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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长安毫无动静,她便也盘膝坐下,此时对面的李长安却缓缓睁开了眼,冲她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要来。” 洛阳皱了皱眉,不知为何,身处此地她竟半分恼意也生不起来,只得道:“此处究竟是何地?” 李长安亦不隐瞒,解释道:“你虽得了机缘,路终归是我走的,这方池塘便是我的江河。不过你为何能进来,我也不知道。” 忽然三条细长身影从池底游曳而过,惊了洛阳一跳,定睛望去,更是吃惊不小。那竟是三条麻绳粗细的小龙,龙爪龙须龙鳞皆有,并非蛟龙。三条龙始终徘徊在池底,只眼巴巴望着池水之上的李长安,却怎么也浮不上水面。 洛阳看出了其中端倪,不等她发问,李长安便道:“这便是那三成国祚所化,池面好比镜面,瞧的见摸不着。有天道补漏在,我便得不到这镜中水月。” 洛阳忽然问了个石破惊天的问题,“你若身死,这三成国祚将会如何?” 李长安嗤笑一声,道:“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她转念一想,又道:“不过你若在此杀了我,兴许这国祚便归顺了你也未尝可知。” 洛阳毫无怒意的瞪了她一眼,将昨夜所遇之事长话短说了一遍,接着问道:“你可知那老道士是何人?” 李长安垂眸沉思了片刻,询问道:“那老道什么模样?” 洛阳想了想,“麻衣道袍,麻布鞋,身形不算高挑健硕,瞧着年岁不小,样貌却不见老态,还有……“ 李长安忽然接话道:“头上是否插着一根拂尘似得木簪子。” 洛阳微微点头,便从李长安口中听闻了一个名字,“江神子。” 李长安笑容有些无奈的道:“若是此人,那便说的通了,且不说此人为何出现,你可知你为何要去那些地方?” 洛阳只是看着她,不言语。 李长安叹息一声,轻笑道:“那是我与她去过,还有未来得及去的地方啊。” 李长安身形一动,瞬间便至洛阳跟前,洛阳甚是来不及反应,李长安一手点在她的眉心,轻声道:“且让我最后送你一程。” 洛阳只觉眼前景致骤然变化,待她看清时,不由得心头一震。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当年的屠魔崖。 周遭不见有人影,亦不见李长安,唯有她一人,静静立在崖边。 翌日一早,众人皆在一阵强烈气机中惊醒,才一只脚踏入门槛的李得苦亦有所感知。待众人赶到李长安那间竹屋时,蒋茂伯已早到一步,可眼前的一幕却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长安仍旧盘坐于床榻上,洛阳却是一手按在她胸口的古怪姿势,且二人皆是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凛冽寒风穿门而入,带起几片雪花,尚未落地便消融殆尽。 李长安悠然睁开双目,洛阳紧接着也苏醒了过来,当她与那双带着笑意的丹凤眸子四目相对时,猛然缩回了手,而后有些不可置信。 众人只瞧见,白衣女子周身衣衫青丝无风飘摇,竟是有一层淡淡的青芒笼罩其身。此乃气机外溢的征兆,除却李长安,在场人中唯有蒋茂伯心惊不已。 此女究竟何等天赋,竟一夜之间成就半仙境界!?
第178章 几日前,有数十辆马车从赵家村途径而过,浩浩荡荡,犹如商队马车一般。只不过这些马车一眼看去便知非富即贵,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就连颇有见识的赵家村民也心惊不已。私下里都在揣测,莫不是边境真要打起来了,北雍的那些权贵老爷们都去往南边避难? 不久后,村民们便得知消息,这些马队非是旁人,正是那些授圣意上武当的女子。于是村民们又开始瞎猜,究竟是哪位神仙真人,如此大气魄,竟是一股脑将这些权贵女子统统逐出了山?前年便听闻女帝陛下要亲自来武当山巡游,天下江湖中得此殊荣的唯有小天庭山而已,武当山若也有幸得了圣恩,那赵家村岂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惜,女帝陛下刚出城,便叫那东越老魔头拦下了去路,村里年纪大的老人说这是武当山没那个福分,求也求不来。 只是如此一来,武当山岂不是要背负一个抗旨的天大罪名?那日后赵家村还能有好日子过? 赵老太眼瞎,心思却如明镜,她仍旧坐在那张小靠椅上,只不过今日外头风雪大,老太太挨在火盆边,灰白的双目却直直望向门外,道:“别处的道士老身没见过,但这座山上的道士各个都心善,都是好人,村里也有几个小子得了道缘上山的。若因此祸害了周遭村邻,那位仙长也就不会赶你们下山了。” 换了一身水墨竹样式衣衫,不再着白衣的林白鱼坐在火盆另一边,一张俏丽脸庞埋在火光里,没有搭腔。 一旁添炭火的丫鬟春晖忍不住嘀咕道:“哪儿是什么神仙人物,简直就是个大混球!” 林白鱼抬眼一瞪,春晖便不敢再造次。 赵老太自是不知这些小动作,疑惑道:“不是山上的道士,那还能是谁?” 不等主仆二人开口,赵老太恍然笑道:“原来是姑娘所等之人。” 京城里的文人士子皆知,林尚书家的小姐不仅文采斐然,学识更是渊博。书中曾有言,目盲者往往心神通明,能看见常人所不及之处。赵老太兴许便是如此,不若如何能在几句言谈间便猜出她的目的所在? 主仆二人来此借宿,因赵家村的村民都说赵老太家最阔绰,而且只有老太太一人。