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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唯西抿抿唇。 “我需要半天完成初步布置,”过了会,她低声说,“赶路的话,就算用传送阵,大概也需要大半天。” 满打满算,这其中也还有小半天的时间赶不上。 “我会拖延住它的。”柏长风淡淡回答。 “公爵大人,”闻人歌忍不住开口,“您先忙着没问题,但能不能先派其他人去一趟人类那边?” “我的速度胜过最快的风龙,”秦唯西看向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随后起身,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外走,“就算不耽搁半天时间,其他人可能比我还慢。” 泰坦“破壳”时间有先后,这是大家未曾预料到的情况,此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众人望向靠坐在椅背上微微低头蹙眉的闻人歌,又迅速跟着秦唯西鱼贯而出——改进防护罩并不只是秦唯西一个人的活儿,还需要几个工具人作为阵眼。 海洛伊丝经过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最终,只剩闻人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面对一排空着的椅子。 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倒也帮不上外边什么忙,只能就势拿起桌上的卷宗,开始忙碌批改。 只是远程会议并没有结束,她可以听见人类防区城墙上的动员号和急促的脚步,柏嘉良和尤拉西斯已经冲出了指挥室,但两人清朗的大嗓门依然穿透厚重石砖,穿透空间,带着嘶嘶啦啦的杂音,落入她耳朵。 她翻过一页文件,读过之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批阅,突然开口,“柏长风?” “嗯,我在。”那仿佛是更遥远的声音,遥远到她有些恍惚,觉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都有些陌生失真起来。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人类指挥室那边还有没有人。 她盯着白纸上的文字,盯了许久,直到纸上的字都变得陌生后,她突然开口。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柏长风声音依然是那样,冰冰凉凉的,“记得。” “哈,我都没说是哪一句,”闻人歌觉得眼前的字有些模糊,抹了抹眼角,轻笑一声,“真是敷衍。” “没有敷衍,都记得。”柏长风认认真真回答。 闻人歌不说话。 指挥室肯定有人的吧,现在大概都竖起耳朵,一声都不敢吭。 啧,真是丢脸啊。 “闻人歌。”沉默一会后,另一人却主动喊了她,“那我跟你说过的呢?记得吗?” “唔……”闻人歌抬眸看了眼杯中已经喝干净的药,唇角扬起了些,干脆回答,“忘了。” “……我也没说是哪句吧。” “我知道是哪句,所以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忘了吃药。”闻人歌直接了当,说起瞎话来面不改色。 “你,混账。”柏长风的语气终于有些不稳定了,揪着狮鹭鬓毛的手用劲了些,百战狮鹭委屈巴巴被她扯着,动也不敢动。 “我还忙,挂了。”闻人歌迅速按掉通讯,吐出一口浊气,又重重靠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还留有药渍的空杯子,砸吧砸吧嘴,低声吐槽。 “真苦啊,越想越苦。” 她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摸了颗蜜饯,剥开包装袋,塞进自己口中,嘟嘟囔囔。 “真是的,以前好像也没觉得这么苦过。” …… 被强制断掉了通讯的柏长风默默站在高山之上,过了好一会,回过神来,松开了狮鹭的鬓毛。 狮鹭用力甩了甩脑袋,脸皱巴巴的,却又温顺地贴着她趴下,羽翼收起。 柏长风伸手提着枪,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会,又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狮鹭哼哼唧唧起来。 “是生过一窝的母狮鹭。”柏长风低声说。 也是,不管那位离经叛道的魔法师怎么经过努力加强了狮鹭的繁育能力,狮鹭这种堪称顶尖坐骑的兽类终究也是少数,在大部分情况下,只有被阉掉的公狮鹭和已经生过一窝很难再受孕的母狮鹭会上战场。 “我们都一样啊。”柏长风感叹一声,帮它打理着鬓毛,翻身,骑上狮鹭宽厚的脊背,拍拍它的肩膀。 “那我们都努力一点,活着回去吧。” 狮鹭似乎是听懂了,仰头对着天空,长长嘶鸣一声。 柏长风再次抬首,凝视远方的肉团,右手微微一拧,握紧了长枪,笔直的指向松软的地面。 而她的左手,搭上了腰间一柄剑。 一柄很久没有出鞘过的剑。 其实,曾经的柏长风并不能算是诸武精通,只是什么都会一点,半桶水而已。 还是某日闻人歌给幼时的柏嘉良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时,她偶然听到了一首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她琢磨了许久,此后还真没有用过剑了,闻人歌极不理解,吐槽,“那就是个经过艺术美化的中二故事而已,你学它干嘛?” 那时,柏长风并没有回答。 而现在,她轻声开口,答案被风卷走。 “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的梦想,可比我中二多了。” 她轻轻夹了夹狮鹭的肚皮,狮鹭顿时会意,起身,轻跑几步,飞起。 长枪抬起,笔直指向前方,摆出最经典的骑兵冲锋姿势! 如果远程连接没有断的话,所有人都会惊呼——柏长风一定是疯了! 她没有想拖延时间,她在再次尝试,主动出击! “妈!”不远处,巨龙龙翼破空而来。 正是柏嘉良! “回去!”柏长风身子一颤,低吼一声,长枪猛地后指,“回防!” 柏嘉良死死抿着唇,倔强得不肯扭头。 “柏嘉良,”柏长风声音更加冷酷,“听从命令!”
