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晃眼,春去夏来,窗外绿荫葱葱。 这一日,林白鱼坐在窗边读书,忽闻一声蝉鸣,正寻声望去,便撞见一抹青袍。 程青衣正拿剑修剪门前几株早春时刚栽下的幼苗,林白鱼不觉有些好笑,放下书起身走出门,站在廊下,出声问道:“道长这是在练剑?” 与一根长歪的枝桠正较劲的程青衣听闻此言,一阵泄气,比划着手中剑道:“林姑娘可想试试手?” 林白鱼微微一笑,转头唤了丫鬟春晖从屋内取来剪子,走到程青衣跟前当着她的面轻而易举剪断了那根歪枝,而后抬了抬手中的剪子道:“剑刃虽锋利,使不上劲,有何用?” 程青衣也不反驳,笑道:“林姑娘有所不知,小道在剑道上素来无甚天赋,这是师父教我的笨法子。幼苗枝桠有粗细,若掌控不住分寸便会伤及枝干,与握剑手法出剑快慢有异曲同工之处。” 二人平日闲聊虽天南地北,但少有涉及武道,林白鱼显然有些兴致,好奇道:“如此说来,若练成了便如那些江湖剑客一般厉害?” 程青衣眨了眨眼,沉吟片刻才道:“姑娘说笑了,这只是基本功,连登堂入室都算不上。就算练的出神入化,也成不了江湖高手。” 林白鱼啊了一声,神情有些窘迫,一张俏脸微红,稍稍别过了头。 兴许是觉着这大小姐傻的有些可爱,程青衣不作他想,又道:“林姑娘身边有李长安这样的高手,应比小道见识的多,知晓的也多,倒是小道在姑娘面前 班门弄斧了。” 程青衣这番言语,与其说是解围,不如说是火上浇油来的更为贴切。只见林白鱼默然转过了半个身子,好似不愿见人一般,耳根子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一旁的丫鬟春晖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个榆木脑袋。” 好在林白鱼通情达理,知晓程青衣自幼上山便没下过山,与人相交甚少,这点上她二人极其相似。稍有不同的是,林白鱼爱书胜过与人言,并非全然不谙世事。 程青衣悟性不俗,耳朵又尖,听见丫鬟的小声言语,顿觉话中不妥。正欲赔罪,便听林白鱼道:“既然道长天资不足,又何必勉强自己,好比这剑与剪子,哪个用的更趁手,只有自己知道。书中虽有黄金屋,但道长与其在山中蹉跎岁月,不如去人间走走看看。” 程青衣沉思半晌,缓缓道:“道门先祖曾言,山上有天地,山下有苍生。不知天地,不悟苍生。并非小道不愿下山,而是下不得。” 林白鱼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一只夏蝉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幼苗刚长出的新嫩枝桠上,声声鸣知了。 程青衣眉目舒展,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知了知了,或许到了该下山的时候了。 林白鱼兴许不知,她的一言一行,上山的李长安都知晓,包括今日曾不曾出房门,读了什么书,几时睡下的,又是何时起的。只是不见她有半点上山顶的意思,李长安却也不急,由着她去。 这些时日,李长安也没闲着,把太阴剑宗所藏秘籍掏了个空。元重明一反常态,不但不阻,反而双手奉上,只有一个要求,李长安若悟出一招半式,甭管成不成形,都得教授给门内弟子。可惜宗门上下眼巴巴等了好些时日,莫说剑招,连个剑影都没瞧见。 那日之后,燕白鹿倒是有了些起色,只是精进缓慢如龟爬。算是武道前辈的蒋茂伯告诫她不必急于一时,若过于求进,反倒得不偿失,眼下只等一个契机便可。又拿毫无进展的李长安打了个比方,燕白鹿听罢犹如醍醐灌顶,不再强求。 李长安这头没盼来林大小姐,却不知山下刮了什么风,把陈汝言给吹来了。 年过百岁的老道士身子骨当真硬朗,爬上山顶也不见疲态,李长安不禁怀疑那日说他多活十年都说少了,这般老当益壮,再活一甲子都不成问题。 陈汝言见着堆成小土包的秘籍,如青菜萝卜一般随手仍在地上,心疼的胸口直抽。不由得想起当年李长安的败家行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 老道士一来,也不与李长安客套寒暄,一屁股坐在小竹椅上,没好气道:“沸水城不出兵,你就真打算赖在山上不走了?” 李长安理直气壮道:“那是自然,出兵我也得瞧瞧往哪儿出,若是往里出,甭管先朝哪下手,那些个大宗门必然首当其冲,我若不趁此良机充盈充盈李宅的金银箱子,怎对得起那妇人一片好心。诶!你少跟我扯江湖 道义,我不爱听,这便宜就算我不贪图,多的是人眼热,到时候争抢起来死的人更多,从旁来说,我这算是行善积德。” 老道士懒得搭理她这番歪理邪说,踢了踢脚下的秘籍,反问道:“山中人不问俗间事,这些纷争贫道无力插足,你李长安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不过这些时日,你翻阅秘籍无数,可有成效?” 李长安往椅子上一瘫,将书盖在脸上,闷声长叹道:“老道士,咱们相识这么久,就莫要绕弯了。” 陈汝言轻咳两声,不紧不慢道:“法子倒是有一个。” 李长安弹身而起,直勾勾的盯着老道士,惊喜道:“当真!?” 陈汝言笑眯眯的看着她,卖了个关子,半晌没了下文。 李长安的笑意僵在脸上,忽然皱眉道:“老道士,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陈汝言好整以暇的挪了挪身子,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温吞道:“贫道行事从来对得起天地良心,只不过这法子只可解你一时燃眉之急,并非长久之计。” 李长安立时摆正了架势,恭谦道:“还请真人不吝赐教!” 明知这小王八蛋表里不一,多少还是有些受用,陈汝言捋了捋白须,缓缓道来:“昔年贫道云游访山,在六银山中巧遇一位世外道人,此人貌如中年常年隐居于深山,道法深不可测,贫道与他促膝长谈数日,颇有些知己相惜,临别时他赠予贫道一本手记,其中便有一术名为三尸。” 