恰好主仆二人又都是女子,相互间也有个照应,至于随行的家仆扈从便都打发去了几十里外的馆驿等候。林白鱼不曾提及过来此的目的,只与赵老太说家在京城,路途遥远,山上道士又说近日有风雪,故而暂住几日,避避再走。 林白鱼不承认也未否认,只道:“确如大娘所言,武当并非无礼之辈,驱逐我等下山的另有其人。” 赵老太呵呵一笑,抬手用拐杖敲了敲火盆,“你说的那人啊,前些日子也在老身这住过,喏,这些柴火就是她给劈的。” 正拑起一块炭火的丫鬟春晖目瞪口呆,几日前才被那人以性命相要挟的林白鱼亦有些不可置信。 瞎眼的赵老太似料到了这副场景,不紧不慢道:“姑娘,这看人也好,遇事也罢,光看可不成,老身这双眼是哭瞎的,瞎了之后反倒哭不出来了,这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依着林白鱼的才智,不难猜出赵老太的家境,家中男子多半皆战死在边关。这样的门户在中原,在长安城并不常见,可在北雍,却是司空见惯。镇守西北门户,靠的不是才华学识,而是边关将士的血肉之躯。 林白鱼此刻终于深刻体会到,何为百无一用是书生。 屋内炭火烧的噼啪作响,屋外鹅毛大雪漫天纷飞。 林白鱼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托住落下的雪花,而后消融于她的掌心中。她不由得自嘲一笑,难怪李长安看不起她,如她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既上不了庙堂,也上不了战场。一辈子只能养在深闺中,彷徨度日。 屋内沉寂了许久,赵老太缓缓低头似在看向火光,道:“过了这场雪,姑娘便早些回去吧,莫要逗留了,你等不到那人。” 林白鱼猛然握紧拳头,过了片刻,却又无力的松开。她转身,望着这个满头白发的乡野老妇,竟是执弟子礼,拜道:“授教了。” 春晖大惑不解,只觉从那时起,小姐仿佛就变了一个人。 这场雪过后没几日,冰雪逐渐消融时,赵老太家又迎来了一行人。对于这些人入村,赵家村民却没怎么上心。为首的白狐裘女子轻车熟路的寻到了赵老太家门前,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坐在门前晒太阳的赵老太听闻响动,抬头望去,满脸笑意。 李长安独自一人走入院内,停步在赵老太跟前,而后蹲下身,笑道:“大娘,今日我们便要走了,不过过些时日还有一姑娘来与您作陪,咱们先说好,人姑娘可是有心上人的,您可不能把她当儿媳妇使唤。” 赵老太笑呵呵的点点头,“老身的儿子什么命,老身清楚,配不上那么好的姑娘。” 李长安失笑道:“您这说的什么话,赵龙虎那小子我看命就挺硬,日后挣得了大军功,我必定给他个将军当当,到时候什么样的儿媳妇没有。” 赵老太笑的合不拢嘴,“老身可不奢望他这般出息,临了了,能有个给老身抬棺烧纸的人就知足了。” 李长安伸手覆在赵老太皱巴巴的手背上,温声道:“您放心,那小子若没这个福分,我给您抬。” 赵老太嘴角颤了颤,抽出手轻轻拍了拍李长安的手背,柔声道:“去吧,早些回来。” 李长安默然点头,起身离去。 赵老太抬头望去,面色动容,她仿佛看见一个孤寂却又挺拔的身影,走出了家门。就如当年她的父亲,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一模一样。 从赵家村出来,一行人继续往东行,这回走在前头的是蒋茂伯所驾的马车。白马营自是不会过问,前头的马车往哪走,他们便跟着往哪去。而不死心又在剑南道馆驿等了几日的林白鱼便如赵老太所言,始终等不到那个她所要等的人。 洛阳刚得了机缘,需要些许功夫调理自身,李长安便留了一辆马车给她独处,于是所有人都上了后头燕白鹿所驾的马车。一路上都是独自一人的李相宜,忽然间有些无所适从。所幸这一车子人还算相熟,除却那个坐在角落里闭目凝神的王八蛋,她与玉龙瑶,李得苦都能闲谈上几句。 李相宜撩起一角车 帘,望了一阵后,朝玉龙瑶问道:“玉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从邺城出来,一行人已走了半月的时日,可李长安似乎仍未有南下赴京的意图,这何时才能到的了? 玉龙瑶笑着摇了摇头,李长安另有打算她也从不过问,这不是死士分内之事。 李相宜却有些不可置信,不由得瞥了角落里那王八蛋一眼,道:“她连你也没告诉?” 玉龙瑶想了想,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李长安出声道:“告诉你也无妨,咱们要去青州,五陀山。” 听闻此言,李相宜与李得苦竟是异口同声的问道:“去作甚?” 李长安睁开一只眼,看着李得苦,勾起一边嘴角,打趣道:“去看光头到底有多亮堂。” 李得苦撇了撇嘴,嘟囔道:“师父你骗人。” 李长安哈哈一笑,单手竖在胸前,念了一声佛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李相宜斜眼看着她,没好气的道:“你该不会是去见那小和尚吧?” 李长安忽然双目睁开,盯着她道:“这位女施主,很有慧根啊,不如随在下一同抛却红尘,入我佛门吧!” 此时,车厢外传来燕小将军不冷不热的嗓音,道:“李长安,你别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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