我走。”那人一动,身上的钥匙跟着哗啦啦地响,所过之处,士兵皆小心避让。 走过几道门,视线忽然变得不明朗,路也变得崎岖不平。 前头那人拿了钥匙打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随后转过身往里指:“进去吧。” 宋伯元看他,“就我自己?” “嗯,你能出来就给你发衣裳。”那人回答。 宋伯元斜眼看他,那人立刻推了她一把,“看个屁,进了金吾卫就给我收起那贵公子的鬼样子。” 把她推进去后,认真细致地锁了铁门就直接转身离开。 宋伯元把手里的文书塞进胸前,上下打量起她现在的处境来。 门是出不去,上头有一方框小窗,也用铁杆儿隔中间拦了一道。她踩上去,手顺势伸过去,正好挂在那栏杆上,也是个结实的。 松了手跳下来,周围都是土墙,散着血液浸过的血腥味儿,却未变颜色依然土黄。 她跪下身,将地上堆着的稻草扒了扒,露出一块儿深褐色的地板。 宋伯元蹦起身,各处踩了踩,没有中空,全是实心儿的。 墙壁地板窗子门全都走不通,宋伯元不禁要怀疑那人是不是在诓她了。 她坐在稻草堆成的垛子上想了想,随后起身将整个“牢房”里的稻草用脚扫到门口处,一屁股坐了后,一捆儿一捆儿地往外扔。 直到所有稻草全被她扔出去,她从胸前拿了那文书用点火石烧了,一把扔到外头的垛子上去。 火光乍起。 宋伯元特意走远了点儿,嘴里大声朝外喊:“走水啦,来救人啊。走水啦!” 稻草连成一片,没过一会儿就一起着了起来。 有人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跑,跑过来后见状又拿了桶去灌水。 宋伯元就坐在牢房最角落看着他们来来回回地跑。陷祝负 刚锁了她的人,冷脸隔着铁门看她,“你以为着火了,我就放你出去了?” 宋伯元摇头,“来这么多人,万一碰上个好心的愿意帮我呢?金吾卫传下来的铁律不就是后背交给兄弟吗?” 那人嗤笑了一声,“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宋伯元耸肩,欠揍地表情看向他:“毕竟我姓宋,这金吾卫总有我那素未谋面的老爹的好兄弟罢。” 那人看她,直到火灭。 良久后他亲手给她开了锁,“出来吧。” 宋伯元动了动手腕,走出“牢房”转头问他:“世叔,旁的人都是怎么过的?” 那人往那窗子那儿指了指:“看见了吗?断了骨头挤出去的不少,还有仗着力气硬掰铁门的,还有拿小刀片拉锁头的,什么样的都有。还有那真出不去的,到了最后才想起来寻人帮助,只是已经饿了几天,早不成人样子了。” 宋伯元笑,“我这招您怎么看?” 那人戳宋伯元的头道:“虚张声势,确是最快的。” 宋伯元挑眉,“有人不用,不是傻蛋吗?” 那人又领着她拐回去,进了库房从一堆一模一样的黑衣裳里随意拿了一套递到她手里,“今日,你就随丁字门寻街去吧。” “丁字门怎么走?”宋伯元拎着衣裳问。 “怎么走?这里随处都是丁字门,丁字哪肯配入室休息。” 她就在那库房脱了外头的圆领袍,边穿金吾卫衣裳边问那人:“世叔如何称呼?” 那人斜了她一眼,“我只能帮你这一忙了,不必攀关系,你只需知道我姓贾。还有那文书,不好补,你需自己多跑几趟户部了。” 宋伯元换好了衣裳,抖了抖肩上的细小灰尘,“好,‘侄子’就在此,望贾世叔身体康健。” 那人扬了扬下颌只当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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