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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上还挂着亲王的玉牌,宫人小心地瞟了好几眼,垂首答道:“倒是不曾有……哦!不过约莫一刻前,奴婢见着不知是宫中的哪位大人带着长公主殿下朝正阳殿的方向去了。再然后……” 慕长卿面露讶异,她微微凑身,追问道:“再然后如何?” “然后……”宫人抬起头,与五步外的齐王忽地对视一眼,下一霎,寒光分开坠落的雪珠,对着齐王直直刺了过去,随之回荡的还有女人的狞笑。 “然后要你的狗命!” 秦江就在一旁,他见状立时抓住了慕长卿的小臂,把人用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到底还是东湖的副统领,本事是不缺的,这一拽反应迅速,短刃堪堪滑坡蟒袍的袖口,几乎是擦着皮肉偏了过去。 慕长卿不会武功,被这骤然一拽拉得直接跌坐在了秦江身旁。 宫人见一击不中,当机立断收刀调转方向刺向了近前的慕长珺。 “二殿下当心!” 好歹统帅翠微营多年,不说比之真正的名将,慕长珺底子还是不差。他反手抽了一侧羽林的佩刀,顺势扣住了宫人小臂卸掉了对方掌中兵刃,翻手以柄一记重击敲在了对方脑后。 这一下即便没当即昏迷也再难起身,秦江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喝道:“拿下!” 羽林迅速上前,宫人被扣着拖了起来,慕长珺将刀交还,冷然道:“何人胆敢宫内行凶?!” 宫人闻声癫狂大笑,颤道:“你问阎王爷去罢!” 话音未落,污血自唇中溢出,她头一歪,登时没了生息。 这……秦江面色难看,他侧目看了眼满面霜寒的晋王,正要开口试探,却见齐王不知何时自己爬了起来。 慕长卿甚至没顾上拍掉身上的雪,她箭步上前,一把扯开了宫人的衣领。 衣襟之下,张扬的刺青盘踞在后颈。那不单只是四脚蛇,甚至还有半只狼头! “北燕……”慕长卿呼吸微颤,她在下一刹遽然回头,向着在场羽林高声道。 “北燕细作!” 唰—— 羽林齐齐拔刀,秦江不敢再多问,他勉强稳定住心神,随之高声道:“东湖所属!” “在!” “速往正阳宫保护陛下——!” 可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忽地自另一条路传来。来人闻声赶到,在开口前先一步亮明了证实身份的铁牌。 “东宫梁知微。”统率东宫卫的女将面色凝重,她仓促地向两位王爷点了头,急声道,“东宫一刻前有刺客潜入,欲刺太子妃与皇孙,刺客虽已伏诛,但还请东湖速援正阳宫!” 刺杀太子妃和皇孙?秦江面色一凛,他看了眼东宫卫护送而来的太子妃和小公主,却未在其中看见慕长临的影子。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追问道:“太子殿下呢?” 女将唇线紧抿,道:“小半个时辰前,正阳宫传陛下口谕,令太子殿下正阳宫觐见。” 秦江登时脸都白了。 那可是当今天子和大梁的储君! 慕奚与慕长临此刻都在正阳宫,难道说……慕长珺目光骤冷,他这一回终于抢在了慕长卿前面,“秦副统领!速开宫门让翠微入……和禁军一并入宫救驾!所系重大若有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 秦江不敢再犹豫,连忙让人照办。 接令的羽林前脚刚走,一众人正打算即刻赶赴救驾,却见大雪中有人跌撞着朝这个方向疾奔而来。 传信的羽林扑通一声跪倒在他们面前,穿着粗气大声道。 “陛……陛下遇刺!刺客挟持了太子、抢走了天子金印!速……速去相救啊!” 慕长卿一把拉住他,不等人喘过气便追问道:“陛下遇刺?如今情况如何了?” 羽林眼眶通红,闻声当即悲恸哭嚎。 “陛下、陛下已遭不测——!” 行道一片死寂。 秦江勉强找回了一缕游魂,他上前推开齐王,一把将跪地的羽林拉起来往前一踹。 “速速带路!” 东湖的副统领双目赤红,咬牙道。 “决不能、决不能让贼人奸计得逞!” 大梁已经失去了天子,若是储君再为人所害……莫要说沈宁舟回来要与他算账,这个戍卫不力的罪名,事后是要被诛九族的! 慕长珺却不为所动,他站在其后,眸中疑虑更深。 若是做局,拖上慕长临情理之中。但……他侧目看了眼地上那个宫人是尸首。要连他和慕长卿一起杀,这就不是慕奚的做派了。莫非…… 当真是四脚蛇? 办事房门前积雪半扫。 尸首已被清理干净,禁军适才接了宫中调令,此刻正要急往宫门处去,但临行前,温明裳掀帘出来叫住了正扶刀转身的总督。 “下官已让人走了一趟靖安府。”温明裳揣着手站在廊下,“如今应当也快到玄武大街了,总督去时若是撞见可一并带上他们。” “这……”总督闻言略有犹豫,“武将不干政,靖安府若是随我等一同入宫,日后会否有为人诟病之嫌?” “此刻宫中若当真是北燕细作,那便无人比靖安府的人更熟悉他们。”温明裳轻叹一声,“天枢有代天子急调之权,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便以此为托,道事急从权,下官一力承担。” 