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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得住拓跋悠是因为她本人要深入,洛清河才有机会层层环扣杀掉她,但现在的攻守逆转了。 一旦拓跋焘不愿意先一步跨过白石河,铁骑要想歼灭这支狼骑,渡过白石河北上的就变成了他们。 洛清河现在就好比站在了拓跋悠的位置上。 主战派的将军们齐齐叹息,许攸忍不住道:“可是现在放过拓跋焘,他就还能重整旧部。等下去,我们要面对的也会是一支缓过劲儿来的狼骑。” 做任何一个选择都有风险,但能准确拿捏住选择的机会拍板,那才是统帅。 洛清河在此前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她近乎沉默地旁听着军帐中的将军们各抒己见,直到不知多久后,这样的声音才在话说尽后逐渐平息。 主将们将目光齐齐投向了她。 李牧烟注意到她面前的册子,道:“天枢有什么问题吗?” 樊城补给延迟的消息此刻大家心知肚明,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免捏了把汗。 “嗯?没有。”洛清河笑起来,起身时将那东西递了出去任他们传看,“这是天枢清点的关中剩余补给,数目不算多,昨日一战罢后,这是留给咱们过冬的。” “不够。”李牧烟看罢后就摇了头,“打起来不够,还要南下征调。” 话音未落,众人都想到了适才世子说的话。 朝中想让雁翎接着打吗? “我知道不够。”洛清河微微倾身撑在案前,“但燕州这么多年家底也不只有这些。” 原本停在簿子上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看向她。 “明裳送了我们一份大礼。”她不再说天枢,而是说起了名字,“还记得吗诸位,她去年带天枢在燕州停了大半年,这段时间里,她算准了到现在燕州军屯能为我们提供的给养——数目也不算多,但支撑到我们打下拓跋焘足矣。” 这件事没有被上报给咸诚帝,朝中如今必定在反复商讨是否还要放任铁骑追击,而只要君命不至,雁翎仍旧随时可以出兵。 “将军。”左晨晖目光沉下来,“离策随时相候。” 要打,没有人比离策更适合堵截。 但洛清河抬手示意他坐下了。 “我的意思是,可以打。”洛清河放下手,环顾众人道,“但是我和诸位交个底,拓跋焘如果在此之下一心要退,我们拦不住。再将话说绝些,全歼不可能,而放他走,就是放虎归山。北燕国中如何变数那是他们的事,谁也说不准。我能笃定的是,选这条,至少能保北境十年太平。” 十年不算长,但已经是个足够大的诱惑。 李牧烟沉吟片刻,反问:“若是等呢?” 洛清河偏头,过了一阵才缓缓开口,“会有一个能杀他的机会,不过么……得坐得住,赌得起。” 她倚在案边,转着案上的笔墨,“赢了,五年之内北境还有会一战,那就是鼎定乾坤的最后一战。一战过后——” 大帐前的大纛猎猎飞舞,撕扯出爆裂的重音锤在人心口。 洛清河说:“百年无战。” 日暮时分的苍野分外柔和。柔软的风拂过草浪,绕过掌心时像是爱人亲昵的轻吻。霞光如纱,在风拂草野时笼了满身。 温明裳俯瞰着这些景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道:“谈完了?” “嗯。”洛清河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城墙上。她不知从哪找来的草叶和白花编织成了环,轻巧地套在温明裳腕上,“要不要猜猜结果?” 温明裳端详着花环,抬眸望向她时的神色慵懒,“不用猜呀。” 洛清河眼含笑意地看她。 “四境之首的大将。”温明裳抬手去给她正了颈间的盘扣,低头凑近认真地说,“只有兵法谋算,岂有此评价?我家将军可厉害得很。” 闷声的笑响在她头顶。 温明裳举起手,白花被斜阳染成了绯色,她从指缝里看洛清河,轻声道:“你要等等,等都兰给你送上引线,然后就像让林初烧掉军屯那样,在拓跋焘的身后——” “嘭。”她做了个火花炸开的手势,眼里笑意狡黠。 洛清河把她的手捉了下来,倾身过去很轻地亲了下她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一点缺德小剧场。 小温:愁,明明晚上有来有回为什么我好累我老婆没大事,要不以后注意点身体? 程秋白:我说了八百次注意身体多锻炼你不听,结果你为这个事情开始注意了是吧? 海东青:所以有人为鸟发声吗?有人虐待保护动物! 咳,这边建议小温放弃,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你老婆是能重甲提刀去砍人的将军,咱们算了吧(目移 感谢在2023-04-09 00:02:27~2023-04-11 00:3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呼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展程 1个;
