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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很抱歉您今天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冯澄噌一下站起来,本想趁人不备扯过药箱砸晕司机,可挡板已被提前降下,车门不管怎么拉扯都严丝合缝。 她们困在这铁皮笼中,退路全无,像两只待宰的羊羔。 高烧引发的不适感万分磨人,林声忍受太阳穴跳动的神经线,“省点儿力气,他们没有杀心。” 她看着像惊弓小雀的冯澄,终究咽下了余话。 这些人没有杀心,却也来者不善,她们今天注定要遭难,无法全须全尾回去。 地图上的两点越发靠近,可还有十分钟路程,呼叫的援手才能赶到。今夜出来得急,车上只有一个小药箱和几张薄毯,连自卫的武器都没有。 领头者把烟蒂丢到地上,大力拉开车门,混杂着烟味的湿凉夜风灌进来。 他一把夺过冯澄手中响个不停的手机,看着地图上贴近的标点,猜出有帮手正在赶来途中,几分钟内就能到跟前。 “过了今晚,林小姐就彻底与演艺圈绝缘。” 他不确定冯澄是否报了警,知道时间容不得拖沓,愤然将手机扔到地上摔成碎片。 藏在卫衣里的短匕被掏出,眨眼间就朝不甚清醒的林声刺来。 冯澄一把丢出药箱,连带整个人都扑冲过去,将男人撞得趔趄,本该在林声脸颊划出刀口的匕首拐了个弯,狠狠扎在车壁上。 领头者扬起下颌,随行几人意会,立马走到另一侧,粗鲁地将冯澄扯下车丢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高烧让林声没有还手之力,她眉头微蹙,感受着再度掀起的凉风,在短匕贴脸瞬间侧过头躲避。 刀身堪堪划破眼角,带起一抹血线。 只差一点,她的眼睛就会彻底丧失机能。 领头者看着因高烧昏沉的林声,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忽然丢了匕首,将藏在袖子里的玻璃瓶拿出来。 冯澄被死死捂住嘴,涨红眼睛看着这一切,死寂夜色里只剩下她的挣扎和呜咽。 领头者拔开瓶塞,还没来得及朝林声泼去,一辆没打灯的车就裹着夜色冲来。 随着刹车带起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男人仰面瘫在地上大口呕着血。玻璃瓶在空中停滞一瞬后摔在车身,迅速腐蚀了前盖。 “不好,这小子身上戴着即讯摄像头!” 冯澄错愕看去,只见保镖高高举起的手上,捏着颗纽扣点电池似的微型摄像头,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林声刚才的遭遇已经被远程传输,枪手很可能正躲在暗处撰写新闻稿。 警车和救护车穿破夜色呼啸而至,困住林声的司机见势不妙,想开车逃窜,却被另外两辆赶来的车死死顶住车头,动弹不得。 林声静立车身前擦着眼角的血,稠密雨丝斜落肩头,更添几分冷肃。 冯澄顾不得擦破皮疼辣的掌心,撑着黑伞拿医用棉摁在林声血流不止的眼角。她心中恐惧达到顶峰,讲起话来磕磕绊绊,“林老师,这么耽搁下去不是事,您不要再执拗了,去医院处理伤势好吗?” 眼角痛意让林声意识清醒些许,她被护送上了车,眸底弥漫着血色,却始终寂然无澜。 “调头回去,我不能害了阿虞。” …… 林声的名字刚从热搜撤下不久,时隔半天再度登顶,并且热度持续高涨,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颓势。 江浮看着手机通知栏忽然弹进的推送,不断暗示自己这是谣言,可等配图完全加载,她眼底镇定顷刻间瓦解成泥。 玻璃渣散布各处,林声被遍地狼藉包围,刺目血线顺着脸颊流下,她直面那些闪光灯,冷眼看着被摁在灌木丛中的凶手。 营销号和新闻热搜铺天盖地,仅用极短时间,就将江浮裹挟进这漩涡,她为林声的伤势揪心,被那些很有可能毁掉林声的阴谋牵绊。 就在舆论持续发酵时,林声的微博忽然更新。别的营销号都配出她血流满面的图,希望借此炒作博眼球,她自己却只有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没事,谢谢大家关心。】 直到这时,江浮才发现林声不仅受了伤,还发着高烧。每次新热搜出现,她都试图说服自己置身事外,却不知道早在离开港城前夜,自己就已经跌入这场漩涡。 看着那些图片,江浮呼吸停滞了几秒,攥得发白的指尖蜷紧又放开。 隔着屏幕,她轻轻触碰了林声流血的眼角。
第12章 疤痕心事 林声发了微博后就此销声匿迹,无论媒体怎么探口风,经纪人都只有官方套话。没人知道她伤势如何,高烧退没退,也没人知道她还在不在港城。 整整五天,江浮都在各大平台来回切换,她的情绪日渐低迷,像扎入沙尘暴里抛锚的汽车,始终搜寻不到任何林声的讯息。 媒体在皇港影视大楼前昼夜不分地蹲点,等着林声现身揭晓答案。无人注意到,一辆保姆车驶离海湾别墅,很快没入车流。 吸取上次的教训,林声没有将行踪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冯澄也蒙在鼓里,前排司机换成了信得过的熟面孔。 她的伤势处理及时,经过医疗团队五天的修养,开裂的眼角只剩结痂后浅淡的红痕,再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聚焦于港城医院的目光陆续移开,保姆车一路上畅通无阻,顺利停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声避开人多处,独自坐上直通顶层的电梯,口罩和墨镜遮掩下不辩真容。 