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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在战时可以暂时放松铁骑脖颈上的绳索,却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不断北上。他们想要的是守住防线逼北燕退走,而不是放铁骑向北越过白石河。北燕可举国为战,大梁却是不行的。 所以十二万铁骑听上去风光无限,但洛清河实际能拿出来用的人不能太多,否则就容易招致京城的怀疑。 这就是洛清河在设想此战时并没有将斩杀拓跋悠放在首位的原因,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这也是无可奈何。 “说起来,京城应当收到西山口打开和你调兵的消息了。”李牧烟想起另一事,不免皱眉道,“我们虽知你的打算,但此举毕竟先行越过了那群朝堂的文官……难说回去之后京城会又来什么消息。” “至多不过功过相抵,打了这么些年,也不缺这一场仗的功绩。”洛清河揉着肩膀,安慰道,“朝中不必过于担心,如今与原先还是不同。那些个心思各异的,想说什么得先越过新设的天枢阁。” 如今军防先过天枢,若有疑议,那便是非议主君。褒贬难言,但对付这些人的威慑倒是十足的好用。 李牧烟没再就此事说什么,她简单提了些杂事,两个人再谈了小半个时辰后才掀帘离去。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今日休整,依例不会有人来打扰,不论是军士还是将军们都需要阖眼休息。 洛清河放了军报,靠着帐中草草搭好的木板床合上了眼。 醒来已是满天日霞,帐外脚步轻轻,眼下还要过一阵才到伙夫送饭的时候。 “主子。”今日轮值在外的是栖谣,她的长处不在战场上,此时倒是恰好把那几个原本在军中的近卫替下去休息。 栖谣道:“元将军午时来过,说西山口事已毕,守备军阵亡三百六十一人,重伤二百七十三,轻伤五百零七。哈尔扎过境的人逃出去的不到一千,其中还有大半的伤兵。” 守备军留下的只有六千人,这个数字算是意料之中。洛清河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看了看天色,道:“宗平那头还没回来吗?” “尚未。”栖谣摇头,“还有一事,元将军说关内消息,京中遣使,已经到了关口,说是奉君命而来。曹大人本意留人待主子回去再谈,但人没答应,此刻应是在来的路上了。” “……来的还真快。”洛清河揉了揉额角,她没睡多长时间,此刻却清楚还是得打起精神应对。但朝中尚有温明裳,来的估摸着也是天枢的人,倒是不必过多费心。 “等人到了引去主帐吧,若是太晚了,便先商量着明日再谈。”她想了想道,“去和阿笙说一声,可能明日要暂缓返程,叫她给石老和关内去一封信。” 栖谣垂首应了句是。 洛清河于是不再多言,她踩着霞光灿金的余晖,转头去了马厩。踏雪身上的甲已经卸了,这些战马和骑兵们一样,都习惯了沙场的搏杀,有点皮肉伤也是在所难免。 海东青飞累了落下来,就停在马厩边上的帐顶。 洛清河招呼它下来,给它喂了点生肉。 西北的风沙磨人,善柳这头的主营是少数还能临水而建的营帐,往西山口去,要塞四望皆是黄沙。 她牵着马出营去了浅滩边上,把缰绳和鞍具全数撤了让踏雪自己去河水里撒欢,海东青顺势跟了上来,一马一鹰把河水弄得水花四溅的。 一圈圈涟漪随势荡开,金色的残影映得满目波光粼粼。 若是久无战事,其实北地的景致不输中原。洛清河弯腰鞠了一捧水拍打在脸上,顺着面颊淅沥落下的水珠把聚合的水镜复而点碎成一片片。 远处似乎传来了达达的马蹄声,约莫是巡营的军士到了回来的时辰。她起初还不大在意,直到声音似乎愈发近了才发觉不大对。 这边可不是回营的路。 海东青俯冲而下,掠起河滩碎草,它在翱展双翼时发出清脆地啼鸣。 洛清河蓦地转身。 残阳把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战鹰收敛了利爪,将脑袋送入了她的掌心。 温明裳没戴臂缚,她勉力撑了一阵便抬手让鹰重新回归天穹的怀抱。碎草随风缠绕在女官月白的袍角,她坐在马上,背后像是倚着北地最柔软的黄昏。 千里山河如画,京城的细雨好似也终于随着风落入画中。 洛清河哑然失笑,指间残留的水珠随着向前的步伐淌落入草野,她站在余晖里,向着马上的人张开双臂。 温明裳松开缰绳,在晖光里跃入了爱人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你的老婆从天而降.jpg 感谢在2022-11-16 17:48:37~2022-11-19 21:0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upking、子呼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ghj、nanjoballno 1个;
