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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中央的人被它缠绕着,原本安详的面色慢慢扭曲痛苦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最浓烈的负面情绪之一的冲击,”秦唯西呢喃着,“你们想用这些负面情绪喂养出什么?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怪物对么?” 这片空荡荡的空间,自然没有人回答她。 “你们错了。” 秦唯西拍打着蝠翼,轻笑着摇头。 …… “这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了吧。” 柏嘉良眼前画面一转,还没看清自己身处哪儿就下意识矮身,一只矫健的雪豹从她头上直接跃过。 远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烈火中是劈啪作响的一栋豪宅。 柏嘉良扭头往后看。那只逃出火海的雪豹迎面撞上更多慢慢逼近的持枪人,于是愤怒而绝望地长啸一声,转身面向豪宅,浑身毛发直炸起,漂亮的白毛上全是烟灰,还被点燃了部分,随着风吹过,在黑暗中泛起明暗不定的火星。 而火海中,慢慢走出了一个面色疲倦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和公爵府女仆长凯特有七成相似。 “你想要这个家主你拿去就是了啊!”雪豹冲着那个男人发了疯似的咆哮,爪子暴躁又不安地刨着地面,爪尖很快就被锋锐的碎石划破,泛起丝丝鲜血,“我没有想害你,没有!哥哥!” “我真希望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中年男人慢慢走到他身前,抬头,望着那只焦躁的豹子,缓缓抬手。 那雪豹瞬间趴下,然后屈辱地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表示臣服。 “哥哥……” 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嗤笑一声,望着眼前面露谄媚的亲弟弟,迟疑了许久,终究是收回了手。 而地下那只雪豹见他摇头放手,眸中瞬间滑过一丝凶光,一拧身一抬爪,张开了血盆大口,直奔男人脖颈而去。 一只手比他反应更快,用力刺穿了他的喉咙。 “热的。”男人动了动自己插在弟弟喉咙里的手指,看着鲜血冲指缝中像喷泉一样流淌,疲倦地闭上眼。 “弟弟,原来你的血是热的啊。” 柏嘉良望着眼前的血腥的画面,深吸口气,做好准备,闭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浓烈悲伤涌了上来。 普拉斯达豹的家主,凯特姐姐的父亲,在不扮演父亲这个角色的时候,原来是如此杀伐果断的人物。 兽境最大几个家族之一的权力更替,真是意料之中的残酷和血腥。 “国破家亡,手足相残……”柏嘉良努力回忆着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快乐的事,用来冲淡心脏中一股股涌起的不属于自己的悲伤,喃喃自语,“果然是负面情绪,我们之前猜测的恐惧大概也是其中一种。” 这次从悲伤中缓过来,比上次要的时间更久。 “呼。”柏嘉良直起身子,望着眼前定格的画面,叹了口气。 “来吧,都来吧。”她低下头,不知道在对谁轻声呢喃。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公爵大人,是想让我看看你看到的那些痛苦和悲伤么?” 接下来,她看到了在执行任务途中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利刃插入胸口的精灵外交官;看到了痛失所爱的巨龙,守着爱人的尸首在天涯海角枯坐三年;看到了三代坚守物质界长城的矮人家族,因为地窟中央城一道莫名其妙的手令被剥夺了所有使命与荣耀,放逐出了矮人地窟…… 绝望,愤怒,仇恨,厌恶,痛苦,恐惧,茫然,怨愤,悲伤…… 她被这些负面情绪包围,心中也渐渐染上了暴躁。 “真想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都撕碎啊。”她紧咬着牙关,脑海中不断回想那些快乐的事用来消减痛苦。 “呼……”过了许久,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意识中,飘荡着藏在妈妈书架里的那一小坛亲手酿的酒,从小养到大的枣红色小马,并肩作战的朋友,波莉太太的苹果馅饼…… 还有公爵大人。 意识深处,秦唯西的样子慢慢浮现了出来。 她还冲着自己笑。 “哈。”柏嘉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眸光肆意地打量着自己想象出来的人,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游走。 “秦唯西,我和你说,你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丢到这里来,我出去了可是要喝酒的,借酒消愁懂不懂。” 臆想中的公爵大人眯起眼睛,抬手,一个爆栗,毫不客气地用力敲在了她脑袋上。 “妈耶,臆想出来的都这么真实。”柏嘉良抱着脑袋吐槽,又睁开眼睛。 变了,又变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无人走廊,它并不像许多恐怖故事中描绘的那么昏暗,甚至称得上明亮整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各族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就是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那个矮人,”柏嘉良信步上前,观察着这段记忆中的一切,“如果我计数没错的话,我已经经历完所有‘死者’的记忆了。” “那这段记忆又是谁的呢?”