顶层将近五十个房间,只有前台两个医护和几个来往的病人。 医护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听见高跟鞋声在空荡的走廊内回响,惴惴地想上前接待,却见林声已经稔熟走过转角,进了某间病房。 宽敞清净的病房内充斥着消毒水气息,涂鸦画作散乱各处,旁边吊架上挂着一排已经打空的点滴瓶。 少女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因为长期住院和接受心脏介入治疗,她的头发已被剃光,整个人瘦得离奇,针孔遍布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脉络。 开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至极,少女以为是护士来换药,只是把常年吊针而青紫的手放到取针架上,依旧静静看着对面大厦广告牌上的画展视频。 “阿虞。”林声除去口罩轻喊,却没有摘下遮住眼睛的墨镜。 少女背影略僵,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陡然加快,她立刻把扎着滞留针的手缩回,藏匿被中。 林声洞察微末,走至病床前掀开了被子一角。 荆棘似的旧伤疤横亘在少女手腕,上面新添了几道利器割出的细小血痕。 她呼吸滞涩,放缓了语调,“阿虞,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 少女低头作着画,性子阴郁不愿回答。 无数劝慰话语冲荡着林声的喉咙,她终究没有逼问,只是疲累地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转了话锋。 “我要离开港城三月,明天早上的航班。” 水彩笔接触纸张的沙声忽然停顿。 少女终于抬头来,又撇过头假装不在意看向窗外。 林声缄默很久,行程安排太过紧凑,时间不容拖沓,明天必须远赴别地拍戏。她看着少女手腕上那条醒目的疤痕,伸手替她捋了捋耳旁碎发,终究没办法顺意应承。 “阿虞,答应我这三个月要好好的,不要再……” 少女将没完成的画作扔在一旁,负气地蜷缩着侧过身,只留下单薄的背部向着林声。 点滴瓶被她扯得轻晃,血液开始回流。 林声把输液管举起,等里面的血柱消失,才慢慢挂回原处。看着鼓起的被子,一股无力感攫心,她的声音变得极轻。 “阿虞,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这两年林声特意叮嘱医护不要提及娱乐圈的是非,以往眼前人再不开心,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别扭置气。 林声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心底已有猜测,“你听说了什么,对吗?” 少女瘦弱的肩膀轻耸,她不再刻意伪装,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起身,没等林声后退就伸手摘掉了她的墨镜。 受伤的眼角毫无征兆暴露于视线。 即使林声特地化了淡妆遮掩,还是没逃过少女的眼睛。 没打点滴的左手在半空停顿几息,又缓缓垂回身旁。她总是封闭自己,不习惯关心别人,矛盾感挤压得她无处遁形。 林声翻阅着监护表,说得随意,“过几天就好了,不用理会。” 输液管缓缓滴下的药水让少女越发躁郁,几次想把手背的针头扯出,她死死攥着病号服衣角,看着满脸倦容的林声,终究忍住了冲动。 “你和皇港续约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声笑意淡了,没有应答。这件事她从未提过,外界媒体也只是猜测头尾。 少女再也压制不住心中躁郁,忽然情绪激动地撕碎了手里的画,揉作一团丢到垃圾桶里。她知道林声不是自愿续约,自己现在像极了拖累别人的无形绳索。 “我不该成为舅舅手里的把柄,将你绑缚在皇港,如果七年前我死在血泊里,你就不会是现在的处境!” 林声竭力压住那要拔针的手,等对方身上尖刺渐趋平缓,才敢出声劝慰,“阿虞,如果是为我好,不要再说这种话。” 只要抱了死志,棉花也能杀人。林声很怕自己离开港城三月,再回来物是人非,眼前人的情绪状况让她没有底气去赌。 “这几年你总想出院,我顾忌你的身体,一直没有应下。” 角落里带着血迹的铅笔尖似乎刺进心底,林声深感疲乏,她想起女孩腕部那几缕血痕,数年来第一次妥协。 “三月后开春转暖,我带你去见她。”
第13章 九点十分 洝州连下半月的雨终于停歇,天气有了回暖势头。自从江浮入住后,秦奈胆大地把那些镇鬼黄符揭掉,变回了彻底的无神论者。 这天她赶完手头稿子,忽然反常地捯饬了身正装,还捎上很久不用的相机,怎么说都要拉江浮出门。 江浮刚穿上毛呢外套,围巾没来得及取就被推搡进了电梯。 “你这急吼吼地要去干什么?” 秦奈眼疾手快关了门,她脸上洋溢喜色,没了早上赶稿时抓耳挠腮的痛苦,“好久没吃烤肉了,顺便带你见个人。” 至于要见谁,她忽然卖了关子,缄口不言。 江浮头顶阴云,直到上了车也是眉眼低垂,秦奈本来还哼着小调,眼尖发现她情绪不对劲,伸手关了车载音乐。 “你这几天怎么茶饭不思一副蔫相,该不会是那次和黑粉对线,被骂伤了吧?” 她只是随口问,根本没打算能套出什么话,谁料到江浮忽然侧过头,神色黯然问:“林声的伤会留疤吗?” 秦奈一脚踩死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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