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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共享了一下感知,”黛洛芙唇角依然是狐狸般的笑容,眸子深处却极为平静,“不知道从哪天起,我的脑袋里就开始有人在嗡嗡的说话,一开始还听不清,后来越来越明显,到现在,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样。” “是谁的声音。”柏嘉良微微蹙眉。 “我不知道。”黛洛芙扬眉,“你听得出来,那肯定不是本音。” 柏嘉良默默注视着她,良久,叹口气,“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个声音本音的主人了。” “它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所有的不甘和野心,知道你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的疯狂想法,并将那些疯狂想法凝练了出来,不断在你耳边,在你脑海深处循环播放。” “它就是你自己。”柏嘉良轻声道。 黛洛芙面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还能补充,“阿诺德耳边肯定也有这种声音,他也是个很有野心的孩子,比他哥哥聪明,只是他的爸爸和哥哥很爱他,所以他肯定按耐住了那种欲望。” “但是他在阿提拉,在那种力量的正中间,受到的影响肯定比我大,”黛洛芙的语气是如此平静而诚恳,让柏嘉良都有些不可置信,“我并不为他现在的疯子行为辩驳,只是觉得这是个有点遗憾的故事。” “那你觉得还有谁听到了这种声音吗?”柏嘉良想了想,又问道。 “其他几个公国的王都年富力强且一贯忠诚,而子嗣尚幼,即便听到了声音估计也不是我们这样的,至于其他的……或许帝都那个皇帝吧,”黛洛芙思考了一会,淡淡道,“他肯定也很不甘,作为一国之君,权力,尤其是在军中的权力,有时甚至还没你们那个摄政王殿下大,他肯定是想除掉他的。” 柏嘉良一怔。 “而你们摄政王殿下,耳边说不定也有声音,”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唇角是玩味的笑容,“我不太相信他就真的对掌控全天下的权柄没有任何兴趣。” “她耳边没有。”柏嘉良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黛洛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耳边如果有,会和我说的。”柏嘉良耸耸肩。 “有趣,”黛洛芙笑了,“唔,你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可是和盘托出,现在轮到我问了。” “请便。”柏嘉良摊手示意。 “你知道这么多秘密,又和摄政王殿下并非上下级,而是合作关系,那你……效忠于谁呢?”黛洛芙身子微微前倾,仰视着柏嘉良的脸,眯起眼睛,漂亮而带点危险,像一只测算距离打算发起进攻的布偶猫。 “我效忠于正义,秩序,道德,”柏嘉良低头看着她,神色平静,“我效忠于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情。” 黛洛芙眸光露出一丝不悦。 “你是大魔导师,应该会那种测谎的小魔法吧,”柏嘉良笑笑,“我说的是真的。” 黛洛芙这回变得讶异起来,思考一会,缓缓起身,又露出一个肆意至极的笑容,“那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 她逼近一步,手指扣上了柏嘉良的手腕,声音沙哑慵懒,“最后一个问题,你说血液中的超凡力量和你一定有关系,是什么关系?” 柏嘉良想了想,耸耸肩,“这很难形容,或许是马屁股和铁轨的关系。” 这还是妈咪偶尔讲给她听过的,在她那个世界,制造像艾伦尼乌斯号一样的铁路的人之前都是专门制造马车的,所以铁轨的距离由马车轮子间距决定,而马车轮子的间距则是由一个叫做古罗马的国家的战车宽度决定的,古罗马的战车一般由两匹马拉着,所以也就导致了两匹马屁股之间的宽度就是铁轨的标准距离。 马屁股和铁轨,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有极强的因果联系。 毕竟……自己的力量无论兜兜转转多少次,无论是从矮人精灵亦或者巨龙那里得到了多少馈赠,但溯其根源,连她也无法否认的是,自己就是那颗蛋的一根枝桠。 她甚至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失去所有力量——因为那颗蛋还并未存在于这个世界,自己力量的源泉都不存在,其他的当然也不会存在,只有这具属于人类的躯体,还属于自己。 但权柄的力量是个例外。她一开始还没想明白,只以为【生命】和【死亡】是她所掌握的最高位格的力量,所以才能挣脱枷锁回到自己身边。 但不是这样的。 权柄之所以能回到自己体内,是因为权柄和规则的力量在某种意义上属于这个世界,而不属于那颗蛋。 黛洛芙当然听不懂她的形容,只当这人在消遣自己,危险地蹙起了眉。 “您以后肯定会明白的,”柏嘉良也并不想费劲去解释,随意挥挥手,打了个哈欠,栽倒在床上,双手合十,敷衍地拜了拜,“您行行好,我两天就睡了两小时呢,没有什么问题了就让我睡会呗。” 黛洛芙生气,却发现自己拿这块滚刀肉也没什么办法,静静盯了她一会后,唇角泛起妩媚的笑意。 “祝你好梦。”她打了个响指,朝合眸的人丢了个助眠的小魔法,便施施然离开了房间。 …… 柏嘉良又做了那个梦,或者说,她故意让自己的潜意识去触碰了那个“梦境”。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梦。”