李长安皱了皱眉,“三尸?” 玉龙瑶正端了茶水从竹屋内出来,听闻此言,解释道:“道教言,人有三丹田,即为三尸,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斩此三尸,六根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乃成仙。道长所言,可是此三尸?” 陈汝言抬眼看向玉龙瑶,欣慰道:“这女娃儿不错,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李长安赶忙道:“老道士,可别打我女婢的主意。” 陈汝言斜了她一眼,也不计较,接着道:“此术法虽无反噬,但就如贫道方才所言,只可用三次。” 李长安不由得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陈汝言沉吟片刻,才道:“手记中只写有施术之法,不曾提及由来,顾名思义,便是为你体内三尸开一道门。如今你气机枯竭,皆因天道补漏所阻,又有龙息相冲,可谓雪上加霜。自然,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进不得一步。不过,虽是为你开门,但能从门内汲取多少龙息气机全凭你自己,此门一旦关上,失了根源便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玉娘子何等的才思敏捷,不等李长安咀嚼透彻,便问道:“这么说来,每开一次门,公子只能入长生一个时辰?” 陈汝言点点头。 李长安苦笑道:“还真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陈汝言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道:“还有个无后顾之忧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李长安立时又正襟危坐,“道长请讲。” 陈汝言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道:“去西域,与那琉璃菩萨双修。” 李长安当场翻了个白眼。
第209章 西落前,老道士借着腿脚不便的蹩脚理由留了下来,蹭了一顿饭食不说,还喝光了仅剩不多的半坛子打叶竹。平日里玉龙瑶看的紧,不许李长安贪杯,只准饮个三两碗解解肚子里的酒虫,靠着带上山来的几坛子酒硬是撑了一月多余。这下可把李长安气的不轻,若非给她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恨不得当场一脚就给这老道士踹下山去。 道士与和尚不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上山修身,下山成亲的大有人在。即便不成家立业,也有不少人在小有所成后结伴道侣,更有助精进修行。 李长安看着这个六根不净,俗戒样样都沾只差一嫖的老道士,无奈道:“肉也吃了,酒也喝了,难不成还等着我亲自送你下山?” 老道士喝的满脸红润,搁下筷箸,饮下碗底最后一口酒,这才道:“王爷真以为贫道只是为了这口酒肉才厚着脸皮留下来?” 李长安微微眯起眼,歪了歪头,笑道:“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白喝这一说,你堂堂一宗大真人压箱底都搬出来了,岂能平白送我,说说,看上我手里什么物件了?不过咱们事先说好,除了人不能给,我也舍不得给之外,其余的只要道长开口都好商量。” 陈汝言抹了一把嘴,似笑非笑道:“王爷才封地尚未就藩,家底比贫道的裤兜都白净,能有几样值钱物件拿的出手?好在贫道也不贪图黄白俗物,那些心法秘籍贫道一把老骨头也用不上,人嘛这太行山上就更不缺了。” 李长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你要什么?” 陈汝言收敛笑意,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贫道什么都不要。” 李长安眉头一皱,老道士叹息道:“按理说,自拜师起王爷便是本门弟子,当年也只说清理门户,并未将王爷逐出师门,更何况师妹她一直相信王爷自有苦衷。元重明那孩子嘴上说与王爷势不两立,心里不免还是将王爷当做自家人看,否则怎容得一个外人在上山来去自由。再者,当年也是贫道领王爷上山,不论善恶,既然缘起于贫道,理应由贫道来结果。吾辈道人修己身,立天命,平不公。莫说这些身外之物,若有朝一日北兵南下,太阴剑宗亦甘愿跟随王爷守城杀敌。” 李长安默然垂头,许久没有言语。 老道士接着道:“王爷莫怪贫道唠叨,贫道也并非临时抱佛脚才来与王爷攀亲近,朝廷借着灭佛整顿江湖,必然要拿大宗大派杀鸡儆猴,虽说当今陛下亲黄老,但武当山迟迟不肯归顺,难免不对剑宗起心思,王爷一直留在太行山无非是为了给太阴剑宗遮风挡雨,这些王爷不说,贫道也知晓。只是如王爷境界一般,只可解燃眉之急,日后王爷归北,天高水远,总不能老让王爷为此劳心费神。天灾人祸亦是修道,是生是死皆有命数,贫道不要王爷什么,反倒要送予王爷,还望王爷莫要推辞。” 李长安闻言猛然抬头,神色古怪道: “送我什么?” 老道士呵呵一笑,一扫方才郑重神情,捋了捋白须,老神在在道:“北雍缺士子,能堪大用者更是寥寥无几,不若王爷也不会煞费苦心带那位林家小姐出京。元重明那个徒儿在剑道上资质平平,悟性却是天赋异禀,尤其擅长王霸之道,继续留在山中只会耽误她的前程。既然王爷招揽了一位女状元,欲要开此先例,不如将她一并带下山去。至于是归北,还是入京,全凭王爷心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7 首页 上一页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下一页 尾页
|