第181章 斡旋 铁骑离京时尚是新雪初降, 如今再见已是三月暖春。她们肩上同担家国之责,行走间皆是俗务缠身,只余下了堂前半刻光阴将思念融入了往来的只言片语里。 洛清河随着力道向后退了半步, 她双手托着温明裳,在仰面相视时被低垂下来的长发拨得耳尖微痒。 黑白两色的衣摆随风缠在了一处, 天与地的界限似乎在某一瞬悄然模糊开。温明裳圈着她的脖子, 在短暂的相视过后故作严肃道:“下官今次奉旨而来,将军非但不遣人相迎, 反倒如此举止,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好似跳下马的人不是她一样。洛清河在短暂的错愕后本还想问她何时有了这策马出关的本事了, 一听这话顿时忍俊不禁。 “军营重地, 若非手持朱批御令不可轻入,大人这是不请自来, 还要恶人先告状?”洛清河余光向后瞥了眼, 也不把人放下来, “不过小温大人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温明裳好笑地锤了一下她肩膀, 她还想要说什么, 托着她的那双手忽然将她向上抬高了些, 她还来不及怔神, 下一瞬洛清河便抬手覆上了她的后颈。 她手上还带着河水的凉意, 温明裳不由瑟缩, 但囿于这方寸,哪有让她退避的余地。 余下的言语模糊在唇齿间,分别数月的想念在山水夕日里化作了实质, 缠绕在指尖发梢, 融近了亲密的触碰里。 卸甲过后洛清河没再束冠, 温明裳在间隙里轻触她的面颊,五指悄然没入微散下来的长发。她们靠得那样近,温明裳呼吸里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属于侯府的熏香好似变得浅淡,但其中混杂着苍野的草木气息却让她眼眶微热。 洛清河抬指蹭了蹭她眼尾的小痣,在分开时把她放了下来。但温明裳圈着她的脖子没松手,夜色随着日暮西沉悄然弥散,光影模糊开,她却在晨昏交界里听见怀中人在耳边悄然开口。 “青青河畔草[1]……” 洛清河闻言眸光轻漾,她放松了肩膀,在被悄然抱紧的力道里贴着对方耳尖轻声呢喃那被藏在风声里的残章片语。 头顶是浓云散去后的星海月明。 来的既是温明裳,营中原本的布置便也用不上了。军中人对朝廷来使本是没什么好脸色,是以这一见着二人并肩回营都满面错愕。 栖谣倒是在温明裳入营时便知道了,但还是免不了被久在雁翎的军士拉住私下问询。 “这位大人难不成是……” 她侧头看了眼主帐微曳的帘,颔首道:“嗯,夫人。” 围在周遭的一群人顿时炸了锅。 李牧烟原本还站在边缘,她该说的早在今日回营便说明白了,留在这儿本也是看一看京中来的会是什么人,如今既没什么要紧的,用过晚饭她也该回西山口一趟。 可这才迈出去没两步,转头便听见近处回来不久的林笙倒抽了口气。 李牧烟停步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林笙木着脸,满面肃然地沉吟了片刻才道:“虽说人是向着咱们这边的,但我原以为斡旋于朝野的该是个城府深沉之辈。”她沉痛抚掌,愤愤慨叹着说,“今日一见才知坏了啊!” “就冲这张脸,谁栽都不冤!” 此话一出,旁边刚灌了口茶的宗平就被呛的连声咳嗽。 李牧烟深深吸气,仗着身量把这位下了战场就不着调的飞星主将的脑袋狠狠摁了下去。 “你怎么就长了张嘴!” 战后是短暂的宁静。 交战地的物资有限,除了主将帐中的鲜奶算是稀罕物,驻军营的饭食简单,惯常的也就是粗烤的面饼白菜,配着些炖羊肉。 这个时节帐中的炭火早就撤了,也没有多备着的,洛清河只能点了烧水的炉子,将放着食盒的木几挪到边上以免过快冷掉。 夜里帐外仍旧结霜,此处不比关内,染了风寒才是糟糕。 “烽火重燃后关内过来的马道不大好走。”洛清河拿小刀剔着剩下的骨头,将还温着的那碗鲜奶推到了温明裳眼前,她垂着眸,半是劝地笑道,“累着可就半点不划算了。” 温明裳捧着碗,余温驱散了寒意,她挨着洛清河坐在简陋的床边,过了好一阵才道:“这笔账在这儿可不能这么算。” 洛清河于是侧过头看她。 颜色浅淡的唇边沾了点不大明显的痕迹,洛清河眼睫颤了下,抬指帮她蹭了去。 这些动作做来从来都很轻,温明裳从中品出了那份藏于行止之下的怜惜。她耷拉着眉眼,在把碗放回原处后把面容埋入了洛清河的颈窝。 洛清河放下刀,借着边上的帕子蹭了蹭手,这才回抱住她。可还未来得及开口,颈侧便传来微微的刺痛。她倒抽了口气,笑着把对方的脸掰正,“做什么?” 温明裳喉中溢出声轻哼,她抓起对方的手腕,佯装恶狠狠地咬了口:“深夜急报,言燕州有急,还拿的是天枢阁的令!” 她好似负气般扯着袖口,刚想往下说却忽地顿住。 洛清河目光微移,这会儿想起来自己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忙道:“只是擦伤,关中出来时捷报应当已经送到了……嘶!” 话音未落又被咬了口。 这回是真用了劲儿,炉上火苗闪了闪,像是也心虚地将自己掩面藏了起来。 “洛清河……”温明裳向前整个人圈住她,把脸埋进襟口闷声咬牙道,“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天枢的夜半急报细算起来就是洛清河带着人出营的那几日传回京的。军务州府不知,为了防止刺事人泄露军情,从很早之前开始雁翎的布局便只经由各营心腹,洛清影当年设将军帐后便将有资格经手的将军们召入其中听命,这个规矩延续到了今天。 洛清河倒是一早猜到州府会将铁骑调度回报京城,却没想到天枢竟是把此事当做了紧急军报星夜入京。那段时日连铁骑自己人都未必能联系上深入苍野的这支军队,再加上其后拓跋焘觉察不对陈兵南岸有大举进犯之嫌,也不怪有人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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