宫中不好再拖,总督听罢也不再多问,干脆地一拱手,道:“卑职信得过大人,那这便走了,虽已调了各路严查京城,但大人也还需当心,勿要让贼人得了作乱的时机!” 温明裳颔首微微躬身,道:“晓得了,有劳诸位。” 醒竹像是被这一场闹剧惊醒,淙淙的流水声伴着檐下灯笼的曳动,回荡在一方宅院中。 “真正的四脚蛇迟早会为玄卫诛灭。”高忱月想着适才那些尸体身上的刺青,“待到沈宁舟回来,这些人……” “她心有疑虑,但若无凭证,疑心便始终是疑心。”温明裳目光微凉,“她忠于天子,但天子崩殂后储君即位并无不妥,更何况今夜宫中那场戏,东湖的人都会看在眼里。还记得小若找到的那份文章吗?这个人,既是帝王纯臣,心中又有割舍不下的天下人。” 她不可能因为疑虑就动摇即位的新主。 “可是……”赵君若眼神闪烁,她低着头愣愣地看着足下又缓慢积上的雪,低声道,“沈统领也是个执于己路、绝不回头的人。若是、若是……她有一日找到了凭据呢?” 温明裳轻轻摩挲着碗口的细绳,道:“东湖不是一人的东湖,他们宫闱王城,心中就该明白谁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人心离散的精锐,还称得上精锐吗?至于她若是当真执着于此道该如何……” 她垂下眸,微微抿唇,道:“那么在此之前,会有人比她更急。” “揣测到底只是预想,余下的还得看人到底何时能回来。”高忱月抬手在赵君若脑袋上揉了一把,算作安慰,“今夜还有什么事要办吗?” “没有了。”温明裳缓缓突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宫城的方向,“诸事终了后,宫中应当会有传召。” 高忱月听罢沉默须臾,不由一叹:“宫里的那些人,都是太宰的暗卫罢?他们甘愿纹上四脚蛇的刺青,重围之下,定然无人得生,这是棋盘初开时便已定的结局。” “来日碑帖之上无人记名,史册文章里,所记的也不过细作骂声。” “值得吗?” 流矢擦过身侧。 “逆贼!”羽林高声呵斥,“尔等同谋已悉数伏诛!放了太子殿下,尚可留尔等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委实虚假,天子被杀,宫中不断有刺客的消息传来,闹出这样大的阵仗,岂有放人一马的道理?刺客头领冷哼了声不作答。 东湖在短暂的错愕后随令被迅速调集,城外的翠微与禁军也陆续入宫,此刻团团围堵,纵然是一只苍蝇也插翅难飞,刺客早已走上死路。 天子金印终归死物,他们所仰仗的不过手上活着的太子。 头领仰起头,这是个迎风的高台,人身上的衣袍与高悬的御旗一般,被今夜的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脸上遮面的黑纱被卷落半寸,露出了点眉眼的轮廓和眼尾的细纹。 慕长卿原本搀扶着长公主站在最前方,她的目光梭巡而过,在触及那双眼睛时微微怔住。是……那间茶肆姓葛的掌柜。 今夜仅剩的太宰暗卫恐怕皆在此处了。 慕长卿望了眼身旁的慕奚,深深吸气后咬紧牙关高声道:“放了太子,本王保证尔等会有生路!否则……否则今日哪怕玉碎,尔等与身后诸人也休想善了!” 城头甲士已引弓。长公主唇角微抿,她抚着小腹,在嘈然里和暗卫对视了一眼。 羽林再度厉声威慑:“放人!” 勒在慕长临颈侧的手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两侧所剩无几的刺客好似警惕地将人质堵在正中,墙头弓手的动作因此稍有停滞,如此动作下,他们也很难保证准确除去这些刺客,反而有可能伤及太子。 首领嘴唇翕动,附耳低语说:“太子殿下,我等,便与你走到这儿了。” 话音甫落,她话锋一转森然道:“放人?好啊!太子殿下,你把这个喝了,我就放你回去,如何?” 瓷瓶悬在眼前,一侧的副手已钳住了慕长临的下颌,强制他张开嘴。 “这世上有幸得偿狼毒的人可不多。”首领横眸一扫羽林,“试试啊诸位,看看是你们的箭先带走长生天的勇士,还是你们的太子先一步重蹈北漠人的覆辙?” “住手!”慕长卿上前一步,她拦住了蠢蠢欲动的羽林,顿了须臾道,“本王听说北燕人的四脚蛇皆是死士,尔等苟延残喘至如今还在谈条件,不是为了求生罢?” 此话一出,原本紧张于局势的众人如醍醐灌顶。 是了,若是北燕的目的是搅乱大梁朝纲,在天子被杀,储君被擒的情况下,杀掉慕长临这个太子才是最好的选择。没了储君,晋王一家独大,齐王占着宗法长幼,长公主或许还有个太宰遗命…… 谁能渔翁得利,还是个未知数。朝中一旦成乱局,北境的补给就岌岌可危,洛清河即便不想就此偃旗息鼓,也难以为继。 铁骑太吃军备了。 可是这些刺客连极有可能牵涉其中的两位亲王都要杀,却独独留储君到如今只为人质,那就说明,他们之于太子,是另有所图! “求生?何来的生?”首领仰面大笑,狰狞道,“你等铁骑正踏我草野,如今还要贼喊捉贼?” 此话一出,慕长珺也随之反应过来:“你们要铁骑退回雁翎关不再追杀拓跋焘?这不可能,雁翎乃边军,除却天子无人有调兵之权!” 咸诚帝已经为人所害,而慕长临……天子除却东宫卫外没有给他任何兵权,如今就连边军虎符都不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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