她再次快速经历完了血池血海和海底绵延的白骨,之后,抬头看到星空,喃喃自语。 意识一动,眼前的画面便是一片漆黑,只隐隐透着些星光的宇宙。 她微微眯起眼睛,忍着太阳穴轻微的胀痛,试图移动自己的视角,缩放画面。 她做到了,眼前的黑色迅速缩小,渐渐的,她看到了一颗巨大的蛋。 此时它还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蛋而已,并没有之后看到的那些承载了所有时间上所有可能的晶莹钻面巨柱——或许因为它还仅是一颗蛋,某种意义上还能称得上无辜的蛋。 柏嘉良甚至没有感觉到里面存在任何意识。 而这颗蛋……现在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 “我的天。”她轻声喟叹,望向面前壮丽的奇景。 蛋壳不知为何破碎了一个小口子,而就像打碎了一颗普通鸡蛋一样,破损的蛋壳中不断溢出一丝丝宛若浓稠到宛若液体的白色雾气,像沉入水一样沉入了虚空,偶尔一点波动,就轻颤荡漾,像轻纱,又像盛开的繁花。 白色雾气不断下沉,紧接着在一片虚无中突然消失。 柏嘉良意念一动,视角再次切换,明明是同样的地点,那颗蛋却已经不见了。 “刚才是虚空,这里是另一个空间,物质界。” 她眯起眼睛,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底叹口气。 物质界,阿提拉公国,王城。 她早该想到的。 “这里是它和物质界的交界处,”她喃喃自语,“所有泄露的东西都来到了这里。” 缺失的线索在迅速补齐,她渐渐明白了一切。 或许帝都的狗皇帝真的听到了欲望驱使的声音,又或者他早已打算对秦含墨下手,借着阿提拉公国国王年迈准备禅让之际,派出皇弟秦同甫联系阿提拉公国。或许他一开始联系的并非阿诺德,但耳边同样存在那疯狂声音又同时被泄露到物质界的超凡力量影响的阿诺德终于无法掌控自己的欲望了,做出了残忍的决定。最终,他与秦同甫走到了一起,掌控国家,大肆屠杀,同时按照狗皇帝的意图,举起叛旗。 是一份很完整的拼图。 唯一的问题还是那个——到底是谁下令打开的城门。 不,其实不重要了。 柏嘉良叹口气,再次回到梦境的虚空中,缓缓走向那颗巨蛋。 蛋壳碎了,其中的物质在泄露,泄露的东西已经影响到了物质界。 黑潮仅仅是这个生物的正常新陈代谢,而这些物质——这种组成这个恐怖强悍的生命的基本物质呢? “这不是黑潮。”柏嘉良喃喃自语。 这是比黑潮还要严峻千百倍的灾难,是可以让世界彻底毁灭无数次的灾难,是让这世上从此再没人类,再没血族精灵矮人龙族兽人,也再没秦唯西的灾难。 “得想办法把它补起来才行。”她望着那道裂缝,慢慢的,面上浮现出了浓浓的哀戚。 可以补,当然可以补,按照常理来说,修复一件物体只需要用与它同源的东西缝补就好了。 恰好这里,有一个和这颗蛋同根同源的家伙。 柏嘉良站定在了那道裂缝前,往里看了一眼,手掌轻轻搭在了蛋壳上。 “可是……” “我不想死。” 破碎而哀伤的低语,在虚空中回响。 ----- “醒醒。”耳边,清冷的声音响起。 柏嘉良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随后才茫然地睁开眼睛。 带着白瓷面具的秦含墨站在自己床前,俯视着自己,而黛洛芙则抱臂靠在门口。 “我睡了多久,咳,咳咳。”她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一整个白天。”黛洛芙懒懒道。 “这么久么?”柏嘉良支撑着坐起身,合眸,微微蹙眉,继续用力按着自己的脑袋。 “你好像做噩梦了。”声音冰冷而疏离,但多少带了点关心的意味。 “不算噩梦吧,”柏嘉良下床,活动活动身子,甩甩脑袋,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您来的还真快。” 秦含墨点头,白瓷面具笼罩住面庞,柏嘉良也看不出她是否有倦意。 “您带了多少人?”柏嘉良歪了歪脑袋,问道。 “只有我一个,”秦含墨淡淡地说,“你说了这是高阶超凡的战场,不用波及普通人。” “确实。”柏嘉良肯定地点点头。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是为什么,”看着意识略有些恍惚的柏嘉良,有人恶趣味上来了,尾音上挑,“指挥官?” 柏嘉良瞬间打了个哆嗦,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中苏醒,瞪秦含墨一眼,小声嘀咕,“又找到一个相同点。” 一样在某些时候恶劣极了。 秦含墨已经习惯了她听不懂的话,只是含着笑意问,“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不用不用,”柏嘉良狼狈摆手,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秦含墨和黛洛芙,轻声道,“动作越快越好,目标,阿诺德和秦同甫。” 黛洛芙扬眉,慵懒而痞气地吹了声口哨,看向秦含墨,“摄政王殿下,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做指挥官了呢。” “只是为了杀他们么?”秦含墨不为所动,只是盯着柏嘉良看。 “不,”柏嘉良摇头,打了个响指,“提问,面对一次超过自己吸收承受能力的超凡力量摆在面前时,你们会怎么办?” “稀释。”秦含墨淡淡回答。 “所以,加上各种各样的巧合,血液成为了传播媒介,”柏嘉良仰头看着秦含墨,“我告诉过您了我昨晚趴在房顶上看到的,那个血池,这就是阿诺德实力突飞猛进的原因,而他还带上了秦同甫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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