第237章 猜疑 大理寺外的槭木落了叶, 明明堂下四角的冰鉴都还未撤下去,朝臣们打马而过时却能从这片片的红里品出将来的秋。 捷报入京已有五日。夜叩宫门后人心浮躁,天子又抱恙, 朝上只能延续太子监国阁老协六部的诏命,这封捷报本该来得恰是时候, 但坏就坏在, 直至今日,齐王与大理寺还未就天子旨意查出驿马的古怪。 不论雁翎之后还是否要和拓跋焘交锋, 镇北将军此次为大梁倾力搏了个大胜而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前线流着算不尽的征人血、埋着数不清的英雄骨。此事查不清, 天子乃至麾下群臣都没法给边军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监察院那几个素来对天枢颇有微词的言官也不发一言, 因为温明裳人就在樊城,军报上明明白白写着军资斡旋有她的影子, 即便她是为了保命, 此举也是保下了大梁的边防无失。若说铁骑固守雁翎, 洛清河即便回京也有名无权,温明裳那可就是实打实的近臣。 樊城如此凶险, 回来没得个合理的解释,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位温大人可是大理寺出身起势, 齐王查不出来, 待到回京此事移交, 她要办谁不都是轻而易举? 此念一出, 几乎是所有自认与其有所龃龉的朝臣都人人自危,只能眼巴巴地盼着齐王殿下能快些从大理寺出来,辩清个来龙去脉。 慕长卿此刻的确在诏狱中, 她掩着口鼻, 忍着尸首腐坏的臭味同赵婧疏一并旁观仵作验尸。那夜她取得咸诚帝允准凭借的便是暗卫带来的四脚蛇尸首, 顺着这条线能说的线索往下查,禁军终于在昨日在京畿河道下游发现了具面目难辨的死尸,经查确是遇害的驿马无误。 这个时节本就燥热未退,此人毙命之日恐能追溯至少说半月以前,能留存到今找到带回已是难得。齐王指向的线索摸索至此终于有了个明显的证据,督查的二人自然都不能缺席。仵作忙了一整夜,终于踩着齐王殿下忍耐的极限走了出来。 慕长卿几乎是逃命般出了诏狱,她强压着恶心灌下了近侍捧上的茶水,道:“先在此说罢。” 仵作的脸色也不大好,她拱手而拜,待到赵婧疏跟上来后才道:“脖颈有刀口,经辨与作伪者相似,与殿下所指被杀者不同。此外身染剧毒,依尸身腐朽之状,应与刀伤所成之日相差无多,然尸身残缺败腐,个中先后难辨。” 杀真假驿马的是同一批人。赵婧疏立时下了论断,追问道:“可能辨所中何毒?” 仵作闻言面露迟疑。 慕长卿打着扇,见状话锋一转扼腕沉沉道:“赵大人,既有了个结果,不如回正堂谈?这日头如今可还够毒的,本就在里头遭罪,出来又风吹日晒,实在是难捱,还是换个地儿吧?” 日头正盛不假,可齐王殿下从不亏待自个儿,这一站便站在了树影下,四方通达又是清风徐徐,哪有说得这般不堪。戍卫的护卫们听了,看慕长卿的目光都变得有些难言,只道原以为有所改观,结果还是那个千尊万贵的娇气主儿。 赵婧疏抬眸看了她一眼,没立时答应。若是在旁处,慕长卿是大梁亲王,这话不应是问询而是告知,但三法司到底所处不同,此案又扑朔迷离,宫中的意思,名由王,但最后拍板的还应是她这个大理寺卿。 四下寂无人声,一时只闻草木曳动。 赵婧疏在片刻后才终于收回了目光,好似全然不察周遭异动般如常颔首道:“也好,那还请殿下先移步罢。” 仵作赶忙随着她们的步伐紧随在后。 堂前院四角的冰鉴飘散的袅袅白气残余无几,吏胥小跑着送来新的冰块,赶在大人们入内前驱散新浮上的暑气。 仵作那一刹的面露迟疑已能让人猜出事有蹊跷,故而赵婧疏并未让随行的禁军和官差一同入内,大门合上的刹那带起凉风,将床前草植掀得战栗不止。 “说吧。”赵婧疏落座,直言问,“查出了什么?” 仵作扑通跪地,深深吸气道:“此毒奇诡,卑职平生从未有所见。唯可确定,调制之物有几味,并非来自大梁境内。” 慕长卿刷地一下合上折扇,朝前一点道:“西域,还是北燕?” “不知。”仵作头压得更低,“所查种种此刻皆在寺中,若想溯源,或可寻一杏林圣手查探……我等才疏学浅,还请殿下与大人责罚。” “既已尽力,何来责罚一说。”赵婧疏转眸看向慕长卿,“殿下说呢?” “自然。”慕长卿朗然一笑,起身相扶道,“尔等奔忙一夜可谓鞠躬尽瘁,若这还要罚,未免太没道理。你且去吧,是就此暂歇还是寻人查办,我与赵大人商议后再论。” 仵作听罢才顺势起身,躬身向她们又三拜方才离去。 “难办哪。”慕长卿并未坐回原处,她一面以扇轻敲掌心,一面不忘说给赵婧疏道,“大人觉得呢?” 桌上放着晾凉的酽茶,赵婧疏端至眼前,闻言缓缓吐气,反问:“殿下于陛下前自领其责,如何查,自当殿下拿主意,大理寺定然竭智尽力。” 慕长卿登时笑开:“本王还以为大人不会打这种场面话,倒是难得开了眼……要不怎么说棘手呢,北燕虎视眈眈,北漠为虎作伥,哪头都有理由为之。我猜——”她故意拖长尾音,待到赵婧疏复而抬眼相望才接着说,“我猜大人一定分外想念温大人,她若是在,不仅比本王有用得多,大人也不必为难了吧?” “齐王殿下。”寺卿缓缓皱起眉,“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慕长卿回身坐下,微微敛眸道,“就是想问大人,以多年经验瞧着,驿马毙命之因,究竟是为人所戮,还是这所谓的,奇毒。” “刀伤。”赵婧疏道,“或许毒是奇毒,但于此,是鸡肋。但回报天子之奏章为殿下所拟,下官的这个结论究竟是不是真相,还要看殿下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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