第178章 “柏嘉良,听从命令。” 和巨龙比起来,那只狮鹭则显得精巧纤细许多,宛若马车前的螳螂,向着风车冲刺的唐吉坷德。 但两位骑士之间的气势差距,则是坐骑体型差也掩盖不了的。 “如果我不呢。”柏嘉良表情冰冷,但眸子里是浓浓的哀伤。 柏长风沉默,过了会,她突然微笑起来。 “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道理,”她笑容温和而洒脱,一点儿也不像平时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冰山脸,“你也带过兵打过仗,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如果是防守守城的一方,决不能放任敌军兵临城下扎好营帐挖好堑壕,如果不主动出击,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是死守,不灵活。” “所以,从这一层角度来说,我要对它进行骚扰式袭击。可惜,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别说守城的魔晶炮了,就连你们三都不一定能对它造成伤害。” 柏长风侃侃而谈,“其次,主动出击能对它造成削弱,各方面的削弱。我能将外部的普通泰坦炮灰尽可能杀多一些,这样接下来的守城战你们也能轻松些,而这些炮灰,同时也是供养母体和那个正在孕育中的泰坦的养料,多杀一些,说不定泰坦就能晚成熟一分钟,这和联邦政府为我们制定的拖延战略是相吻合的。” 柏嘉良静静望着她,待她说完,突然吸了吸鼻子。 “妈,”她低声说,“你以前可不这么说话。” 这种侃侃而谈高谈阔论有条不紊的论述,这种让人憋着一股气却又无从质疑的难受感,是闻人歌最擅长的风格。 柏长风再次笑了起来。 “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她澄金的眸中有些感慨,“怎么都能学会点吧。” “所以你我都很清楚,”柏嘉良快速接上话,“妈咪说这种长篇大论的时候,是在掩饰什么。” “是啊,”柏长风微笑着回应,“我们都清楚。” 柏嘉良用力抿住了唇,随后,横过龙枪。 “再给我一个让开的理由,”她轻声回答,“不要长篇大论的。” 柏长风想了想,轻轻摸了摸□□的狮鹭。 狮鹭温顺地蹭着她的掌心。 “我和你妈咪有一点不同。” 她温声回答,望着柏嘉良的眸中是浓浓的温情和眷恋。 “我不想死。” 米切尔眨巴着巨大的龙眸,感受着心灵契约传递过来的,柏嘉良纷乱的情绪。 恼怒,紧张,委屈,哀伤,提心吊胆,以及……突然的安了一点点的心。 向来有眼力见儿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直到修长的龙颈被自家骑士狠狠踹了一脚。 “米切尔,回防。” 巨大的黑龙在浓稠红艳得宛若玫瑰花海的灿烂晚霞中转身,轻盈地飞向那百丈高的巨大城墙。黑龙上的骑士脊背笔挺,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红得灼烫的晚霞落入她金灿灿的眸中,像是把那金眸点燃了一样。 不,那漂亮的金眸,比晚霞还要红。 柏长风目送着她远去,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用力紧了紧掌中长/枪,足跟轻扣狮鹭腹部。 狮鹭也转身。 一大一小两只兽载着它们的骑士背道而驰,相形渐远。 “柏长风,”还算年轻的人类武圣高举起长枪,斜四十五度指向天空,低声呢喃,“冲锋。” 狮鹭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身上漫起一丝青光,向前奔跑冲刺起来,四只粗壮有力的爪子宛若雨点般落在空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它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一个人的冲锋,竟然跑出了一种万马齐喑蹄如骤雨的盛大感。 天色渐晚,夕阳慢慢变成了一团橘红,悬在空中,远远看过去,竟然有些分不清它与那个泛着腥臭味道的肉团的区别。 仿佛天有双日。 青色的一道光宛若利箭般从高山上射出,随后,红白二色的光芒骤然溢出,刹那间竟然盖过了夕阳的光芒!银白色的枪尖率先贯穿一轮红,随后是深青色的光芒,杀穿一轮红日之后,刹车,转身,背对着另一轮红日。 半片天空被浓稠的红覆盖,一时竟然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晚霞。碎裂的血肉像雨点一般落下,伴随着数以亿计的疯狂痛苦尖啸声。 柏长风面无表情,抖了抖枪尖上的腥臭鲜血,脊背笔挺。 还有几根触腕在枪尖上蠕动,似乎是想要顺着长枪爬上来,被她轻轻一甩,甩入空中。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身下狮鹭的脑袋,“受伤了。” 狮鹭嘤嘤地嘶鸣一声。 柏长风瞟了眼,看见狮鹭右前爪上的一道裂痕。 被那些触腕撕裂开来的。 “坚持一会,”她揉揉狮鹭大脑袋上的鬓毛,“为了孩子。” 狮鹭再次长长嘶鸣一声。 “我其实觉得这样速度有点慢,”柏长风再次抬头,望着再次被填补愈合的伤口,喃喃自语,“我是诸武精通不错,但……总感觉没什么开创性。” “或许,应该这样。”她手腕一抖,银白色的长枪悬浮在空中,随后,按照她心中肆意妄为的想法,这柄矮人王打造的神兵骤然炸裂,血色天空中仿佛突然出现了无数银白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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