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她的。 “好吧,这看起来好像是个医院。”她嘀咕着,试着去推每一扇门。 打不开,打不开,还是打不开。 直到,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手术室。 手术室灯牌亮着,显示正有一台手术正在进行。 柏嘉良迟疑了一会,推门而入。 那果然是一台手术,许多穿着手术服的兽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手术台做着术前准备,过程紧张而又有条不紊。 “患者体征平稳,麻醉剂抑制了患者的中枢神经系统,”离手术台远一些的人似乎是麻醉师,紧张地重复,“体外血液循环正常运行,可以手术。” 柏嘉良愣了愣,觉得那个带着口罩的麻醉师怎么看怎么熟悉。 “不,我这辈子见过的兽人就这么多,绝对没有这张脸。”她喃喃自语,“我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好,准备开颅,准备换血,剥夺血脉!” “是!”围了一圈的人轰然应诺,只有那个麻醉师,望着小小手术台上的人,眸中滑过一丝不忍。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主刀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不稳定,温和安慰,“我们只偷出了这么一个孩子。” “我知道。”男人叹了口气。 “开始吧。” 柏嘉良紧蹙着眉,看着开始动作的兽人们,试着绕到了手术床面前。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她骤然瞳孔紧缩。 “该死……我知道这是谁的记忆了。”她喃喃自语。 床上躺着的,居然是个熟人。 那个小侍应生特米娅! 她此时大概只有三四岁大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柏嘉良扭头,看向一旁的麻醉师,面上还有残留的不可思议,眸中却泛起怒火。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 她的唇因为愤怒而哆嗦起来。 “我在小特米娅的绘本里见过你,她把你画的很亲切很温柔。” 所谓的,【父亲】。
第84章 一道将大片天空染成了刺目白色的雷电劈开空气,带着一连串的剧烈爆炸声,轰击在东南部的城墙上,庇护了刚铎帝国百代君主的大护盾泛起层层涟漪,将那明显并非自然成型的雷电尽数吞没,只有偶尔泛起的一丝丝电弧还见证着那恐怖魔法的存在。 城墙上,士兵们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只有披着黑袍藏着雪白大胡子的魔法师还好端端站着,手里持着一柄金色的法杖,鹰一般锐利的眸子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叛军炮兵阵地后方的魔法师集团。 他高举起法杖,用宛若被砂石磨砺过的沙哑声音呼喊,“魔晶炮,三点钟方向!” 与此同时,稳定心神鼓舞士气的神圣光环以他为圆心,向周围扩散,士兵们迅速爬起,肌肉的酸疼在魔法的抚慰下迅速消失殆尽。他们冲向了魔晶炮,装填炮弹,朝着三点钟方向。 可是没等到炮膛轰鸣,又是一声炸响,一道附着秘银巨大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沉重的动力,撞上了城墙。 “砰!” 维多利亚三世捂着嘴咳嗽,从遮蔽天空的灰石中抬起头,看到了东南方向的坍塌墙角,眼睛一红。 一个身披王室金红披风,戴着狮子徽章 的骑士浑身带伤,从坍塌的砖石和同袍尸体中爬出来,跌跌撞撞奔向了那被魔法师和一位精英骑士用尸体保护住了的魔晶炮,声嘶力竭地呼喊,“三点钟方向,发射!” 维多利亚将视线收了回来,捏着代表王室权杖的手指发白。 她是他们的皇帝,但她拯救不了自己的子民。 这样的角落,在这偌大的刚铎城,又何止一处? 年轻的女王深深陷入了绝望——不仅是因为糟糕的战局,也不仅是因为作为守城战堪称数据离谱的战损比,而是…… “王叔,你感应到了吗?”她的眸子更红了。 “我感应到了。”他身旁的高大老人声音颤抖而低沉。 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另一位皇族成员,伊莉莎·刚铎,原本平稳的生命波动突然大幅度降低了。 这是,死亡的先兆。 …… “开颅手术,剥夺血脉。” 柏嘉良讷讷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两个词。 真是难以置信,这两个词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的身上。 她突然知道了为什么小特米娅明明是兽人,却一直没有兽人的体征了。 没有好看的毛耳朵和大尾巴。 也在五岁的时候就没有了未来。 “兽人的能力全部来自于血脉,就像那个神话一样,”身后突然传来了温和的声音,“血族那位大概应该给你讲过那个故事了吧。” “所以一旦剥夺了血脉,那兽人的能力也大打折扣,甚至……某种意义上,退化成了人类。” 柏嘉良默默握紧了拳头。 她听过这个声音。 “你们这群,罪犯!”低沉的咆哮从她牙缝中挤了出来,她拧身,抬拳,用力砸向那人面部。 “错了,”她势大力沉的拳头被男人轻飘飘地用一根手指按住,“大错特错。” “这不是我干的,”男人望着眼前愤怒炸毛的小狮子,轻笑,“我还不至于做这种没有道德的事。” “我顶多算是……唔,”他慢悠悠把柏嘉良的拳头推开,“见死不救?” 他又笑着摇摇头,“好像是挺恶劣的哈。” 柏嘉良莫名冷静下来了,对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天然满好感让她收回了拳头。 “那你做了什么?”她盯着男人普通的面容,盯着那宛若旋涡一般深邃的黑眼睛。 “我?”男人抬头想了想,摇摇头,“我也没做什么吧。” “那还是做了什么的。” “发邀请函给你们算不算?”男人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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